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信 车

卸龙袍,去下着。他兄长偏凉的双掌抚摸他鬓角,似慰抚膝下亲热的狸奴。曹植甘愿伪作狸奴,伸出那一点通红的舌尖,舐向曹丕衣下的茎端。
“嗯……嗯……”将蕈头纳入口中时,他如愿听见曹丕口中的一点哼吟,细细碎碎,搔着他的心。
他的兄长已过而立,高高束在冠中的发丝早已半银。可那副容貌仍展着青春的皮骨,仍是温敛、不作声的,除却眼角苦涩的细纹。
曹植总想看他动容。笑意也好,情动也罢。总归不该是戴上冠旒后看不真切的默然。
他卖力地吞吐那根茎物,手掌大不敬地滑入罩袍,陷在凹下的腹皮里。哥哥。他心里喟叹。至尊的肉身,怎么还会消瘦呢?
那双手逐渐下去,顺背后崎岖的脊骨探入此身唯一柔软的缝隙。他渴望将二指探入那处幽穴中去。
若是在梦中,他已不管不顾地采撷了深蓄的密露。只是此刻……
他抬起头,幽苦的面容写在曹丕的眼底:“阿兄,你可允我?”
他的阿兄,从翩翩少年沉敛为苦楚的帝王,是个可羡、可怜的人儿。少年的阿植,一度痴狂地追在阿兄的身后,妄图将他给读懂;然而现在,曹子建沾惹了恐惧。他怕自己再不能读懂曹子桓。
曹丕沉寂的面容却忽而绽出笑来。
“我允你。”

大殿之中,吟哦声渐次响起,一声高过一声,最后落于不易察的一声叹息无人能知,那声音来自当朝寂寞的天子。
曹植双指沾着淋漓的脂膏,在那硬处揉捻挑弄。平日里沉吟的、低语的、振声的嗓音失却了清亮,变作一团黏密的呓语,掺杂泪水的欢愉。
曹植曾听过曹丕哭泣,在父亲将起行的马后。年至而立的兄长,他的神情同落下的泪珠一般脆弱。
如今他也能叫兄长落泪,但他不令他心伤。他只希望兄长见他时尽是欢愉。
他缓慢抽出那双泡得发白的指头,站起身来俯视王座上迷离的君王。他双腿大张,虚虚挂在那宽阔的龙椅上,身下的水液顺着双龙吐珠的浮饰淌下了地。冠早已在自己的蹭动中歪了,发丝从中漏出,又由汗水黏附在鬓边。曹植抹了曹丕眼角的嫣红,吻上微启的允他采撷的唇。那味道像樱桃。
曹植扶住性器, 沿着湿软的穴道嵌了进去。
帝王在冲撞中一下一下向后退,退入王座尽头镶嵌琳琅美石的障壁。那些障壁以坚硬的冰凉环抱着他,压迫他的反是极温暖极柔软的事物,那是曹植火热的体躯和吻。
他仿若落花寻水般投入了兄长那冰凉如水的身,以热意熏了他面若朝霞的颜色。阿兄口中已是吐不出什么话来,只发得出令人耳热的吟哦。
他脸庞上的骄矜被抬起的臂遮挡了。曹植惶然地去拉他的手臂,臂弯中漏出一丝缕的眸光。
那是他孤寂短乐、白发早生的帝王。
那眸光里还闪着晶莹,是情事正酣中溢出的湿潮。
帝王伸出臂膀,用晶莹的眼目,温软的语声,朝空自愣怔的曹子建伸出双臂,直至二人赤裸着相拥。
“阿植,醒来罢……”曹子桓的声音带着潮,在他耳边响起。

上班别看厕所读物

  1. 枪走火了

“我在考虑不干了。”玛格洛尔说。

正擦拭枪管的凯勒巩低头吹了吹管口的灰尘,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往驾驶室凑了过来:“不干了?什么叫不干了?”

“坐好,你又没系安全带。”玛格洛尔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他牢牢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是认真的。我想洗手不干了。”

“你他妈疯了?”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拎起早餐完随手扔在前座中间的汉堡包装纸,上下左右仔细地察看,又放到鼻子前面嗅了嗅。接着他伸出手,贴上自己和玛格洛尔的额头。片刻后,他得出结论:“不是食物中毒。”

“哈?”玛格洛尔终于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居然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考虑这个已经很久了。”

“虽然你的考虑往往畏手畏脚,考虑到这地步却不像是你的作风。”凯勒巩又低头打量起手上那把枪。

“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杀人。”

“我也说了,你可以把最后的脏活留给我做。”

“那都是一样的。”玛格洛尔闭了闭眼睛,眼前瞬间闪过血花在一具具身体上爆开的场景。白衣服变红,红衣服变黑。黑色衣服上有更黑的痕迹晕开。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那些假慈悲可以收一收。心里没有杀念的人,下手是不可能不带犹豫的。”凯勒巩冷笑一声。

“老爸说过,缺根弦的人老是爱玩,天赋却偏偏塞给那些不想要的人。对吧?每次非要含得那么深结果干呕的也是……”

“停!”凯勒巩大声打断了他。好像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倒霉鬼在场,他转头看向后排五花大绑的人质。皱了皱眉,他还握着枪的手朝人质伸去。那倒霉蛋连忙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却没想到凯勒巩撕开封嘴胶带的一角,一把将它揭了下来。胶带硬生生带走了一片胡须,疼得那人呲牙咧嘴。

凯勒巩整个人凑向后座,认真地看进那人惊恐瞪大的双眼,拿枪管拍了拍他的脸:“你们也是这个道上的,你说说,说句不想杀人就打算金盆洗手,是不是很搞笑?是不是像个小孩儿怄着气,鼓着脸,以为这是过家家?”

“我……我不知……”

“哎哟!”

“砰——!”

玛格洛尔错愕地转头,看向撑着后座座椅爬起身、同样一脸空白地往这里望来的凯勒巩。但准确地说,他的脸可不是空白的。

“操!!”玛格洛尔破口大骂出声,方向盘和油门压到了极限,一连闯了三个红灯,向市中心的反方向开去。“这下好了!在闹市区,开着一辆满车窗是血的车,载着一具爆了头的尸体!我很快不再是帮里唯一一个没进过局子的人了。”

“不是我要这么干!”凯勒巩辩解道,“一个颠簸害得我直往前栽……”

“车可没有颠簸,”操纵方向盘的驾驶员警告地说,“你的安全带也不是我解开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路边马上有人要打911了。”

凯勒巩坐回座位,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四处张望着。路边一对行人惊疑不定的表情闪过他的眼睛。“这里是不是离老四郊区那栋房子很近?”

玛格洛尔定睛看了看路牌。

“现在,”他说,“打电话给卡兰希尔。说我们还有十分钟到他家门口,把车库门给打开。”

卡兰希尔双手抱在胸前,端详着面前的两兄弟。凯勒巩还在拿毛巾擦自己的金色头发,刚才那人的头在距离他不到五十厘米的位置爆开,溅出来的骨头渣甚至把他的俊脸拉了几道细口子。玛格洛尔的情况稍好一点,如果不看他衬衫右后方糊着的那一片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的话。

“你把我洗脸的白毛巾用得像三天没换的卫生棉。”他对凯勒巩说道。凯勒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还有,卡诺,”他转头看向玛格洛尔,“你开进来的时候,有看见我的车库前面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死人储藏室’吗?”

“嗯……”玛格洛尔和凯勒巩对视一眼,“我记得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本来就没有,因为这事他妈的跟我就没有一个卵的关系!”卡兰希尔朝着他们咆哮道,“你知道吗,哈烈丝,我老婆,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就要下班回家。我要怎么跟她解释这回事,说我一直以来经营的其实都是黑道的脏钱,说不用担心这也就是我兄弟这个月收的第八个人头?放你妈的屁!她在踏进车库那一瞬间就会决定跟我离婚!”

玛格洛尔和凯勒巩面面相觑。

“现在,马上,把那辆死人车给我开走!”

“可出去了我们很快就会被……”

“一个半小时之内,让那堆死人东西从我家消失。否则我直接打电话叫条子来接你们。”卡兰希尔转头“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玛格洛尔朝凯勒巩翻了个白眼。“现在可好了,一个半小时,那辆椅子缝里都嵌着骨头渣子的鬼车?”

“还能怎么办?叫‘清道夫’来呗。”凯勒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响了电话。

九分钟后。

门铃响起。凯勒巩走去开了门。听见动静,卡兰希尔也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会以为这是一场久违的家庭聚会。”来人一身正装,显然是刚从酒会现场匆匆赶来。他瞥了凯勒巩一眼,不轻不重地朝他背上拍了一下,拍得他直一个趔趄。“那辆车在哪里?”

“罗珊朵。”玛格洛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红发的长兄颔首。卡兰希尔也不含糊,拿起柜子上的车库钥匙。“跟我来。”

迈兹洛斯端详着那辆车。他的三个兄弟神色各异在一旁看着。

“半个车顶,整个后座和三面后玻璃,前座靠背和中部,一具头炸得稀巴烂的尸体。”他总结道,“尸体好说,塞到后备箱就行。现在跟我回去,该怎么处理,我一样一样说给你们听。”

他们回到厨房,翻出了几瓶去污剂和几块抹布。迈兹洛斯向他们一一交代:“现在,墨尔约,你去找一些床单被罩和地毯出来,要尽可能厚、尽可能黑,白色遮不住血。你们两个,去清理车子,车窗不要留血迹,座位尽可能擦干净,不让血的颜色透出来就好,别像你摆台球那样抠细节。”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玛格洛尔一眼。“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撒手不干了?你觉得老爸会同意吗?”凯勒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将自己横塞在前座里,好够得着挡风玻璃最前头。

“老爸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干,这些脑浆拉丝的骨头碎片真他妈恶心……”玛格洛尔在后座费劲地挑着残骸,死死地锁着眉头,还不忘和凯勒巩搭话,“你是怕出任务没了搭档?老爸会给你安排够靠谱的人。也不用担心和一个行外人住不方便,我会搬出去,愿意跟你同居的小妞少爷多的是。总之这是我已经做好的决定。放心,我会准时每天下午一点给你订好外卖送到家门口的。”

“得了吧,我不想和别人搭档,也不想要你搬出去。”他没有看到玛格洛尔在椅子背后勾起的嘴角,“我只好奇,什么刺激你突然下了决定?明明你卷得已经够深了,越是这样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越低,就算老爸乐意,别的势力别的人也未必乐意。像老四那样,从始至终不抛头露面、手不沾血,还好说。你已经不一样了。”

“其实我主要是想腾出时间来看音乐会。”

“骗鬼呢。”

“好吧,你赢了。”玛格洛尔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把这想法藏在心里头。我手头沾的人命越多,它就越膨胀一分。或许我的负罪感在道上的人看来确实奇怪,但在普通人眼里,在我心里,不是的。为了逃避这项事业,我当时甚至跑去莫斯科读了五年的音乐学院。记得你高中时我经常不在家吧?我以为音乐能带给我宁静,可后来发现,是这活计在我的音乐里掺了杂音。”

“但你就生在这个家里,你逃不开的。我们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脏活,供你去上学的每一张钞票都是用血或者白粉印刷的。”

“是啊,假惺惺地装高洁,把腌臜事留给别人来处置,有什么意思呢?但今早那个埋伏在门外的人冲进来,对准我的脑袋连开了五枪,却没有一枪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心灵在震颤,图尔科。我将这视作命运对我的警示,提醒我该适时收手了。也许我手上已经沾了够多的血,但现在停下,起码能少做一点恶事。”

“嗯哼,神父,你这周天去教堂忏悔时顺道帮我带个14美元20块翅的肯德基翅桶回来当午饭,谢谢。”

玛格洛尔差点把那块脏得像用过的卫生棉似的抹布甩到他身上。

不过他心里明白,凯勒巩算是接受了这事实。

“完美。”迈兹洛斯检视着那辆(表面上)焕然一新的车。车座用厚实干净的布料严实包裹着,就像原本就套在上头的座套一样。只要不掀开,从外头看不出任何凶杀的迹象。

“现在,”他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三十分钟就到哈烈丝女士回家的时间,是时候做做收尾工作。看看卡诺的衣领,”清理完一塌糊涂的后座,原本再干净的布料也彻底沦陷,“看看图尔科的头发。我记得家里只有三个红发男人,对吧?我们不希望再来第四个了。你们两个现在从头到尾写着‘凶杀犯’三个字。我希望你们能在车里体面地坐着,而不是藏到后备箱里当第二和第三具疑似尸体的东西。墨尔约,给他们俩找两套说得过去的衣服换换。”

他们站在院子的下水口旁边,迈兹洛斯拉来了浇花用的水管,指示他们把脏衣服脱干净。他们两人倒也不扭捏,伸手就解起了扣子。不一会儿,两具年轻有力的身体袒露在他们的大哥面前。他们俩身高相差不大,玛格洛尔没有刻意地健身,身材看着更单薄,但仍显露出隐约的肌肉轮廓。凯勒巩就块垒分明得多,只不过他身上还有更显眼的东西在。他的乳晕四周和肩膀上有几圈又深又清晰的咬痕。

迈兹洛斯皱起了眉头:“你和谁在乱搞?”

