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威·诺多兰是远近闻名的美貌风尘女,深受贵族公子们喜爱,因一束茶花常伴己身,得茶花女之芳名。
埃尔威·辛葛洛男爵,少年时曾与他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不顾身份的悬殊,在无人的如蜜良夜中私许终生。诺多兰很快诞下一子,生有父亲的挺拔身形和母亲的如丝黑发,但他出生后不久,辛葛洛在父亲的威逼下,被迫与他分别,前去继承家业,接受父母许定的姻缘。
临走前,辛葛洛的父亲瞒着他,以他的名义留下一封诀别信,痛斥诺多兰的不知检点,将他的名誉败坏殆尽,令他从此再不要与他相认。诺多兰心痛欲裂,积郁成疾。
但那孩子却愈长愈大,双目如明灯般光彩熠熠,才华与高傲在他血脉中焕发。他的母亲对外只称他是自己收养的孤儿,因他是无父之子,便以己之名为他冠姓,给他起名费雅纳罗·库茹芬威。
即便随时令而来的病痛一再纠缠,即便有费雅纳罗常伴身侧,诺多兰的魅力并未因此稍减。当费雅纳罗已将成长为玉树般的青年,贵人们对诺多兰的宠爱如故。他的丰貌一如当年,随年纪的增长,少女的稚嫩褪去,那股成熟的风韵更是一眼难以忘怀。
然而,就连诺多兰本人也不知道的是,在长年的共处中,费雅纳罗对他的爱逐渐变质。他怜惜他的困苦无依,嫉妒家中来往男人的所作所为,小时的他在心中默默发誓,要成为诺多兰在世间的依靠,到如今,他却想成为诺多兰的唯一。
于是,在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在费雅纳罗的十八岁生辰上,在两人独处的家中,他借着白兰地的芳香,向诺多兰倾身送上了柔软却犹疑的一吻。
那一夜之后,诺多兰将一切送给了费雅纳罗。
之后的数月时光,是两人生命中最为幸福的回忆。诺多兰将一切访客谢绝,与费雅纳罗同行,在风景秀美的田园中抛却天地,忘我偕游。可惜好景不长,在那之后,费雅纳罗将前往他乡继续学业的深造。
他们回家途中,却在家门口碰见等待多时的英格威·英格威隆男爵,他是诺多兰多年的情人,与他在年少时亦有一段情缘。他诚挚地向诺多兰求婚,谈及多年的情意,与情浓时的唧唧絮语。他愿将他多年的债务还清,负担他一切的生活起居,还将为费雅纳罗抵交学费。
此时的诺多兰心乱如麻,告知他需再行考虑,令他先行离开,而费雅纳罗则在进入房门后勃然大怒。他告诉诺多兰,自己终究难以接受这样的羞辱,明天便将动身离开,前往学府。
诺多兰伤心挽留,却留不住盛怒之下费雅纳罗的脚步。分别后,诺多兰再未收到费雅纳罗一封信件,而英格威隆的追求却愈发热烈。尽管诺多兰从未表明过心意,很快,城中已开始散播诺多兰与英格威隆即将订婚的传言。
这传言在不久后,终于传到费雅纳罗耳中。他心中既恨又怒,恨自己为何没在诺多兰身边长留,挡下一切意图侵占自己珍宝之人,更怒诺多兰抛弃他们的约定,径自与他人双宿双飞。这在气性高傲的费雅纳罗看来,是世间难容的耻辱。
于是他写下一封长信,嘱咐信差务必亲手送至诺多兰手中。信差走后,诺多兰急急拆开翘首以待的书信,读后心痛如绞,竟当即流下热泪。原来那是封诀别之信,费雅纳罗以平静冷淡的笔调,贺祝他与英格威隆的婚姻,更宣示自己在求学时已找到一生所爱之人,今后将自寻生活,无论生老病死,都与诺多兰再无瓜葛。
诺多兰于哀怨之中,一病不起。英格威隆更是于此间,伴他身侧,悉心照顾,诺多兰对他却只剩客气,再无往日一分亲昵。终至有一天,在一番长谈之后,不知英格威隆知悉了什么消息,只沉默地离去,再不回返。除此之外,往日相好,更无一人前来探望。
诺多兰病情恶化,竟至危及生死的地步。弥留之际,他只含着泪,求身边人替他寻找失去音讯已久的费雅纳罗,只求死前再见一眼自己一生挚爱的孩子与爱人。
可惜,当费雅纳罗终于得知噩耗,急急归返,诺多兰已是香消玉殒,正在他抵达的一天前。费雅纳罗眼前一黑,竟直直昏倒在地,等他醒来,只匍匐行至诺多兰床前,握住他冰凉手掌,泣下如雨,任凭身边人自劝慰至拉拽,不肯挪动一寸,直至昏昏睡去。
诺多兰下葬那天,天色灰白,紧接着降下骤雨。人们沉默着来,又沉默着去,只有费雅纳罗·库茹芬威始终站在石碑之前,看坟上逐渐堆积起一朵朵的洁白茶花,凝结雨珠似情人的热泪。待到天色黑透,远处房屋中的暖灯都已熄灭,他终于俯下身,亲吻了冰冷的石碑,随即蹒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