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烈盖尔的北部在飘雪。在船的诺多族人,少有看见海上降雪的景象。同埃尔达玛四季的暖风相比,海风掺着冰晶与盐粒,击打在脸上那样凛冽的寒意,叫人的神情也不禁冷了起来。
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船队已经有三天无法找到航向。遵循大能者那黑色的预言,似乎连大气与海都在阻挠他们。
奈雅芬威站在那里许久,终于还是敲响了舱门。
“父亲?”
房中人并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他的父亲正坐在窗边看海。透过那扇象牙白色、做工精良的窗棂,海上的景象可以一览无余。诺多的新王裹着一身鲜红的厚重大氅,卷曲的黑发铺在上面,身姿笔挺,正如他为自己加冕那天一样。
“父亲,海上起了雾,舵手们看不清方向。”
“我知道。”费雅纳罗开口,声音沙哑粗粝。像被冷气呛到了一般,他重重咳了一阵,方才接着说道,“这景象正在我面前。”
“您还好吗?”奈雅芬威心中的担心更甚,不由得向自己的父亲走去,“您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喝一滴水。”
凭着埃尔达入微的目力和对气息的觉察,他感受到了不对。将手覆上费雅纳罗额前的时候他没有推拒。
他在发烧。
“我去叫医官。”意识到这点,奈雅芬威心中一惊,随之而来的是微不可查的烦乱。他片刻不停,转身向门外走去。
“别去!”身后人猛的扣住他的手腕。他回头,面对的是费雅纳罗锋利的眼神。他的脸苍白中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睛却明亮得像燃起一团火。“别叫其他人知道。你想把我们置于何种境地?”
奈雅芬威垂下眼,沉默地看着费雅纳罗的襟扣。
“奈雅。”费雅纳罗的语气温和了些许,“我的继承人。我的长子。”他引着奈雅芬威坐在床边,同他平视,指尖与皮肤相触,是冰冷的。奈雅芬威这才注意到,他父亲外袍之下,只有薄薄一套单衣。他已不知这样坐在窗边多久了。
“说说看,你对这局面有什么想法?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出现总要有个由头,不是吗?”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您。”奈雅芬威起身,手臂穿过衣袍揽起父亲的肩头,将他搀回床上。他再次出门时费雅纳罗没有拦他。
不多时,奈雅芬威再度出现,手中多了一杯温热的水。将门带上,他先是给费雅纳罗喂了几口水,而后担心地说道:
“我已经交代过卡诺了,暂时安排好事务、游说不安的船员们,他完全可以胜任。再不济还有图尔科,还有您所有的儿子们,他们都是有才干的,且绝对忠实于您。现在,您能否告诉我,在您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您需要我的什么帮助?”他分别将重音咬在了“您”与“我”上。“疾病并不常造访在埃尔达身上,尤其是您这样正当盛年的一位。”
费雅纳罗并不作声。过了一会儿,他将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握住了奈雅芬威那只对比下温热到显得滚烫的手。
奈雅芬威叹了口气。他心中已然明白了意思。
他卸下自己身上同样厚重的外袍,留下里衣,随即钻进了费雅纳罗的被褥之中。
东行的路上,属于父子的话越来越少。肯定不止他一人在暗中思量,费雅纳罗变了吗?或者从那一天起,当世界的光尽数熄灭,王长子,不,诺多的新任的王,心中灼烧的火焰已然不同。
踏上征程的那一刻,王室长子在他人心中的形象便罩上了一团迷雾。在追随者眼中,他是那么高大、坚决,甘于做指引未知前路的明灯。可少有人能再看清他的心思。
但奈雅芬威能。他是紧跟在父亲背后,从而直视且遮掩他雕像的身形上巨大裂痕的那一个。他将那一人的脆弱尽数收入眼底了。或许连费雅纳罗本人也心知肚明,他在那人身边的位置随之悄然变换。缀在铁匠脚跟后面,伴随满怀金属与油灰味道睡去的日子早已久远。一路上他追随,他陪同,不曾怀疑。到如今,他甚至被父亲所依赖。
费雅纳罗·库茹芬威的眼睛是否真能在迷雾中视物?他是否真的看清遥遥东岸磅礴的山形,看到族人将来要建立的辽阔王国?这是与否的秘密由他们共同护持。
奈雅芬威犹豫着,在被褥中摸索,将手覆上父亲的肩头,又稍稍揽过些许,同他分享身体的暖热。为人子者,做这些本来略嫌僭越。但父亲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父亲会承认这点吗?