“和狗。”凯勒巩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玛格洛尔。

“狗咬狗。”玛格洛尔点了点头。

迈兹洛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对自己三弟的生活作风一向不是很放心,担心他跟外头无关的男男女女扯上些什么麻烦。但这不代表这两人的搭配就值得放心。“我不会管你们,但你们别以为这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老爸不会乐意看到这种场景。”看两人表示明白了,他举起手上的水管,“图尔科,低头。”

二十五分钟后,他们三人驶离了卡兰希尔的房子,回到市西的一个工厂据点。

“把车和东西都留下吧,我来处理。”迈兹洛斯说,接过玛格洛尔手里的皮包,这是他们早上从那几个死人手里拿回来的。“这个也给我,我去跟老爸交差,把你们这里的事说清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洗个澡。”

他们两人并肩走出停车场。凯勒巩双手交叉背在头后,沿途吹着口哨,不时朝旁边路过的小妞抛个媚眼。看着心情还不错,玛格洛尔心想。

“中午吃什么?炸鸡?”凯勒巩突然转头朝他问道。

“我们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的快餐店,宝贝。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去了。”玛格洛尔揶揄道,伸手拍了拍凯勒巩结实的屁股,“一天三千卡路里,你是怎么长得这么硬邦邦的?”

“晚上你再问我?”凯勒巩狡黠地笑着,忽然凑过去跟玛格洛尔交换了一个吻。

“走吧,去吃楼下那家意大利餐馆。我想念他家放足了核桃仁的青酱意面。”一金一黑两道身影向前方走去。

与此同时——

“我昨天刚从干洗店提回来的两套床罩呢?”哈烈丝在衣柜里翻找。

卡兰希尔双手捂脸,颓废地陷在沙发里。“被我兄弟拿走了。”

“啊?”哈烈丝的声音在衣柜里回响,“你是不是还少了两套高定衬衫和西裤?”

“也被我兄弟穿走了。”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心。

“你兄弟是来家里打劫了,还是用我们家的床品做爱了?”她终于转过头来,狐疑地看向他。

老二,老三!!!卡兰希尔在心里尖叫着。

飞光(3)车部分

诺洛芬威没有作答。他不能作答。象牙白的嘴唇扣在一起,不动分毫。阿拉芬威不再犹豫,吻了下去。他的兄长赤身裸体,新生的肌肤光滑干燥,贴附在他的掌心。他的手顺着这座白玉的身体小心地游走,另一只手臂将他抱拥在怀中。当一根手指缓缓滑入股间的隙缝,他恍然间想起什么一般,将爱人的身躯护在身下,起身去取床头的鲜花精油。
阿拉芬威金黄的发倾泻在诺洛芬威脸颊四周,即使在黑夜仍蕴着淡淡的光芒。那是如今的埃尔达玛最接近遥远的劳瑞林的光辉。他俯下身,再次亲上兄长的唇瓣,在舌尖探入松开的齿间时,沾着油的手指也同样埋入了诺洛芬威身后的秘穴。伊尔牟对待诺洛芬威极尽温柔,他的手指在柔滑如绸的软肉间探索,并未摸到一处破损,修长的手指没入至根部,也未察觉有多余的液体残留。诺洛芬威的身体确实把那时大能者留下的情液给尽数吸收了。阿拉芬威发出一声情动的喟叹,含吻兄长已然润泽的双唇。诺洛芬威的唇肉在生者的贴靠下也已然回温,若是阿拉芬威在此时退远些,去端详他忘情亲热的部分,会发现这对唇瓣也被吮出了些微血色。
“诺尔沃……阿拉卡诺……”他胡乱叫着爱人的名字,伸手下去,引出自己坚硬的性器,不费多少力气,就埋入了亲兄长身体的最深处。他俯视身下的秀美睡颜,喘着粗气,背德感后知后觉攀上他心头。他从前肖想过这般的场景吗?不止一次。但他只敢在兄长在世时讨一个亲吻。他不禁想象,若是兄长的灵魂此刻正在这具躯体之中……脸颊因情欲的刺激而泛红,本能地用手抵挡在自己的胸前,却又纵容地张开了双腿,迎接自己向最深处的律动。那口穴不会像这般温顺地任由自己的进犯,而是不住地吮吸着,在撞击到敏感处时难自抑地痉挛……到那时,兄长的眼角将会因羞赧和快感泛红渗泪……阿拉芬威紧盯着身下人的面容,阴茎一下比一下重地向内部凿去。他伸出手,按住诺洛芬威柔软的肚腹,感受到自己的坚硬微微顶起内脏的触感。那一刻他心中一悸,下腹一股热流涌过,将精液深深射进了兄长身体最深处。
呼吸尚未平复时,他抄起床头柜上的裁纸刀,干净利落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他将未受伤的手垫在哥哥的后颈之下,令他张开嘴,而后凑上手腕,看着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流进口中。

晨曦之坠 | Dawnfall

“再画一条线。”父亲隔着门指示我。
我依照他的话,用小刀在门板上四条平行的竖线间画上第五条斜线。当路径行到末尾,门中突然传出一声野兽般,痛苦,嘶哑的吼叫,紧接着是铁链碰撞的声音。我被那声嘶吼吓到,刀尖在笔画的末尾削下一小片木屑。
到后来那种声音滑落成啜泣。
“嘘,嘘。”我听见父亲的指令,紧接着是絮絮叨叨的低语声。

父亲和梅斯罗斯的手上都有伤。黑色的、焦灼的伤疤,熔断了所有蔓延的掌纹。
埃尔隆德知道后跟我说:“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所有的三者。”
我记得那道光芒。在漆黑的夜晚,海与陆地的交界线铺开一线的红光。他们在海中泼了油,尔后点燃,这样没有船可以驶出海港。因为是夜晚,那颗石头的光亮映着纯白的、在海风中飞舞的裙衫,变得尤为显眼。
我和埃尔隆德在那之前触碰过它,在母亲的怀中,在白日,在夜晚,如同暖的玻璃。现在他们也得以触及相同的事物。会有哪怕一丝丝愉快浮现在他们心中吗?梅格洛尔的手掌自此无法弯曲,当他尝试聚起手指去触碰琴弦时,形成一个丑陋的爪形。他无法再弹琴,但我不觉得这是他不再谈笑、不再歌唱的缘由。
至于梅斯罗斯。在他们归来的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脸。

大约一刻钟之后,父亲出了门,随手落了锁。他看见我背靠着墙站在门边,有点惊讶,问我:“你为什么还不回房?”
我沉默以对。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他迟迟开口:“埃尔洛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从今往后,你们的活动一切自由,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去任何地方,不用再管我们的意见。”
我什么都不想说。
他站在那儿,过了一会儿,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愿意,你们甚至可以丢下我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即使是真正的精灵,在你们的年纪也已经成年。单站在平常父母的角度,这也是能让你们放手一搏的时候。而对你们而言,我的罪已经赎清了。”
“如果我想留下来呢?”我问他。
等待过后我得到他的答复:“这也是你的自由。”

梅斯罗斯的病症愈发严重。
在先前,在他们尚未在一个夜晚留下一切离开之前,他就已经异常到足够让我们察觉。从小到大,他在我们心中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高大、健壮,他的头发、他的长相、他的身形、他的残疾,让人无法在任何场合忽略他的存在。但他不向任何一个人展露笑容。他仿佛一座山,我们只看见山的阴影。
梅格洛尔带回了两个保有童年记忆的孩子。杀人的强盗、战犯,怎会如此愚蠢呢?但梅格洛尔坚持,梅斯罗斯最终也没有拒绝。我们那时候年纪尚小,却已记得母亲的怀抱,父亲的面容,感受得到依恋和失去。我像小兽一样攀着梅格洛尔禁锢住我的手臂,用牙齿徒劳地撕扯上面的皮具。埃尔隆德悲伤地站在远处,不敢上前也不敢逃离。直到梅斯罗斯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
我们从一个家庭被强行接纳入另一个家庭,就像金和银以陨石的速度相撞,在高温下熔去本来的一半,融为一块奇怪刺眼的合金。我始终无法原谅他们,无法将自己视作他们的一员,因为我看见那道虫样的焊痕。埃尔隆德比我沉默,但他一向比我理智、比我坚定,我知道他心中所想与我相差无几。但此时此刻,我们四人已经无法分离。
我无法遗忘,无法宽容,但我选择接受。我开始接受他们给予我们的生活,接受梅格洛尔的教导和怀抱,正如他接受我在他身上留下的牙印和抓痕。我甚至开始叫那个男人“父亲”。我们追随他们流亡的脚步,趟过死亡和焦黑的木石,在此过程中步伐的跨度增长,直至能与他们同频。两年前,我们站在漆黑的山丘,看见那一抹无比熟悉的光倏然划破北方的天空,启明的大希望之星在一天一夜之中成为天空最耀眼的光源。那时候梅格洛尔双唇颤抖,而梅斯罗斯闭上了双眼。埃尔隆德握住我的手,发挥他更贴近精灵的天赋,用ósanwë向我低语:
“那是父亲在与安卡拉刚战斗。”
几天后,消息从参战的阿曼雅那里一路传到我们耳中:安格班覆灭了,大希望之星回返天际,继续做巡航的光源。而剩下的两颗精灵宝钻被取回,暂存在大君王的传令官手中。
过了不久,我们在傍晚回返家中时,看见一封梅格洛尔的亲笔信,满屋的财产为我们而留。那两个精灵不知所踪。
我们跟兄弟中略微年少者更亲昵,从他望向我们,露出更为悲伤的表情、伸出双手试图将我们从藏身的废墟中抱起时就已经注定。但这不代表我看不清梅斯罗斯的模样。他沉默,眼中时而流露出晦暗的心思。我对他曾经的经历有所耳闻,但我从不了解他真正的情感,他也从不在我们面前提及。他不像梅格洛尔一般主动给予,但他同样不吝于行动。我还记得他宽阔的脊背,他向高热的我耳边送出绵绵抚慰的话语。我能感受到一颗仍然炽热的心埋藏在他已然灰败的躯壳之下,佐证那些我有所耳闻的光荣。
自他们在不告而别后突然回返,已经过去一年的时间。自那以后,一切全然不同了。

