那就是那座城的结局。
白城的残柱,遍是熏黑的痕迹。这里没有生命与鲜活,最细小的野花亦不愿再栖生。墙角堆着血液干涸后的黑渍与焦破的残骸。来自地心的恶火乘裂缝自极北的山口而来,中洲最后一处精灵的王国也不复存了。
而他们仍向死地回返。沿着山脉与毒烟弥漫的谷地,足下枯草的根是数百年前向新家园的路。那群人结作整齐而肃穆的一队,行旅中身披苍白长袍的,也以白巾裹住头发与口鼻,如此毒雾便不会侵扰呼吸,深怀悲恸的面容也就此掩藏。
攀登破碎的残垣与阶梯,挖开余烬之城的心脏,他们将他的躯体寻找。火灰、血渍、建筑物的残块,在那样一团包裹中,素白的王袍难辨颜色。他们取来殡葬用的亚麻、遮掩遗容的布巾、几人向城下寻找尚未化为黑灰的焦木,为将他的肉身在洁净的火焰中焚烧,与他深爱的城化为一体。众人轻轻将他抬起、安放在担架上。他的四肢尽折,皮囊破损,柔软的腹部被残垣压陷,其中肚脏的惨状令人不敢想象。只剩那张平静的面庞,在疮痍的躯体之上。
归来的人们用白布擦拭他身上的血灰,也擦拭自己难断的泪水。清理遗容的时候,那孩子就在一旁静静地守着。金色的孩子,血液中流淌他的血脉,他没有哭泣,只是坐在大人视线难企及的地方,将男人的大手轻轻抱在怀里,细细地揉去上面的脏污,抠出嵌满指盖的黑泥。
他专注盯着眼前的手指,皲裂的掌纹与干涸的血口,雪白的薄灰将它们覆盖。温暖的触感、有力的支撑,这些都已经不再了。这是他的祖父,曾拥抱他、安抚他、牵引着他走路的一双手。过去的几月、亦或数年,如流淌在生涩的滴漏里一般艰难,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还能再次寻见它的触感。
孩子终究还是感到鼻头一酸。一滴无声的泪自他稚嫩的颊边划过、坠落,在满手细灰中晕开干净的一环。
在温热的泪水与皮肤相触之时,那节如同雕塑般凝固的手指,忽而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一丝微风在周遭拂动,水滴的重量也不足以将它坠低。
一双纤细的手顿时握住了它,用力到颤抖。孩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愣怔片刻,猛然抬头,高声呼唤一旁的长辈。
那是一切结束后的开始。
“祖父?”
埃雅仁迪尔掌着灯,站在图尔巩的房门口,小心地唤他。
月光透过窗沿映照他的脸。那一头黑发了无生机一般垂落在床榻与枕上,旧城的王双眼望向深蓝星夜的远方,寂寂地,海波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埃雅仁迪尔知道,自那场血战、王塔废墟之下幸存后,他的一双眼早已失去旧时的明锐,白色霾影附生于他的眼前,窗外的繁星与海波,在他看来不过一片磨砂般的亮晕。他的目光转来时,映不出来者的身影。
但我能让他看见我所携的光,埃雅仁迪尔想着。
他提灯走去,看图尔巩深蓝的眼眸逐渐被手中的灯映亮。
“您也在思念伊缀尔妈妈吗?”
他将提灯放在床头,这微光弥漫着从临海的小屋中透出。年长者的手被他牵起,这双手如今已成长到能与他交握。紧接着,床沿一沉。这下图尔巩已能清晰地感受到陪伴者的到来。
他沉默着,轻轻回握埃雅仁迪尔的手。少年人的温热沿指尖徐徐传来。
西瑞安河口这座小屋只剩下他们两人。不久前,他们的女儿或母亲,已携着自己深爱的人类男子渡海而去,希望在西方彼岸寻求到必死者的一线生机。
那天她也是如此坐在床边,纤细的女人的手,轻轻将他垂落的手拉起。天色已黑,昏暗的灯光下,他半盲的眼只能辨出一团模糊的金色身影,正如此刻和久远的往昔一般。但自西方之地而来的埃尔达,无需双眼便能看到那些凡人难见的事物。于是女人那颗白亮的灵魂映入他不能视物的双眼,爱让它充盈着温度与坚定的力量,悲伤却令它震颤。透过这些他看见那些失去的或行将失去的事物,所爱之人终将遥遥奔赴世界之外的灵魂,与父亲最后一次远别,乃至更远处的冰原之上的伤逝,他所经历和她未曾经历过的,层层推迭去往记忆之初,深蓝冰面下她的发丝向乌妮冰冷的怀抱沉没,种种金色褪为谧夜般的黑时,同样灵魂白炽的少年凝视着他含笑唤道:
“图尔沃。”[1]
“——祖父?”