费雅纳罗紧闭双眼,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多日不断地目视着迷雾,试图从中辨识出那条航路。即便此刻,在半不情愿的休憩中,那些感官并未完全停止运转。风划过耳尖的刺骨,雪融化在窗沿的响动,渐次被海涛声漫过。环绕他们的海涛。毫无定势地卷起又没落,从中辨不出天地的走向,有规律的,是呼吸声。这声音是崭新的。来自于他的儿子。
他睁开双眼,对上奈雅芬威凝视的眼神。
“您好些了吗?”他问道。
那身体的温热,隔绝于来自冰点的湿凉,几乎是将他重重拽回当下的一剂良药。
“我好了很多。”他轻轻地说。奈雅芬威与他额头相抵。确实,那骇人的温度稍有减退。但那股烦闷不安并没有随之蛰伏,他也并不想在奈雅芬威面前费力隐藏。于是高烧之后那股孩童般的任性推动他,叫他把头再向前一凑。
那个吻触碰到奈雅芬威的嘴唇时,他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放松了下来。迎合着,他将舌尖探入父亲的唇瓣,扫过湿润的齿列。病人的鼻息火热,此刻也变得粗重起来。身躯的位置变换,黑色发丝垂落到他的颊侧,尽管因为身体虚弱,上位者的体重还大部分倚靠在他的身上。
“如果您需要。”他说。看不到的遮盖之下,他静静将身躯舒展。毕竟这不是第一次,父亲借他的身体来找回自身。而他自己并非没有乐在其中。
若是在曾经,尚且有红丝绒软垫和柔软的窗帷围绕的夜晚,费雅纳罗会低头,轻柔地吻一吻自己长子的唇角:“把自己交给我,奈雅。”可如今,取代费雅纳罗言语的是窗外无尽的海涛吟唱。他一言不发,这位骄傲的王,脸上从没有苦闷驻留,因此他只是沉默着抿紧嘴唇,显出思考到深沉的模样。事实上,不愿明言地,他正是为了逃避思维卷宕出的漩涡而来。
他双腿跪坐在奈雅芬威腰侧,艰难地将那根尺寸不小的阴茎纳入自己的穴口。疼痛与不受掌控的异物感使身躯树木一般紧绷颤抖。当腿根找到了坚实骨肉的支撑,他只能泄了气力,向前倒去。
“阿塔……”奈雅用胸膛接住父亲倚靠而来的身躯。他父亲的身躯一如往日健壮,却失去应有的力量,胸膛起伏不住喘息着。那呼吸是灼热苦涩的,奈雅芬威想着,他来寻求的并非快慰与生命得获的极乐,而是藉由痛苦和难堪逼迫着自己重获清醒。但他的穴口仍在甜蜜不休地绞缠。
他默默抱住费雅纳罗的腰,将肩颈处的被子掖紧,寒风被隔绝在外,性欲的气味、火热的体温、震栗和隐秘而生的焦渴困在其中酝酿发酵。他与费雅纳罗交颈,偏过头去,小心吻上他的颈侧。
但请您相信,父亲,您的孩子对您的爱不曾消减。希望它能成为您撑起一切时自身所依的花藤。他在心中无声地呢喃,并祈愿费雅纳罗能够听见。
父亲发烧时的穴肉,更加黏腻高热。心中不为所知的角落另有声音响起。
他托住身上人精壮的、铁匠和战士的腰,配合自己耸动后臀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压下,不小的阴茎拖着穴口生涩的软肉进出。父亲好像泄了气一般,任由自己依托在长子身上,柔软丰密的黑发流淌在奈雅芬威和他自己的颈侧,呻吟声克制而短促。他逐渐难以再构筑什么绳索去约束自己涣散的、濒临解放的心神。浑身的温度与任人支配的感受冲击他的大脑,那样的怀抱给予他安全感。奈雅芬威。
不知何时他的双臂已然环抱住奈雅的脖颈,像为全身压负与海上的漂浮感找到一个锚点。他咬着牙,贴在奈雅的耳边,一声声从喉底挤出饱含性欲的闷哼。那是呼救。奈雅伸出一只手,扶过他的脸与他相吻,泄露出的软弱呼告被尽数承接。进出的阴茎就在这时撞在了那处肉壁上。