一天下午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剥一筐的豆。
我沏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放在他的身边。他转头看到我,微笑起来,向一边挪去给我让座。
“父亲,”我问他,“梅斯罗斯他怎么了?”
他的笑容消失了。
“埃尔洛斯,他很不好。”他低着头,用烧焦的手分开豆荚,一粒粒掉进下面的盆中。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有疑问,梅斯罗斯为什么没有像我一样与你们亲近。事实上他是个心地高尚、真挚的人,在我们共同度过的早年,他是一个让身边的人洋溢欢喜的存在。他愿意教导你,宽忍你的错误,促正你的言行,愿意给你温暖的爱。可后来不同了。战火将他所爱和心中曾经的柔软付之一炬,但那时还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将他支撑。如今不一样了。”
他抬起头,靠向身后的门。“我们做了最后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的心性被毁了。他的回忆与意志,没有一样可以支撑他了。只剩下我。
“埃尔洛斯,离开你们之后,我们去做了最后一件错事。如果我当时能够更坚定一点,阻拦我兄长胸中那一点偏执,这最后的苦难都不会发生。我们趁夜潜入埃昂威的营地,杀了人,去夺取最后那两颗宝石。”他低下头去,将脸埋在自己双手之间。听到这里,我紧握的拳头在颤抖。
“我们并没有得到善报。”他说。
他抬起手,给我看他的掌心焦黑的疤痕。“我的皮肉被那颗石头烧融,罗珊朵仅剩的一只手也变成了这幅模样。罪人沾血的手,就再也抓不住蕴含生命源头的事物了。”
“你知道,若是这种事,我不会因此怜惜你。”我的语言镇定,但我心如刀割。
“我知道这点,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借由一点悯怜来赎清罪孽。”梅格洛尔说。“但那之后我的兄长做了一件更为疯狂的事。他被这一切的结果击溃了,他造成的后果几乎击溃了我。
“他背对着我,站在悬崖的边缘。我大声呼喊,直到嗓子嘶哑,但他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他一步步向前,在转身看向我的一瞬间,跌向大地滚烫的缝隙。“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如何,但我急切地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冲了上去。在那一刻我救下了他的躯体。但我没能救下他的灵魂。”

梅斯罗斯在那之后始终被梅格洛尔看管在房中。
说是看管,那样的做法无异于囚禁。我能听见房中铁链的声音,在白日和夜晚空空响起,那扇门从不向梅格洛尔之外的人敞开。他将一串钥匙妥善地保管在他自己的居处,但他自己并不与梅斯罗斯同住,这或许是身为狱卒的本分。他予他食水,扶他起来在铁链的半径中走动。在深夜传来铁链的颤声与痛苦的喊叫时,我坐在我和埃尔洛斯的房屋窗边,看梅格洛尔从自己房内急匆匆地走出,打开那道锁,走进去。每当他的轻声细语响起,这一晚的闹剧就接近尾声了。
若是发现我恰巧在院里,他会要我在门上画一条痕。每次一笔,四竖一斜,成为一个记号,我数了数,那扇门上有五十四个这样的记号。
完成这一笔后,我仍会留在梅斯罗斯的房边,用耳朵捕捉里面的轻声细语。是那些动听的声音让梅斯罗斯逐渐停止了挣扎和哭泣。我想象他们依偎倾诉的模样。
梅斯罗斯平静下来后,梅格洛尔会离开,不给予逾夜的陪伴。
除了那一晚。

我被桌凳倒地的声音惊醒。睁眼后看到梅斯罗斯屋内隔着窗帘透出的通明的灯光。但我听不见争吵的声音,听不见如平日他发作那般骇人的嘶吼和失控的哭泣。
我悄悄下了床,没有惊醒熟睡的埃尔隆德。寒风中,我光着脚走向对面的屋角,草吞噬了我的足音。
我听到了墙内隐晦的声响。那些肉体碰撞的声音、床的震动、铁链的琅琅声、低沉的呢喃和痛哼,在我脑中构出鲜活的画面,想到它我呼吸发抖、脸颊发热。为什么,梅格洛尔这次没有在安抚结束后离开?为什么梅斯罗斯没有呼救?为什么,他要这么对他……还有许多陈年记忆中的疑团瞬间从脑海中掀起,我感到不可思议,但同时,隐秘的渴望点燃了我内心的薪柴。那是种罪念,我不该——
“你要弃我而去吗,罗珊朵?”
房中那句哭泣的问话一瞬间将我周身浇冷。

终于,梅格洛尔从房中走出。
他裹起衣襟,一言不发,一步踏入了寒冷的夜风中,没有回头。透过房中一瞬的光亮我看见他苍白的脸和木然的眼神。飞扬的发丝,一缕一缕渗入夜的缝隙。我没有追上去。
我推开了木门,今晚他自始至终没有将它上锁。我看向床上的人影。一年以来我再次与他相见,他盖着被子,长发枯红,斜倚在床头,看向我的眼神疲惫,濒死,但满盈着温柔。那是我鲜少在他脸上捕捉的神情。
“埃列洛塞。[1]”他微笑着,用他的母语唤我。
我走过去,将他的被褥一把掀开。我看见了那一切。梅格洛尔向所有人封存的那一切。我的心跳和呼吸加快,我知道那是我臆测已久的、我养父恨意与爱意昭彰的幕布。他被铁铐拷起的左手,被铁钎穿过残肢末端的穿孔,又以马蹄状的铁环箍住的右手,这两者都被半长的铁链拴在床头。但还有除此之外的痕迹。他的身躯瘦到骇人,脖颈和腰肢两侧的掐痕青紫不堪,乳周的牙痕深到渗出血来。我按上他苍白唇上鲜红的齿印,引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后的秘密藏在他股间,那根雄器软伏在红色的毛发之间。再往下,床褥上是一滩血与精液的混合物。我的手指轻易探入那处柔软的穴道,探入的时候他痉挛着发抖。里头含着的比流淌的更多。

当房内一切归于寂静,我向门缝中窥探到的场景,近似母亲与孩童共度的夜晚。那样的夜晚,幼时的我曾与梅格洛尔一同分享过:我蜷缩在床上,依偎在他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他用温暖的双手搂抱住我,将吻附在我的发顶。
梅格洛尔枕着梅斯罗斯赤裸的胸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梅斯罗斯从性虐后的昏迷中苏醒时,抬起头,缓缓看向他。接着他抬起双手的铁链,将怀抱赐与他的兄弟周身。

[1] 即Elerossë,埃尔洛斯的昆雅名。

The Revolutionary and the Usurper | 革命家与篡权者

革命家与篡权者

原作者:Encairion
原文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075395/chapters/6674216
翻译:Lemyamacil(已授权)


分级:成人级
原作:精灵宝钻
配对:费艾诺/芬国昐,芬国昐&芬巩,费艾诺&费艾诺众子,费艾诺&芬威,芬巩/迈兹洛斯。
梗概:那个挺身而出改变世界的男孩以及他的半兄弟的故事,他始终想要站在他的身边,但如果无法做到,他会做到此外的一切。
费艾诺与芬国昐的故事。

第一章

父亲整理好费艾诺的衣领,将他披散的头发别到耳后。之前父亲试图让他静静坐好,好让女仆给他编辫子,但费艾诺没有耐心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为什么父亲一定要让费艾诺以一副尽善尽美的样子去看望母亲?母亲不会在乎这些的。

“从现在开始,”父亲低头看着费艾诺,带着每次探望母亲前那种严肃的表情。“你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我相信你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是,父亲。”上一次,因为费艾诺在母亲的床上跳来跳去,父亲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那些话至今仍在费艾诺耳边回响。

父亲难道没有听到母亲欢快的笑声?每次他在母亲面前逗她开心,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刻。是她这么告诉他的;当父亲不在的时候,她在他耳边悄声说的,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只在他们之间。

“你得时刻举止得体。你得听从别人给你的教导。你的声音要保持节制,不要因为胡闹让你的母亲失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费艾诺?”

费艾诺的眼神闪烁,回到他父亲的脸上。他咬着嘴唇,像往常一样说出实话。“没有,父亲。”

父亲皱起了眉头,费艾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所有的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了!而且劳瑞林的光辉映上厅堂的镜子的场景难道不令人心醉吗?看看光线在地面流转的样子,就像被镜子了起来……

“费艾诺!”

费艾诺的头猛的转回他父亲的方向。父亲的嘴抿了起来,费艾诺埋下了头。他握住准备带去母亲面前读的书,手臂将它们紧紧箍在胸前,肩膀蜷缩了起来。他让父亲失望了。他讨厌让父亲失望。

“费艾诺,”父亲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但透露着一丝疲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希望你能试试。你母亲看起来可能不总是那样,但她非常疲累,需要好好休息。”

费艾诺的脚趾在石面上蜷缩。他真的打算聆听父亲的话的,真的,就只是顺便看一看石板上的裂纹。为什么会出现裂纹?是不是有什么重物直直砸到了这块地面上?宫殿的大厅里似乎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情。那么,这是工艺上的瑕疵吗?怎么出现这种情况的?他的目光在周围的石板上游移,审视着它们的做工,寻找着更多的瑕疵——

“费艾诺!”

他又让父亲皱眉了。“对不起,父亲。”

父亲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我刚刚在和你说,你今天只能在你母亲身边待一小时。”

“为什么?”费艾诺的眼神牢牢地钉在他父亲脸上。一个小时,只够沙漏转动一次的时长!他还想告诉母亲他昨天以来探索的一切,给她读他新喜欢上的书,想出许多古灵精怪的话来逗她笑,还想听她一边唱歌,一边用她那双美丽的手(世界上最美丽的手)刺绣,想把他的头靠在她的胸膛上,一边数她的心跳,一边和自己的心跳相对比。可现在怎么才能完成这么多呢?

父亲叹了口气。“一位泰勒瑞医者来给你母亲看病,他们会在一起待一个下午。”

费艾诺皱起了眉头。“但是你已经请过别的泰勒瑞医生来看过母亲了,诺多和凡雅也有。为什么你又找了一个?”

“因为我就这么做了。”

“但为什么呢?”

“因为你母亲累了,费艾诺!”他父亲的声音变得尖哑。

费艾诺追问过很多次“为什么”。他问过父亲一百次为什么母亲会生病,但是父亲的回答没有一个让他满意。但凡费艾诺再长大一些,他就能自己找到治愈母亲的方法,他笃信这一点。总有一天,他会了解世上的一切,母亲也不会再生病了。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他的大手放在费艾诺的肩上。“由我来操心就够了,费艾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必担心这些。来,我们进去看看你母亲。”

费艾诺跟在他父亲身后。但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从来没有。

母亲正在床上休息。她银白的头发在枕后铺散开来。费艾诺的心目中,母亲总是和床联系在一起,他很少见到她不在床上的样子。

劳瑞恩的光辉倾洒到窗下母亲的床上。床竿上只悬着白色薄丝织就的帘帐,并不能阻隔光照。凡雅和诺多的医者都认为母亲应该尽可能待在圣树光下。

人们都知道圣树光蕴含的魔力能让人变得强健。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但费艾诺不能。他问的“为什么”从没得到过合心意的解答。他问过父亲、医生、母亲、所有他能缠住的人,为什么圣树的光芒有这样的力量,他们只说是维拉这么告诉他们的。但这不算一个答案。费艾诺想要理解,但没人能够解释!