他猛然醒了神,面前是模糊的金色身影,在灯下糅作一团氤氲,灵魂的火焰于其中平静旺盛地燃烧,年轻而伴着蓬勃。埃雅仁迪尔还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他心内一酸,随即是隐秘的惭愧与释然。不合时宜的联想在他脑中生发。他就只是他,他想着,过去的残影还萦绕在我心头,将他们混淆是种崭新的罪。
但他还是迟迟地开口:
“今晚留下来吧,阿尔达米尔。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2]
回应他的是少年温热的拥抱。
埃雅仁迪尔醒来时,手臂靠着的那片布料是湿的。
他下意识向身旁一抓,触手的衣衫冰凉汗湿,其下覆盖的那具躯体正剧烈地颤抖着。他支起身,紧张地去查看,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男人紧皱的眉头和布满冷汗的脸颊,双臂紧紧扣在胸前像要将自己环抱。扳不开。
“您还好吗?”没有回答。男人的身躯随即被他翻正,他捧住对方的脸颊,额头相抵,对方急促凌乱的呼吸打在他鼻间。谢天谢地,没有发热。
他除下图尔巩被汗浸透的衣衫,将自己与他严严实实裹在被中,抱住那具不住颤栗的身躯,任由他意识不清地向自己怀里蹭动。体温与接触能够安抚他。旧时稳固石城的国王,孩童心目中那座高大如山的依靠,此刻蜷缩在身量比自己单薄的少年怀中,像受寒的幼兽寻求归巢。一度强健的身躯罹受伤病的折磨,坍缩成瘦骨嶙峋的模样,但灵魂的伤毁远比这还要惨痛。
曾经他问母亲:“祖父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在他陪伴图尔巩入眠的头几个夜晚里,身边人会惊醒,会颤抖,亦或像要溺毙在梦中一般挣扎。而母亲只是敛下眼睫,露出和乍然醒神后的祖父一般怅然若失的神情。
“陪陪他吧,阿尔达米尔。他需要陪伴。他需要你。”母亲这样说。
十年,足够埃雅仁迪尔从孩童成长为俊朗的少年,即便从来不曾亲眼见到那副脱去了稚嫩的面孔,它仍展现在他的触感中,骨相分明,鼻梁笔直高挺肖似他的人类父亲,睫毛如他母亲一般修长浓密,尖削的下巴与颌角的轮廓,与他自己相同。他的火焰,他的小小明星,曾经被盛放在臂弯之中,而如今,无需俯身,他便能亲吻上少年的前额。
他感受埃雅仁迪尔的成长,清晰得如同感受孩童在母胎中的伸展。是孩子每夜来到他的身边,如踏入沥青般沉沉下坠的日子里,失去那簇火光他将难以成眠。拥抱中他贪婪汲取怀中的温度,海风充斥的夜晚,金色的孩子轻声唱起摇篮曲,正是过去平安的年月里他曾教会他的那首。这副灵肉曾被重重摧折,身躯坠落于白塔之上,灵魂受龙焰灼烧,成为不可重燃的石与灰。他一度不曾奢望,石城中清泉再度发生,于孩童清澈的歌声中。
他与这拥抱阔别已久了。
埃雅仁迪尔低下头,轻轻亲吻他的前额。
“我在这里。”
他用口唇覆上怀中男人微张的嘴,将冰冷急促的吐息吞入,手掌顺脊骨安抚着,顺着他的引导,男人的呼吸逐渐松弛,终于自溺水感中回神时,那具身躯猛然一抖。
图尔巩紧闭着双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没事了,祖父。阿尔达米尔在这儿。”埃雅仁迪尔轻声说道。
他倾身吮去那些泪水,身躯支撑在男人上方,再度贴上他的唇瓣,舌尖在紧咬的齿列间舔舐。那里终于为他打开一道缝隙,令他能够长驱而入。