“——呃!”怀中的身躯如失水的鱼般剧烈弹动。奈雅芬威伸出手,按下父亲丰满的后臀,将他死死钉在肉柱之上。费雅纳罗口中溢出的涎液流入奈雅芬威口中,又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奈雅芬威睁眼,看着父亲终于失神的样子,摁住他的身体,在敏感处缓慢研磨,令快感一层层地堆积。
他失态地双眼后翻,大张着嘴却吐不出言语,银丝顺他嘴角拉下,淤积在奈雅芬威锁骨的凹陷中。“阿塔,阿塔……”奈雅抬起头,吮吻轻咬父亲的赤裸左肩,那里一定已经被吮出了瘀血。父亲硕大丰厚的胸乳压在他自己的胸膛之上,他感受到那肌肤的热量、颤抖、无数的汗水黏合。
父亲并不孱弱。他是他们的王和严父,体魄健朗,阵前最英武的战士。正因如此,从那副躯体身上传递的触感与气息叫他血脉贲张。他从后掐住后颈,逼迫着身上人抬起头来看向他,另一手埋入被中,去寻找那个让快感迈向失控的开关。
费雅纳罗迟迟地拾回半数神识。他眼前模糊一片,凌乱汗湿的黑发贴在他的额上和脸侧。目光相对时他突然一声哀鸣,猝不及防的极乐让他呼吸窒塞。那时映入他眼中的,并非长子英俊的脸庞和番红色的长发。那是一团火。他是他燃烧所在。
他高潮的情液,尽数倾洒在奈雅的腹部和手掌。而肠穴颤抖吸吮间,长子的浓精也被释放,一股股灌注在最深处。那之后,费雅纳罗便不再有什么意识。
海鸥的声音自远而近又飞去。
他睁开眼,双眼干涩好像浑身的汗泪都流失了一般。但贯彻身体那份酸疼已经消退。他感到这副体躯重新受自己掌控。奈雅芬威正坐在窗口,在他昨晚眺望舷窗外迷雾的位置。而红发的长子面对他的眼睛说出的第一句话是:“父亲,外面的雾消退了。”
他从床上起身,来到奈雅身边。那一片黑暗夜空遍布星光,波涛在船侧一片片排开,末梢镀绣绵白的泡沫。贴着海面滑行的,是迅疾嘈杂的海鸥。
他恍然意识到什么一般,大步走向镜边,披上那一席绣着金线的外衣,束好腰带。奈雅芬威走过去,替他将肩部的衣料整理挺括。
搭好最后一颗环扣,费雅纳罗抬起眼,看向奈雅的眼眸。奈雅芬威的手停顿了。他父亲的眉目回复平日飞扬的姿态,但从中他看出了不同。自他且燃且尽的火焰中,钻破余灰另生出一团火。不再熠熠存续作光明与生机的姿态,那火的存在便是为着烧灭什么。
费雅纳罗没有理会他眼中透露出的隐忧,合拢衣领向外走去。
寒气仍是渐次地袭来,可穿越了厚厚海雾之后,海面上逐渐有暖风堆积,皮肤不再感受到刺骨寒意。
奈雅芬威来到甲板上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乎所有的水手们。如今无论王室还是兵将,一概也都是以水手相称。费雅纳罗正站在他们当中,场景正似提力安王城最后上演的那一幕,只不过现时现地不再有违抗者或踌躇者在场。
“……而三天之内,我们必会见到中洲的海岸。”费雅纳罗说这没有退路的话,声调斩钉截铁,就连他的心也不由得漏了一拍。“到时,我们将彻底失去维拉的赐福,而那片土地上所有仇雠的热血与创立的功勋,将被归算到我们自己手下!”
“向东!”
船头,水手吹响号角,引着后面的船队跟随航向。船舱内外的火光与灯光,在暗夜中照亮大片的海面。舷侧有海鸟的阴影不住穿梭。
三天后,栈板的一端落在专吉斯特的海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