费艾诺跟着父亲靠近床边。针线活松松垮垮地挂在母亲的手上。她的眼皮已经合上了。费艾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母亲总是闭着眼在睡觉,父亲说这能让她休息得更好。费艾诺同样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为什么没人来回答他的为什么?

父亲从她的眉间拨开一缕发丝,她被唤醒了。她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缓缓浮现出微笑。“你好。”

“你好。”父亲回以微笑。这个微笑让他眉眼间所有的皱壑都伸展了开来。

费艾诺等待着,小脚时不时地踮起,不住地打量着母亲身上的每处:她闪闪发亮的头发、秀丽动人的眼睛、缀着微笑的嘴角、苍白纤细的双手如同鸟儿的翅膀一样歇息在膝上。母亲的眼睛掠过父亲宽厚的肩膀、停留在他身上的一瞬间,父亲在大厅里教给他的所有规矩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刚才她为父亲微笑。现在她为他而欢欣。她的面容被点亮,好像一根火柴在皮肤下划燃,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他。

她伸开双臂,费艾诺飞扑了上去,跳上床把脸埋在母亲颈侧,手指缠上她的发丝,呼吸她的气味与温度。她让他感受到独一无二,感受到被爱的感觉,哪怕父亲也没法做到,没法如同母亲这样。

他拼命地抱紧母亲,贴着她的脖颈欢笑。和她在一起他太开心了!她摇晃着他。“我的宝贝。”她亲亲他的额角。他们紧贴着彼此,心跳相闻,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把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父亲显得很忧心,亲爱的。在只有我们两人独处之前,让咱们跟着他的规矩走。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

费艾诺不想松开母亲,但在他们独处前他不得不这样做。每次费艾诺在床上蹦蹦跳跳,让她感受到床弹来弹去,母亲都会笑得像个小女孩,这是他们之间特别的秘密,他会扑倒在床上,让她给抱住,吻不住地落在他脸上。

他往后退,头靠在她肩膀上,依偎着她,一双胳膊迟迟不肯放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父亲俯下身,吻了吻母亲的额头,又吻了吻费艾诺,“尝试做个好孩子。”费艾诺总是在尝试。

费艾诺撅起嘴,看着父亲走出母亲的房间。“别皱着眉头。”母亲用拇指抚平他眉间的皱褶。“来说说上次见到你以来的一整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宝贝。”

他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他将母亲抱得更紧,跟她诉说一切。但这回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比费艾诺想要的一整天、每一天、永永远远都要短得多。母亲要他念书给她听,于是费艾诺从他留在地上的书里捡了一本,靠放在母亲的怀里。

他爬回到大床上,窝在母亲胸前。她把他搂近,双臂环住他,让他能在交叉的膝盖间放稳那本书。他第一次进行他的“研究项目”时,在图书馆里发现了这本关于蛇的书。当他向母亲抱怨没人能回答他为什么鱼离开水就没法呼吸的问题时,她说他应该自己去找到答案,因为这样才最有满足感。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费艾诺大声为母亲朗读,当他不认识某个字的时候,母亲会帮他的忙。这毕竟不是一本满是图画的儿童书,尽管其中有一些费艾诺喜欢探究的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父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父亲走了过来,靠近他们站在床边,费艾诺坚持读到了一页的末尾,遵照母亲教他要展示的尊重,合上了书,抬起头来。

他咬着嘴唇,窥视他父亲的神情,寻求认可。父亲有像母亲那样觉得他读得很好吗?费艾诺没法不在女仆编辫子的时候坐立不安;他没法一直牢记父亲的话;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在宫殿里蹦跳、大笑、奔跑,像个“小野人”,但他非常聪明,不是吗?父亲为他感到骄傲吗?

但是父亲皱起了眉头。费艾诺的神色连同心一起沉到了脚趾底下。“你在……阅读吗?”

费艾诺将双臂交叉到面前,因他在话语中听出的无礼而瞪视。他当然能阅读!他可不像同龄的那些孩子,还坐在保姆的膝上,听着摇篮曲,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你什么时候学会阅读的?现在还不是我该给你找家庭教师的时候,起码一年之后你才该开始识字!”父亲向他摇起了头。

费艾诺不知道他父亲脸上的表情是失望还是讶异。为什么父亲就不能像母亲那样,把所有想法都展露在脸上呢?父亲保留了太多,隐藏了太多。

费艾诺皱起眉头。费艾诺跟他讲述自己读到的星光湖的传说的时候,父亲难道没在听吗?“我自己学的。我给你讲了我正在读的《勇者拉蒙历险记》。你没在听吗?”他的话中充满责备的意味,意识到他父亲很可能要么认为他的话不值得记住,要么一开始就没在听,他为此心伤。

“但我以为你是从某个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父亲的眼神飘过费艾诺的头顶,落在母亲的身上。

“我告诉过你是我自己读的!”费艾诺在床上乱动,心中躁动不堪。母亲温柔的手轻抚他的背,他双眼的灼热减退了。他在母亲的手心里软化了。

“我还以为你在‘读’那些图画……”父亲抬起手,却落了空。

母亲轻柔却笃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的手始终没有停止安抚他。“看来我们的小男孩是最快学会阅读的,就像他最快学会了说话和走路一样。这倒也不奇怪,是吧,芬威?”

父亲的眉头舒展开来,低头朝着费艾诺露出了微笑。“自己就学会了,是吗?真是不简单。我很为你自豪,我聪明的孩子。”父亲的手覆上费艾诺的头发,费艾诺忍不住蹭了蹭它。他高兴地咧开嘴,心脏怦怦跳。他让父亲感到自豪。

*

父亲又大又温暖的手紧紧握住费艾诺的小手。费艾诺用力攥着他的手指,拉进两人间的距离,他们一同沿着罗瑞恩的小径向里走去。

在这之前,父亲让他坐下来,向他解释母亲病得很重,必须要在罗瑞恩休养。费艾诺试图问为什么母亲的病没有见好,她究竟怎么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但父亲的回答只有“安静一点”,父亲说,“别害怕,一切都会好的。”父亲把他拉到怀里,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这时候费艾诺才意识到,在他喋喋不休地抛问的同时,他已经哭了。费艾诺紧紧搂住父亲,紧紧地、紧紧地,就好像永远不会放手了一样。直到他停止抽泣,父亲才放开手,哪怕他自己的泪水也落在费艾诺脸上。

费艾诺不明白。他需要明白。父亲的手摁紧费艾诺的后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我的孩子。”

直到这句话清理了费艾诺喉咙里的淤塞,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艰难地呼吸。

“到这儿来,”父亲将他抱起,费艾诺的双腿环绕他父亲的腰,双臂搂住父亲的脖颈,脸埋在父亲发间。“一切都会变回从前的模样。再等等,费艾诺,你母亲很快就会回家的。”费艾诺向他父亲怀里钻去,抽着鼻子。

他的脸就那样埋在父亲的颈窝,父亲抱着他,穿过罗瑞恩蜿蜒的小径。费艾诺一直没有抬头,直到他父亲的脚步迟缓地刹住,最后几步如同坠着铅球般拖行。

母亲躺在碧草织就的睡床上,垂柳银色的树枝在头顶荡漾。她的头发被打理好,环绕着她,如同流动的星光。“母亲!”费艾诺挣动着,几乎等不及让父亲将他放下,而后他向母亲冲去。

“母亲,我在这儿!”他飞奔到她身边,把鼻子埋到她颈侧,环抱住她的腰。但她并没有抬起双臂回抱住他,她的双眼像是漆封了一般紧闭。“母亲,我来了!”费艾诺摇晃他母亲的肩膀,试图叫醒她。但她没有醒来。“是我,母亲;你的费艾诺!”

“费艾诺,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父亲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试图将费艾诺从越来越惊恐的颤抖中解救出来。“你母亲的灵魂暂时离开了她的身体,当她恢复了力量,她会回来的。”

“可是……”费艾诺还记得父亲的话,只是当他看见母亲仿佛随时都会再度醒来的样子的时候,他一下就把它们忘却了。“母亲,”他摇开父亲的手,再度弯下腰。他用掌心捧着母亲的脸,抚摸她的脸颊。“母亲,是我。请醒过来。”

“她不会醒来的,费艾诺,我……我已经尝试过了。”他父亲的声音支离破碎,费艾诺停止在母亲脸上绝望地搜寻生命的火花,抬起头看过来。“她……她需要休息。”

”她会为了醒来。你看着吧。”费艾诺转身看向母亲,面色铁青。母亲会从漫长的憩息中归来,哪怕只是一瞬。她会想要抱紧费艾诺,亲吻他的脸颊,为她深爱的孩子歌唱。

费艾诺展开双臂环抱住他的母亲,将头依靠在她的胸膛。他开始说话。他有太多要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父亲因为“年纪太小”拒绝带费艾诺探望她的日子里,他历经了日复一日精彩纷呈的冒险。他用尽全力想要延续过往美好的日子,想要再度用灵光一现的俏皮话逗笑母亲,让她忍俊不禁地搔费艾诺的脖子。

他寻觅她的心跳,追踪那熟悉的砰砰声,但那胸膛中的跳动缓慢而微弱。那声音已经不能与他自己的相合了。“母亲。”他的双臂紧紧缠住她,仿佛那是能挽回生命的救生索,声音颤抖,泪水满盈。“醒醒!求你了,求你了,醒醒,母亲!”

“走吧,费艾诺。”父亲的手再次试图将他拉开。“不!”费艾诺举起母亲的手臂,试图让它们重现生机。他将它们环绕在自己身上,但它们只那样再度落回草上,翩翩无力。“走吧。”父亲拉他的力道更加急切。

“不,不!我要母亲!”父亲手臂拢成的笼将他向后拉去,费艾诺拼劲挣扎。他尖叫、扭动,用拳头捶打父亲的胸膛。但父亲不让他离开。

父亲的双臂紧紧环抱他。他的手如摇篮般将费艾诺的头按在胸前,轻轻晃动着。“乖,我的孩子,乖。”

费艾诺哭叫着扑入他父亲衣袍的织料,紧紧攥住,浑身发抖。他想要母亲!

汹涌的悲伤难以为继,疲惫感让他的眼皮灌了铅一般沉沉欲坠。他叫喊着,将自己的眼睛都哭干了,如今蜷缩在父亲的胸前,只有时不时的抽噎让他的身体抖动。

“你母亲很快就会回家的,她受不了和她的宝贝分离这么久。很快,我的孩子,只需要再多等一段时间。”父亲亲吻他的额头,将落在费艾诺脸上的头发向后拨去。

费艾诺用袖子擦擦鼻子,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为什么她会这么累?我不明白,父亲。”

“唉,我的孩子。”父亲擦去费艾诺脸颊上的泪痕。“她很快就会回家的。”

“但她为什么从不见好呢?”费艾诺再次激动起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母亲会生病?别人的母亲都不生病,只有他的母亲会。如果没人告诉他哪里不对,他又怎么研究如何治好她呢?