他的手向下划去,顺开襟的睡袍——它方便了病人的起居——一路向下滑去,衣袍被缱绻地拆解,手掌覆上蛰伏的男性器官,骨节分明的中指触碰到阴囊之下的窄缝。那是男人深藏的秘密。那朵半放的器官并不青涩,它并未承担过生育,但在同那座城一并隐匿的日子里,它被爱重他的人们短暂地使用,因城主在淫乐的温存中重燃起难祛的哀思,又被久久冷置了。他一度难以承受欲爱,并非臣僚们的施为造成他躯体的重负,是旧忆陈伤作祟,叫他为情乐愧疚生耻,叫他想起久远的失去与哀痛。到了如今,那却是救他回到尘世的良药。
年轻人的手指,顺湿滑的缝隙向下探去,在穴口摩挲,他用拇指的指腹摁上蒂尖,施巧按揉,过电般的快感一股股地传来,叫男人的腿根不住痉挛,中指指尖轻轻浅浅探入,一下又一下,从肉口勾出一丝丝黏液。
“等等,埃兰……”图尔巩不由得勾起身体,抬手扶住身上人的双肩,尚带泪痕的眼角一瞬泛了红。埃雅仁迪尔的长指拨弄柔嫩的肉唇,又带起湿液抹上会阴,作弄许久,终于突破肉环,深入穴中。
“哈,哈……”他的呼吸尚且凌乱,就被骤然拽入深浅的情潮中。没于穴内的手指开始律动,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少经开拓的女穴已被撑得将将满涨。少年的手指纤细却灵巧,在被罩下打出清脆的水声。
他被迫向失控感妥协。久病夺去了他的强健,柔软了他的皮肉,从麻木中缓缓苏生的躯体却又过于敏感。丰腴的腿肉在一次次快感牵动下剧烈颤抖,没过多久,那里就变得湿润非常,穴道深处吐出成股粘稠的水液,有些被手指的律动填回,更多的则顺着股缝躺下,滴落在床褥上,聚成一摊湿渍。
埃雅仁迪尔还在细细地吻他,少年人的吻生涩却执着,堵在他的嗓眼与心口。他的泪仍源源不断流着,欢愉渐渐将苦涩洗去。他已无暇再思考其他。
他双目紧闭时,少年人目不转睛盯着他陷入欲念的面庞。他此时正跨坐在图尔巩腰上,裤裆里的物事早已经涨硬,随着动作在柔软的肚腹上蹭动。但他并不打算做些其他。他只是深深噙着柔软唇舌,而后屈起指节,在穴壁的几点施力一按——
“——”
图尔巩大睁双眼,被堵住的口中挤出悠长的闷哼。他的双腿下意识地踢蹬着,似要挣出罗网一般,水液自穴眼上方喷溅而出,被少年的手掌尽数兜住。那几根手指仍在湿滑不堪的穴壁抠挖。
白色的浪潮吞没了他。
埃雅仁迪尔翻身下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在床沿坐下,尚且沾着湿水的手掌探入裤中,迟疑着摸上自己已经彻底勃起的性器。少年后知后觉地红起了脸。
临近顶峰时,他回忆起启蒙的画面,男人伏身,带着温顺的表情舔舐他的器物,亦或将它包在生满旧茧的掌心摩挲;他的王剑遗落在残垣之中了,但他那时的神情,就像面对一把好剑一样认真。男人告诉他,那是旧时王国中对待成长的男孩的传统。
到后来,男人愿意夹紧腿根,让他在肌肉软化成的丰腴肉缝间随意地抒解。坚硬的头部蹭上蒂豆时,男人总会本能地一颤,湿润的水会渐渐沁满他的腿缝。
他仰起头,粗喘了几声,任凭精液一股一股,射在自己的掌心与指缝。小心地抽出那只手,他静静端详上面的晶莹,又凑近鼻前细细闻嗅。精液与湿穴中水液的味道混为一体。
等他带着毛巾和水盆回来,床上人已经昏沉睡去了,面目安详,就好似做了个好梦一般。
-TBC-
[1] 图尔沃,即Turucáno的昵称形式Turvo。 [2] 阿尔达米尔,即Ardamir(ë),埃雅仁迪尔母名,“世界的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