父亲叹了口气,将费艾诺的脸摁上自己肩头。“再长大些你就会明白的。”

费艾诺紧紧攥住他父亲的外衣,但无论他怎么问,都不会得到更好的答案了。他只能自己去发现真相。母亲曾教过他如何通过研究来寻找答案。费艾诺会把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都读完,好能治愈母亲。

父亲扶起费艾诺,带着他一同离开罗瑞恩。父亲牵起他的手,费艾诺最后一次看向他母亲的躯体。他一定会找到方法再次将她唤醒。(再等等,母亲。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时间飞逝,母亲并没有像父亲承诺的那样回到家中,而尽管费艾诺读了又读,他也没能找到治愈她的方法。

费艾诺最先停止探望母亲。他无法再看她的躯壳那样寂然地、毫无反应地躺在草茵上,失去生机,如同一具完美的洋娃娃。她不在那里。她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曼督斯大殿的深处。无论他怎样祈求,她的双眼也不会再睁开。他不忍心看见她躺在那里,美丽又死寂。

有一次他目睹一只鸟儿死去。它砰地一声撞上窗户,将沉浸于文字中的他惊得抬起头来。他起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在花园露台的石头上发现了羽毛零落的知更鸟尸体。之前他从未见过任何生灵死去,以为它只是受伤了,在它身边蹲下。他将它精细的骨头捧在掌心,抚摸它柔软的胸膛,轻声模仿鸟儿的咕咕声。但它没有醒来。它破碎地躺在他手中,那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如同母亲的躯体一般空洞。

父亲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没有叫上费艾诺。父亲从不希望费艾诺看见他母亲空荡荡的躯体,但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纷纷给出建议,说费艾诺应该去见见他母亲,这样他才能明白并接受

父亲每个月都去见母亲,每次他都留下费艾诺独自待在提力安。父亲不在的每一天,费艾诺都在害怕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母亲已经远去罗瑞恩,不再回返。万一父亲哪一天也决定不再回到费艾诺身边了呢?

父亲不再谈论起母亲,在那之后他也不再去看她了。费艾诺不想停止谈论她过去的样子、她将来再次回来时又会是怎样。他第一百次想要听一听父亲和母亲是如何邂逅、如何成婚婚礼、母亲又是如何告诉父亲她有了费艾诺。

他想要听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尽管他也知道是什么,但他想让父亲再告诉他一遍,好像是第一次说一样)。他想要和父亲一同回忆她的笑声、她走在廊下的脚步声、她投心做事时舌头不知不觉探出一点点的样子、以及她在恩多尔星光下的模样。

费艾诺想要让一切关于她的回忆保持鲜活,这样等她回来的时候,她会恰好吻合进他们的生活,就好像她从不曾离开过一样。

父亲逐日地不再谈起她了。他先是不再聊自己和她昔日的美好时光,转而更多地将话题围绕在费艾诺与弥瑞尔的相处上,那些话语逐渐消减,苦涩的滋味渗透其中。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提及过往,不再讲述旧事,只是说“那些故事,难道你还没有烂熟于心吗?让我们说点别的吧。”要是费艾诺继续追问、渴求的话,“够了,费艾诺。”

当费艾诺分享自己长大后要想办法医治母亲的计划时,最糟的情况发生了(再多等等我,母亲。我会让你好起来的)。父亲的眉头皱起,眉间积起阴霾。他不常对费艾诺高声说话,但这种时候他会的。他会叫费艾诺别再活在过去,而后转身离开,留费艾诺在原地再不做声。

费艾诺学会将这些梦想深藏在心底。到了他治好母亲的那一天,父亲就会知道他才是对的,但如今费艾诺选择做他鲜少做的事:他保持沉默。他不能冒失去父亲的风险,每当父亲变得冰冷又疏离,恐慌感就在他心头疯长。

父亲怀抱住他,而后费艾诺回以拥抱。自从母亲离开,他们没有一个晚上不是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的。但父亲将他拒之门外的那些夜晚,寒夜幽寂,他独自一人,彻夜难眠。

某一天起,连父亲也不再去看望母亲了。起初费艾诺没有警觉,直到父亲又一次离开费艾诺远行归来,将自己掷进心爱的座椅,告知费艾诺他做了什么。

父亲去找了维拉,希望母亲最终能回归,如果不能,他希望维拉能允许他再娶。现在,决定母亲命运的会议即将召开。

费艾诺气疯了。他当然要发怒,他父亲怎么这么对待母亲?为什么不再等下去,直到永远的永远,因为母亲是让父亲心脏跳动的一切?那是父亲向费艾诺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时曾说过的,费艾诺曾经相信了他。可父亲撒谎说母亲还能回家,他还说了什么谎话?他难道不在乎费艾诺需要母亲吗?他究竟爱不爱他们?

听说了维拉的判决结果之后,他又去要了抄写员的笔录。费艾诺曾试图求父亲让他去会议现场,但父亲说他还太小了。父亲骑马向瓦尔玛而去时,费艾诺被留在家中,同他的家庭教师待在一起。

费艾诺很早就知道了他母亲生病的真正原因。尽管他父亲一直试图让他尽可能迟地知道真相,可禁不住人多口杂。尽管如此,羊皮纸上维拉们那些黑色的、斩钉截铁的话还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已经知道维拉裁定他母亲的灵魂将被永远葬在曼督斯的殿堂,直到世界崩毁,但亲眼读到那些话……

费艾诺的指尖在曼威的发言上摁得发白:“如此她将永远留下,直到世界终结。因为从芬威成婚的那一刻起,未来的一切改变和选择将不受她支配,她永不会再被允许重塑肉身。她如今的躯体将会迅速枯萎、逝去,维拉不会修复它。因这世上没有埃尔达能同时有两个在世的妻子。”*

他的手紧紧握住卷轴。这没什么,毕竟父亲永远不会再结婚了。父亲只是被一阵阵的孤独占据了心神,就只是这样。(为什么费艾诺还不足以驱离孤独呢?)但父亲会记得他有多爱母亲;他会把这些再婚的胡话抛在脑后的。他不会真的和别人结婚。他会等待母亲回来,正如费艾诺一样。他必须这样做。

费艾诺继续读着,保持专注来忽略肚子里一阵阵的绞痛。然而恐惧感攫获了他,叫他读不懂自己眼中的文字,可他仍旧坚持。他不会被征服的!

这时,乌尔牟的发言撞进了他的视线:“我认为他的出生带来的伤毁与黑暗同源,是邪恶降临的征兆。因为至伟大者往往也是至邪恶的肇因。”*

他的出生带来的伤毁。

维拉说到了,说到了费艾诺。他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

费艾诺的手指疯狂地翻动手中的如尼文字典,寻找那些他如今的智识还不能理解的词汇。他不知道所有词的意思,但它们描绘出的真相,即便模糊难辨,也足以让他双手颤栗。

征兆:预示着某些重要的或灾难性的事情即将发生;预兆。

肇因:造成或能够造成重大后果的事物。

至邪恶的肇因。

某一刻他站了起来。卷轴在他手中被捏皱。他向门口走去;他或许是跑过去的。他将门朝身后一甩,力道重到它撞上了墙,而后他飞奔出房间,

他在他预想中的地方找到了父亲,这时候他总在他的书房中。他砰地推开门,一步一顿地走了进去。他进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总是他母亲的肖像。它挂在窗户对面,沐浴着圣树全然的光辉。他母亲的下巴和往日一般坚毅,面容既坚定又温和。她看起来如同她躺在罗瑞恩草地上的躯体一般美丽(她的躯体将会迅速枯萎、逝去),又如同生命的火花一般空无。

他将视线从上面挪开,发现他父亲正看着他。“你心烦意乱。”

费艾诺心口如绞。他的喉口堰塞,眼眶中蓄留的不愿流下的泪水灼痛。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唯一能做的是将卷轴掷到他父亲桌上,浑身颤抖,心乱如麻。

父亲平静地将卷轴拾起来,费艾诺很想因此恨他,但他做不到。他永远不应该恨父亲。永远。父亲是他最后剩下的一切(在母亲回家之前)。父亲变得孤独,犯下向维拉请愿再婚的错误,并不是他的错。这是别人的错,费艾诺还没弄清楚是谁,但这绝不是他父亲的问题。

父亲的眼睛飞快扫过羊皮卷,脸色变得苍白。“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我不想让你知道会议的内容,你知道的,费艾诺!我说过,你还太小了!”

费艾诺扬起下巴。“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父亲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卷轴,抬眼看向费艾诺的脸。“你指的是什么?”

费艾诺的呼吸粗重,仿佛他的胸膛只是一个骨头铸成的空洞笼子。“乌尔牟说我是黑暗的造物的时候。他说我从出生就带来伤毁,是个潜在的邪恶之源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听着,费艾诺,那不是乌尔牟大人的意思——”

“你说了什么?”

父亲的嘴唇抿起。“我什么都没说。当时维拉正在辩论——”

费艾诺转身,朝门口冲去。门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有个精致、插着百合和风信子的花瓶。费艾诺抓起那花瓶,尖叫着朝墙上砸去。

“费艾诺!”

他没有停下来回头看;他跑走了。他的内里在灼烧,头脑像要爆炸。他的心跳声砰、砰,过于吵闹地鼓动,以致他的耳朵不能听见其他任何声音。(当母亲的心跳与他相和时,他的心从没这么跳过)。在他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在心绪的风暴之下,有什么蜷缩在角落,低声抽泣。要是他能将自己的心捧在掌中,会看到它如同那只死去的知更鸟一般破碎。

一双手臂箍住了他,拽住他的脚步,他的后背被摁上那坚实的胸膛。费艾诺挣扎着,用手抓拽,大喊着想要挣脱,但父亲不放开他。

“嘘,我的孩子。”父亲凑近他的脸颊,试图亲吻他,但费艾诺扭开了头。

“放开我,放开我!”费艾诺的指甲掐进父亲的手背。父亲不放开他。

“听着,你要明白。”父亲将他更紧地抱在胸前,不顾他的脚后跟还在踢来踢去。他紧贴在费艾诺的耳边说话。“我不能在这样的集议上毫无顾忌地说话。我不能随便打断维拉的会议——”

“我能!”费艾诺扭转身子,视线牢牢锁住父亲的双眼。“我能替说出来!”

“哦,费艾诺,”父亲的手托着他的脸颊。“我的宝贝——”

“别这么叫我!只有母亲这么叫我,等她回家之后——”

“够了。”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冰冷又吓人。

费艾诺的下唇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暴怒。他想说关于母亲的事。他想听父亲像往常一样说出她的名字,好像那是世上最美好的词语。

费艾诺的脸从父亲的手上挪开。父亲叹了一口气。“费艾诺,你的母亲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是时候让你知道并接受这件事了。”

“你是个骗子!我会让她好起来,然后她就会回家,一切都会像从前那样,你承诺过的!”

父亲环绕他的手臂松开了,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抱得更紧,永远都不会被放开。“我坚持不下去了,费艾诺。”

失去了父亲的怀抱,费艾诺坐在石头上,浑身发冷,看着父亲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头颅低垂。父亲弓起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费艾诺一眼。

有什么东西顺着费艾诺的脊背攀了上来。他不喜欢这样。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为什么父亲不说话?他看着……他看着很伤心,就像当时母亲以为费艾诺没有从视线的余光中看她,失落地看向窗外时的样子。父亲看起来像那只知更鸟折断的羽翼,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悬垂,无精打采地拖在空中。

“父亲?”他的声音显得脆弱。

父亲从消沉中抬起头,看了过来。他张开双臂,把费艾诺抱起。“嘘,别害怕。我承诺过你永远不会失去我的,不是吗?”父亲也曾承诺过母亲会回家,承诺他会永远爱她。

父亲亲吻费艾诺的额头,费艾诺埋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直到停止颤抖,但身体深处盘桓的冰冷感并没有消失。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像根刺一般牢牢黏在父亲身边(只要父亲还能容忍他),不愿(不能)让父亲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刻。在那段时间里,他一次也没有提过母亲,惧怕父亲会将他推开,留下他一个人,哪怕他只是轻声说出她的名字。

*引自《The Shibboleth of Fëanor》。曼威的发言有微调。

伏侍 | To Tame the Usurper

摄政王裹着厚厚的氅冲进来,就像一阵风。

“图卡芬威……”他收到的是接踵堆叠的,关于第三子蠢蠢欲动的报告。在此刻他是人心所向的,臣僚们会把一切不安分的见闻堆摞在他桌上。可之后呢?

图卡芬威上半身赤裸坐在床沿,身旁还有件昨夜过夜的姑娘的衣物,脸上仍是一幅漫不经心的笑。他总是这么笑着,对姑娘,对军事,对掌权的王。卡纳芬威发了怒。他将善猎者那副嘴脸摁在了床上,图卡芬威讶异地发现无法挣脱他。

“我的王权并不是可欺的。”他居高临下对他说话,手中紧攥一团乱麻的金发。令他狼狈。松手时图卡芬威粗喘着转过头,眼神像头束了口笼的狼。转眼间他又在笑。他还能笑得出来。

“劳瑞,二哥,”他用亲昵的语气,“奈雅芬威死后,多少人讶异最后由你当了王,就连我也不例外。”

卡纳芬威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奈雅芬威没有死。但拼死杀到那堵铁山墙前的前锋回报,他如同一具任由禽鸟啄食的死尸,悬吊在岩壁上。安格班的堡垒坚不可摧,只有结束苦痛的飞矢能企及奈雅芬威的身边。在众兄弟中,他与自己的长兄情谊之笃胜过其他所有。不等图卡芬威反应,他已经拽着图卡芬威那头金灿灿的乱发,将他掼进门外的雪地之中。图卡芬威只穿了下身的单衣。那一声惹得一旁的来往将士都侧目。

第三子挑衅王权的作为要被处置了。他们知道,新王不会对从属者残忍,但他不会容忍权利被觊觎,就连亲生的兄弟也不例外。

他令图卡芬威在雪上狼狈地拖行 ,推搡着将他扔进王帐。将门帘一拉,他转身,迎接图卡芬威阴鸷暴怒却又不敢张扬的眼神,他浑身好看的肌肉被雪激得通红冰凉,最柔嫩之处被硬雪刮出了痕,左侧肋骨下、两条臂膀,被雪下埋藏的石子撞得遍布淤青。卡纳芬威向他走近时,他竟现出微微的恐惧,向床边退去。

卡纳芬威平日脸上温和的笑意被敛去。他站在图卡芬威的面前,问:“凭你在家,在战事中的观感,就觉得我是个良善可欺的人吗?”他是声音的主宰,镇静的嗓音中蕴藏绝不可小觑的威压。好像劝说,又好像威胁,“图尔科,”他说,“你是我弟弟。”

他早就看出,图卡芬威对他及他所处之位的觊觎胜过了对待兄长的敬爱心。而头狼不会让权与哪怕最亲近的同类。

图卡芬威呲嘴露出他尖利的犬齿。

“玛卡劳瑞,你以为你那一味内敛固守的手段真能镇得住军心?”

他忽然暴起,钳住卡纳芬威的手臂,一旋,向地上摁去。他不知道,卡纳芬威的气力竟不输于健壮的他,稳住身子之后旋即反扣住他的手腕。

他们在王帐中缠斗。弃置了风度与礼仪,仿佛关在狭窄笼中的两头困兽。趁退行至墙边,卡纳芬威突然从柜中引出几根极细的琴弦。图卡芬威反应过来时,自己手腕已在挣动中被扯出几条血痕。

“放开我!”他不敢再动作,毕竟锋利的琴弦真的可以割断他的筋肉。但他很快难以再说话。卡纳芬威随手从墙上抄起一根马鞭,从身后套住他的脖颈,一路将他推搡至床边。背上的力道传来,失去平衡后他发现自己伏倒在床面,他哥哥的膝盖压在他脊窝正中。

颈上的束缚被解开,随即是手腕。但他仍然被牢牢制住不得脱身。“你不是喜欢床上的战斗吗?”卡纳芬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扫温和的语调,冷酷却威严,如厮缠中得胜的雄兽之首。“昨日那姑娘没能教会你的,我来。我是你的兄长,理当如此。”

“卡纳芬威你要干什——”图卡芬威的怒吼戛然而止。卡纳芬威拿方才勒住他脖颈的马鞭,将他的双手紧紧缠在床头,尔后脱下了他宽松的起居裤,露出昨晚仍在大展雄风的部位。“你疯了??!”不顾他胡乱的踢蹬,卡纳芬威扶出了自己的性器,将蕈头覆于后孔之上。

没有润滑,没有爱抚,那根性器就这么直直没入。图卡芬威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冷汗遍布他的全身。痛,实在是太痛,干涩的孔道仿佛被刀割过。那具健硕的躯体起伏难平,拼尽全力向外挣去,却被摄政王箍住精壮的腰,狠狠往上面一按——

图卡芬威倒抽着气,放松肌肉,试图缓和下体的痛感。没有润滑,那根性器强操进了他的体腔。不知不觉,他脸上已经交杂着汗渍与涎液,全是痛至极致时被激出。紧闭的双眼艰难睁开,带着痛苦狰狞的表情,转头怒视着卡纳芬威。

卡纳芬威面不改色地回应他的目光,口出严厉的话语:“你一向溺于情事,连军中的纪令都能置之不顾。别人看你是功勋王子不敢插手,今日我就用你最喜欢的性事来管教你。”

自己的下身一定是撕裂出血了,图卡芬威想着。血液沁入黏膜的缝隙,反而缓和了撕扯的疼痛。玛格洛尔看着身下的困兽,并不作怜悯,而是制住腰身,缓缓继续前后的抽动。

图卡芬威自己漂亮,便也喜欢漂亮的情人。卡纳芬威是极漂亮的。他在众兄弟中,是长得最像女人那个。一头柔软垂落的黑发,温良内敛的神情,灰色眼中叙着情。但图卡芬威厌恶他。他原以为长兄出事后,该由功勋累累的自己,而不是由那个看似优柔寡断只务丝竹的二哥来掌管余下的一切。但卡纳芬威并不如他所想那般。

头发向后拉扯的感觉传来,图卡芬威勉力抬起头,他兄长拽着他一头金发,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操他,如同骑跨一匹不驯的野马。雄兽的地位之争中,沦为母兽是最彻底的败局。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受伤的甬道正逐渐松软,越来越多液体的润泽,趋近麻木的痛已不能掩盖逐渐升腾的快感。一次冲撞下,他喉头泄出一声飘忽的呻吟。卡纳芬威的手旋即触上他的阴茎。那不但是只握刀的手,更是只操琴弄笛的手,此刻覆在男根之上,精妙地揉弄蕈头的缝隙,又以指掌的茧肉爱抚柱身。图卡芬威的大脑与喉口受快感的冲击,愈发高昂甜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手被紧紧地束缚,此刻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身下的床单。身处王帐之内,床具上还有若有若无卡纳芬威的气味。

“图尔科……”他二哥的吐息逼近他耳边,同样断续粗重地低喘着,“我会射在你里面。”

不要,不要……耻辱感再度冲刷他的脑海,他惊恐地睁大眼,极乐的潮水却不受控制地漫遍他全身。未受亲昵的爱抚,他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操到了高潮。被握住的阴茎每射出一股白液,他的眼前就闪出一阵白光,穴内硬挺的阴茎仍在敏感点处研磨。直到他浑身瘫软,在床上微微抽搐,他兄长才从他体内缓缓抽出,他的穴内还蓄着一汪浊液。

许久,他从恍惚中转过身来,兄长已经将那一套王服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无喜无怒地看着他。“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我去给你准备清洁的东西。”说罢,他出了帐门。

图卡芬威勉力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一度梦寐以求的、属于王的住所,如今得以在此居留,竟是为着……他咬着牙,拳头紧紧握出掌上四个月牙血痕。你以为牢牢掌握的,还不在你手上,卡纳芬威……

雪芯 | The Pith of Snow

“哥哥。”他带着笑意,坐上东贝烈瑞安德首领的床头。他鲜少在别人面前这么称呼他。这个称呼属于幼弟,属于家庭,更多时候他不处在这两者之中。但在希姆凛领主的居室中,在只有他二人四目相对、屋中一切温暖都为他们所提供的时候,他可以尽情这么做。

他伸出手,捧上迈兹洛斯的侧脸,用拇指摩挲那两瓣柔软的嘴唇,令它们温顺地变形。迈兹洛斯看向他,唇边带着温和的弧度。那副样子是纵容。


清晨他孤身打马,从豁口的外缘而来,带着情报、风雪和一个寒冷的吻。等到侍从官离了视线,他就这么把迈兹洛斯转过身压逼在门口的墙上,摁下他红色的脑袋,吻他。不出片刻二人的呼吸都变得无比急促。

但迈兹洛斯扳开了他。“劳瑞。”他笑着说,双眼微眯,唇上鲜艳裹着一层水渍,“会议室里可没有行军床。”

他有些悻悻地放过了迈兹洛斯,但仍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我很想念你,迈提莫。”诗人此刻唱不出什么情诗来。

“我知道。”一只大手覆上他脑后摩挲,一枚年长者的吻落在他发间。“风雪停的时候,我就离开我的居室,到走廊东头的眺望台去。从居室朝北的窗中能远远望见阿德嘉兰的另一端,黑烟自桑戈洛锥姆的熔岩中腾空。极北之地,我曾久困的地方,那里的天空只有黑红两色。而向东,我能看见你。”那一刻他们错觉自己的心跳停止,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中的搏动。

远处练兵的号角吹起,帐内木材燃烧发出毕剥声。

直到晚间他们才得空登上希姆凛的堡垒,北风凛冽的塔顶,那里平日是指挥官的独居之所,在这几日则会是无人惊扰、爱欲的温室。

豁口的领主造访时,没有自己的客房。不常关注这些事的兵士会惊诧:费艾诺年长的两子到如今仍保留着抵足而眠的习惯。

迈兹洛斯办公的时候,玛格洛尔就坐在一旁看他。他坐姿与行立之时同样挺拔,左手执笔,流利写出一串朱红的笔迹。库茹芬为他打造的两支义手摆放在窗台上,一支是铜制仿手状的机关手,指掌均能活动,平日里出行和正式场合上使用;另一支上面便只是牢牢焊着一把利刃。迈兹洛斯如每一个战士爱护宝剑一般爱护那支义手。玛格洛尔拾起它,用软布擦拭。湛亮的刃面映出他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如何使用它。每次从战场归来后,断肢绷带下的青紫和渗血。迈兹洛斯神色自若,仿佛疼痛随坠落的残手一并永远消失了一般。

有时他也在疼痛中寻求快乐。玛格洛尔知道如何寻获这样的时刻。

他从背后环上哥哥的脖颈,轻轻地,同他耳鬓厮磨。迈兹洛斯搁笔,偏过头来迎接他印上的一吻。

眼神交换的那一瞬,玛格洛尔将他从座位上拉起,不合规矩地推搡他的长官和王,将他摁在床边的墙壁上,几乎是焦渴地索取。他拉着爱人的衣领接吻,手臂环上他凹陷的腰窝。吻中交换的涎液是甜味,这并非事后回忆中带有感情色彩的修辞,而是真真切切的体验。舌肉滑软,不像一位冷面的王者或善骑的关将所有,那是浑身最柔软之处。借唇舌贪婪的交缠,他们了解彼此贝壳中的秘密,唇舌或博弈的内心。这种时候玛格洛尔的技艺更胜一筹。

嘴唇分开时,迈兹洛斯的气息已虚浮。他任由自己被推倒在床上,一头铜红的发丝如羽扇般展开。


握双刀或揉弦的手指自迈兹洛斯唇上滑开,探入衣领,徐徐地将上衣向肩膀推开,露出那副覆满伤痕的体躯一角。精灵的肉体并不软弱,不朽灵魂的滋养令它们在受创时也能很快恢复如故。那么这些伤痕究竟是在何种严酷的境地下被镌刻于皮肤深处?迈兹洛斯能够历数其中一些的来历,但仍有一些是他不愿提及。

而玛格洛尔俯身去亲吻它们。他偏折手指,露出手上遍布的琴茧与剑茧,用那些粗粝的物事摩过粉色蜿蜒的陈疤。迈兹洛斯抿着嘴唇在颤抖。

在迈兹洛斯面前,玛格洛尔是骄傲的。他将久敛的锋芒展露,将调皮的任性放纵。他享受男人给他的纵容,给他行使一切的权利。他们给予对方不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予取予求。故此他摘下墙上的马鞭,用它桎梏住兄长的双腕,不留余地直到勒出红痕,令它们屈折在头顶上方。

“劳瑞……嗯……”当玛格洛尔的双指探入口腔时,迈兹洛斯放松了自己的舌肉,任他夹弄把玩。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喉口轻轻抠挖,勾出条件反射的干呕,但迈兹洛斯仍努力大张着嘴,任由涎液堆积涌出。玛格洛尔一直继续到他眼角沁出泪来。

他将银丝从口腔中牵出,令它滴落在脖颈、胸膛。虎口推上那对丰厚健壮的胸乳。他拜谒一般俯下身去吮吻。迈兹洛斯的双手受缚,否则他会欣然伸出温热的手掌,覆盖上胸前黑发的头颅。那团弹性的肉在手心变化形状,当乳尖被研磨、被指甲掐切,电流窜动向脑海与下身。

迈兹洛斯难以自抑地硬了。

蜜色的橄榄油被肆意倾倒在那副身躯之上,铺开、滴落,增添身躯的闪耀。掌根推在胸乳当中发出油润像咕叽声。迈兹洛斯将膝弯抬起,又放下,难自持地在床褥上磋磨。药油中的催情物已悄悄地渗入他的肌肤。但施为者且是有耐心,静待其成。

片刻后,当他回返房中,床榻上那具躯体已呈现出将熟的樱桃一般的姿态。他的面庞英俊硬朗,身形健壮,但那对嘴唇和乳头红润地肿起,新鲜露珠凝结在周身。让他想从两处攫取出汁水,洇满在空渴的口腔。而丰腴大腿之间的狭窄穴道处,因渴痒难耐,爬起身,取出床头柜中备了一屉的象牙质或橡胶质的棒,此刻已经含在潮粘醉红的一方窄穴之中。但他转向那人失神的面目,挪动穴中淫具,叫他皱眉、闭目、张口吐出些难自抑的哼声。他站起身,连吻都没给,而是手撑床头,俯身看那一张淫情流动的面目。他将头压得更低,在颈侧,忽而,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喉结那段喉管上。

“哈——!”迈兹洛斯在痛与极乐攒动之下倒吸凉气,皱着苦痛的眉头,转向那张啃咬自己的脸。他的牙关松开了皮肤,伸舌在小小的创口上舐舔。一点血味在舌面晕开。

“哥哥,你不怕痛。”玛格洛尔在他颈侧时说。

“我爱你给予我的痛。”迈兹洛斯说。

与此同时,他下身颤抖挺立,行将高潮。

“我给予你你要的痛。”玛格洛尔笑了,此时他才开始脱掉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赘物。他把硬挺的阴茎对准那糜烂的花口。

“操我,劳瑞……”迈兹洛斯哭腔地呢喃。

他扳着那双肉质的、丰腴的腿,向长兄的中心而入,埋入这广大、紧致、温暖的所在。迈兹洛斯流着泪抱住他。他发现,自己的每个呼吸,都是迈兹洛斯一次颤抖。他沉醉于迈兹洛斯恍惚的神情,满足于撬开坚硬蚌壳、用舌尖触及那方带着咸湿气味的软肉的滋味。

迈兹洛斯浅浅抽着气。玛格洛尔伸手,以虎口禁锢住他的阴茎底部。“兄长,”他好像在请求,又像年少者任性的僭言,“我想和你一起高潮。”他舔舐迈兹洛斯的双唇,封住他欲望被强行掐断时痛苦的嗡鸣。蕈头已经溢出的前液滴上他自己的下腹,沿着腰肌的沟壑流下。

迈兹洛斯此时看向他的面容是软弱的。他眼角的泪痕又被新的泪盖去。玛格洛尔带来痛苦,带来束缚,但在他全身的包裹下,远离冰霜的侵袭,迈兹洛斯觉得温暖无比。“哥哥。”他听见玛格洛尔在闷声说:“你会属于我吗?”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亲弟的脸颊:“我给予我的一切,劳瑞。”给你我的骄傲,给你统掌这具身躯的将权。哪怕你啃咬我的喉管是为将我生食,哪怕我在你给予我的快活中身死。一记深重的撞击打断他的话音,他悲泣着发出少女的音调。玛格洛尔用狂风骤雨的侵袭、用残暴的征服逼出所有这声音。他叼住迈兹洛斯吐出的舌含食入口,品咂流淌的涎液与舌肉绷紧的颤抖。

迈兹洛斯仿佛悬在悬崖的边缘。他的手脚悬空,无力攀附在亲弟的身上,庞大的身躯被抱起,啜吸胸口硕大的双乳,尽管那如今一滴不能再出。每一次粗糙舌面的扫过都带来整个身躯的颤抖。他的欲望,他的所求,牢牢牵系在对方的指尖、身下、每寸皮肤的接触与呼吸。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了。玛格洛尔向着他的中心,倾尽全身重量的一次重击——

“呃啊——”他内里那些冰雪的内芯仿佛不堪高热般融化,向穴口倾泻而出。他流着泪请求玛格洛尔:“劳瑞,劳瑞……”肚腹因冲刺的快乐痉挛蜷缩着,玛格洛尔俯下身,迷乱地亲吻他的前额、他的脸颊、他的胸膛。

“罗珊朵,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了……”

高潮恍惚的瞬间,许多不曾经历的记忆如纷至的碎纸般涌入脑海。


那一晚,迈兹洛斯做了一个梦。

周身灼热难堪,火焰熏烧使得脸颊皴裂,血液涌出瞬间就被蒸干。他的双眼艰难睁开,在怀中有事物光亮耀眼。仿佛顺从灵魂的指示,又像听见最后一声呼喊,他尽自己所有的气力抬起头来,看见峭壁上的那个人影。他想说话,却已经张不开双唇。那人大张着的嘴,被自己的双手缓缓捂住。彻底被灼热吞没之前,他失去能触及那人脸颊的最后一道目光。

骤然一阵寒冷又侵袭全身。他在冰冷海水中沉眠,沉重的水压几欲令他胸膛垮塌。那歌声在海边,悲伤,高昂,不再为引诱赴死的冤魂,而是为召唤再不回返的、已死去的爱人……他两眼红肿几乎潸然泪下,泪飘散只是温暖了一方的海水。他已长成礁石,再不能挣脱了……

“罗珊朵?”玛格洛尔担忧地叫他。他看见自己的长兄和爱人浑身是汗,满面泪痕。迈兹洛斯恍然睁眼,看清来人的面容,凑上身去紧紧拥抱住他。玛格洛尔没再说话,只是怀抱自己亲爱的爱人,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打他的身体。这样依偎的时光,在从前往后还有许多。

Royal Vice of Nargothrond

本文并非连贯长篇,而是围绕着芬罗德、凯勒巩、库茹芬、欧洛德瑞斯和其他几位不幸卷入其中的亲密人士,由并不连贯但处在同一世界线的若干中短篇构成。故事聚焦在骤火之战后的纳国斯隆德,两位费诺里安和欧洛德瑞斯逃亡而来,势力之间暗流涌动的同时,并不受祝福的孽情也正潜滋暗长……
暂定的cp有凯勒巩/库茹芬、芬罗德/库茹芬、凯勒巩/欧洛德瑞斯、芬罗德/欧洛德瑞斯、库茹芬&欧洛德瑞斯等。所写的仅代表作者个人理解和想法,更新会很慢,请随缘看。

如果你想涉足那座隐秘的地下王国,瑙格人打造、埃尔达居留的石窟,你需要知道,如今那里不再是费拉贡德一个人的王国了。

费拉贡德没有妻儿,引领着一众同他一样、对安定无争怀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向往的臣民。他的疆土最庞大,他却安心隅居这不见光的地窟中。但他可并非穴居的兔子。兔子无法安葆一方没有野兽的领地。

不过如今,谁又知道呢?他最后一个弟弟,带着伤和死讯来了。欧洛德瑞斯,他的性格或许最似父亲的温吞,行事却远没有其兄的果决。我说了,你可不能轻视菲纳芬的长子。他在兄弟中,比之父亲更具号召力。

结果呢?恰恰是菲纳芬众子中最不似变数的那个,为纳国斯隆德带来了两位费诺里安的王子,随行有其中一位的儿子,和一整支东贝烈瑞安德的残军。哦,费诺里安!自费艾诺死后,他们像燃着红边的炭一样散落在那里。可谁都知道,他们依然会引燃任何安逸堆放在墙角的木屑,灼伤任何胆敢碰触抓握的手。

如今,他们居然来到了这里,费诺里安中,还具备着最叵测的名声的两个。俊美的凯勒巩,那头纯血的诺多不该有的金发,衬得身边的欧洛德瑞斯发色浅淡。可他的牙是尖的。他是个顶好的猎手,他的臂膀、眼神、头脑和作弄人的心性。他会让你像失措的鹿一般,顺着弓弦声而逃。

至于暗处那一个,啊,小库茹芬威……唯一一个生着诺多族黑发的人。他是最难被注意的那个,不是因为籍籍无名,而是他自身刻意的隐藏。很难说他不是因为这,选择了易受瞩目的那位兄长……如果你听说过那些逸闻,你会知道他与他那同名的、传说一般的父亲生得一模一样。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三样特质,那张端正漂亮的脸,一手点铁成金的技艺,但前两者却不是他所广受称道的地方。真正不容小觑的,是他那条致命的巧舌。

我们谁也不知道,欧洛德瑞斯与那对费诺里安之间有何种关系,让他带来了与纳国斯隆德格格不入的人。费拉贡德王出于对亲族的尊重,引之入室,协掌起了纳国斯隆德的事务,还放任他们发展那支自己的军队。库茹芬用他的口才博得了国王的器重,乃至在议会之外,还要时时到国王住处商议事务。

我还知道另一件颇为隐讳的王室秘辛,虽说库茹芬早在维林诺已经娶妻生子,可在希姆拉德尚未陷落的时候,他与他亲生的兄长同床共枕……这或许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急寻福灵剂配方,有偿!

1

我是玛格洛尔,小名玛卡劳瑞,是费艾诺家第二个儿子。我快要倒大霉了。

或许霉运就从离开家的第一天开始。

众所周知,在七个孩子的家里,若是有什么天然的不幸,那就是七个孩子都是男孩;而这七个男孩中,最不幸的当属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幸运的是,我的大哥早在几年前就到了入学年龄,每年里他只有放假的那几天才会被安置在家里,成为大串淘气男孩的首选猫爬架、猫抓板或猫粮盆。在他走后,这一切轮到我来承担。

至少在清早睁眼的一瞬间,我还以为这会是段逃离不幸的旅程。

我们的家中,尊敬的、掌管一切饭食和男孩的诺丹尼尔女士,用白蓝条的毛巾裹住一头刚洗完的蓬松红发,站在阳光明媚的窗前冲我微笑:“劳瑞,我亲爱的,起床吧!今天就是你前往霍格沃茨的日子了!感觉如何?兴奋?不舍?”

还没等她放开手中的窗帘,好像家庭魁地奇比赛开幕了一样,一串脑袋从狭窄的寝室门口撞了进来。提耶科莫的脑袋像颗金色的游走球,率先击中我被子下的肚子。

“啊——!”我强忍住疼痛和一球棍把他击飞出去的冲动,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揪了起来,“你这混蛋!”他咧出亮莹莹的犬齿和掉了两颗的大牙,贱兮兮笑着:“明年这个时候,斯莱特林的宿舍见!”

“我宁愿进赫奇帕奇,不,去格兰芬多,也不会想再见到你这张丑脸!”(“得了吧,要是爸爸看见红色那桌同时坐着两个费诺里安,他会气得把你们两个直接丢进大湖的湖心!”)事实上,面前这张还有婴儿肥的脸和丑一点也不沾边。我敢肯定,圣诞舞会的通知一出,提耶科莫会一次性收到至少十个姑娘的邀约。但那得等到他入了学再说。比起这个,我开始担心他所提到的别的事情。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

“妈妈,”我抬头转向她,“如果我真的和罗珊朵一样没能被分进斯莱特林,爸爸会生气吗?”

最小的红发双胞胎到现在才进屋,四只肉爪扒上我的床,从我身上爬过去找妈妈的怀抱。他们还不大会走路呢。

“不会的。”妈妈一手一个,把他们抱了起来,“爸爸即便不高兴,也会尊重你们每个人内心的选择。”至少他不会当着全体新生的面大骂出声。我在心里嗫嚅。

“好了!时候到了。快快收拾好你自己。诸位,让我们给劳瑞留点最后的私人空间。”她带着那串野生游走球离开了。

我仰着头往后重重一躺。

再见了,我的小床!我心想。至于那些小混蛋们……

提耶科莫帮着我和妈妈把行李挪到了车上。卡尼斯提尔知道自己要被留在家里时,小红脸蛋都青了。没办法,总得有个人看护两个小不点。而一辆车上也挤不下七个人。

当卡尼斯提尔尖声嚷着为什么不是提耶科莫时,提耶科莫朝着他扯了个巨大的鬼脸。

现在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后排提耶科莫给阿塔林凯别上安全带。这个酷似爸爸小时候的小家伙,嘴比实际年龄要利上两倍。妈妈放心把他交给提耶科莫带,是因为只有他能怼得金色游走球憋话两秒钟。

沿路上还是那些熟悉的景色,年年送罗珊朵去学校时都是这样。不同在于,这次轮到我在副驾驶欣赏无遮无拦的风光。我们住在伦敦的郊外,经过乡下时,周围的山丘满是拔穗的鼠尾草和密布的石南花丛,黄绿和紫红交织在一起。临近路边是或站或卧吃草的羊,淹没在高高草丛中看不见腿,像白色的棉花团。天是晴的。不知霍格沃茨能否看到类似的景色?

“宝贝们,我们到了。”诺丹尼尔女士说。

国王十字车站并不是一个新鲜地方。每年我们目送红发高个子朝妈妈和大家挥挥手,推着一车的书本、行李和那只跟他的发色一模一样的、懒洋洋的猫头鹰,径直冲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或是从墙里缓缓出现。有时爸爸也会伴随在他的身后。

去年提耶科莫曾经背着我们偷偷尝试进入站台。倒霉的是,那次他没找到正确的柱子。“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我在他三岁之后第一次见证他当着我们的面,嚎啕大哭。他头上那个肿包,据罗珊朵描述,“比咬人柳的树瘤还要大”。他瘫坐在地上,整整十分钟没有讲一句话,任由妈妈和罗珊朵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地板上扶起来,顶着周围一群麻瓜的注视。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他就此傻掉,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半小时后这个混世魔星就开始威胁在场的所有家庭成员在以后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可惜他的权威并非想象中那么稳固,就比如现在——

身后阿塔林凯稚嫩而冷静的声音传来:“我记得这根柱子。去年提耶科莫撞在这上面的哭声差点把摄魂怪都吸引过来了。”提耶科莫当即差点把他从怀里掼到地上,但妈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倒是阿塔林凯赌了气:“我不需要你!”说着挣脱他的手臂跳到地上。我忙蹲下身来,接住向我冲来的小家伙。

进入站台后,巫师家庭越聚越多。我看见爸爸的同事、爷爷的朋友,英格威家的小孩。他和他爸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那头金黄又蓬松、像颗黄叶的树一样的脑袋,还有那张永远笑眯眯、看起来毫无脾气的脸。我和他相互点头致意,而我们家的其他成员毫无跟他打招呼的意思。我抱着歉意向他笑了一下。

除我们家和英格威·凡雅一家之外,三大家族中的最后一个,辛达一家在不远处的另一道火车门前聊着天。今年和我一同入学的应该是戴隆,他妹妹露西恩在一旁有说有笑,她长得非常水灵漂亮,即使才十岁,也足以吸引路上许多人的目光了。曾经有巫师美容杂志想要请她拍摄封面,却被她父亲严厉地回绝了。我注意到提耶科莫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方向。真希望他们两人入学时不会打起来!

汽笛声响起,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进站了。

“一路顺风!爸爸和哥哥在那里等着你呢。”妈妈挥着手目送我离去。我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突然有些颓丧地一屁股坐在车座上。“琴谱”——我的小猫头鹰在一旁咴咴叫着,调子奇特。这是我十一年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他们告诉我,霍格沃茨是安全的。“在结束你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之前,你们绝无机会用上它们。”可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面对一切都未知的新生活,说实话,就连提耶科莫也并不是那么讨人嫌弃……

奇怪的是,明明我们不是在同一个门上的车,我和戴隆却阴差阳错地坐进了同一个包厢里。

我有些尴尬,毕竟就连无心的路人也听说过我父亲对他们一家人的评价:“英格威一家如他们的金发一样像朵傻乐的向日葵,而辛葛家的智识和能力比他们的灰头发还要暗淡。”

我们两个各自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外面的风景。最终还是戴隆突然开了口:“要来块兰巴斯吗?”

“谢谢。”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翻翻背包,掏出一个保温杯:“尝尝新鲜的南瓜汁?我妈妈今早为我准备的。”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它是冰镇的。”

我们慢慢聊了起来,从喜欢的零食到新学期,当然,最后是家庭生活。我了解到,辛葛家好像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无趣。至少就他的大儿子而言。

到站下车时他主动和我握手:“我本以为费诺里安是一家疯子。你让我对他们有所改观了。”

我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回答什么好。这到底是赞扬还是鄙视?

爸爸亲自到站台来迎接我。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大步走过来,暗红色的斗篷在夜里都十分起眼。当着各位新生的面,他揽过我的肩膀,好像向全世界宣告这是费诺里安的一员一样,带着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我受宠若惊,又有些局促,转头想看看一起下车的戴隆,却发现他早已经把头一扭,一言不发地走进人群中去了。

“爸爸。”我抬起胳膊,抓住他的衣角。他用温暖的大手揉揉我的头。这个假期他和罗珊朵都没有回家,不知道在学校忙些什么。我很想念他,也抱着对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的兴奋感。

走进礼堂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罗珊朵。他的一头红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可他的眼神中除了高兴,还有一点点的担忧。他身边坐着的蓝眼睛男生,在看到我身旁的爸爸的一瞬间就把头偏了过去,不敢和他对视。那是格兰芬多的座位。

我后知后觉想起了一路上都忘了担心的事情——

我到底会被分到哪个学院去?

我很笃定,提耶科莫、卡尼斯提尔、阿塔林凯,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未来斯莱特林。双胞胎还太小,没人为他们担心这种事情。

只有我。

确实,我和他们眼中的费诺里安不大一样。我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不爱以尖刻的姿态抛头露面。我不爱与兄弟们抢东西,或许只是因为我对他们执着的那点小孩玩意儿不感兴趣……一切听起来都不大像他们口中的斯莱特林,更不像名声远播的费诺里安——我甚至能与戴隆正常沟通。(这又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心中同样有我的野心,但那只不过是想好好学习,想得到好的评价,诸如此类听着毫不像“野心”的志向。我可不想拯救世界或是去当个大黑魔王。我真的会如家族传统一样成为一个斯莱特林吗?“叛变”去格兰芬多的前车之鉴正坐在席上,表情不安地看着我呢。

爸爸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松开了。他往讲台一旁走去,站在了斯莱特林学生的面前。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现在只剩下我,和后来到达礼堂的同学们站在一起。礼堂里一片灯火辉煌,头顶上,星空一般的屋顶正在熠熠发光,这是每个霍格沃茨的新生都津津乐道的美景。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它。

终于,曼威校长那玄乎又缥缈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亲爱的同学们,欢迎回到霍格沃茨!……”他的演说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要不是英格威教授礼貌的一句“先生?”,或许他会一直讲到回寝时间。

“那么,”英格威教授和气地转过身来对着我们说,“在继续晚宴之前,让我们先开始分院仪式吧。请叫到名字的新生上前来。梅索丽尔!”

一个矮小的浅发女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英格威教授把那顶破旧的、油乎乎的分院帽轻轻放在她的头上。不一会儿,分院帽大声说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那里响起一阵掌声。托卡斯院长大笑着站起身,迎接那个女生入桌。

同学们一个一个被分进了自己的院系。戴隆去了赫奇帕奇,雅凡娜女士向他点头致意。她似乎偏爱那些爱住在树林中的辛达家庭。英格威安不出所料进了拉文克劳,他爸爸管理的院系。现在那里有一大一小两朵金色向日葵在发光了。

终于。“玛格洛尔!”轮到我了。

我快要倒大霉了。我心想。

我顶着爸爸火辣辣的眼神站上前去。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也许没人关心我被分到哪里,也许所有人都在好奇,费诺里安的第二个儿子将何去何从。但我不管了。我横下一条心,坐上那条椅子,等待英格威教授把帽子放到我头上来。

“嗯……”那个慢悠悠的、老头一般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知道这是谁。“老实说,如你所想的那样,这并不好决定。你有赫奇帕奇与世无争的一面,但那或许只是你逃避烦闷的手段;你冷静、智慧、有远见,这是拉文克劳的特质。但是难为的还在后面——”我心里咯噔一声。“你很勇敢。你有正义感、同情心,这项特性强到过剩。遇到让你鸣不平的事情,你会挺身而出的,是吧?”

我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我只在心里默念: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直到连爸爸也面带诧异地看过来,我才发现,我把心里的想法念出声了。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就在这时分院帽叹了口气:“好吧,你的野心和决心也足够,不是吗?”接着他开了口,向着整个大厅:“斯莱特林!”

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爸爸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牵过我的手,亲自把我带到了学生们中间。就连罗珊朵也露出了笑容,坐在格兰芬多的席位为我鼓掌。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学长们围绕着我,与我搭话。天花板上的星星在闪烁。饭菜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子,我喜欢的食物在面前清一色铺开,番茄蔬菜汤和烤好的面包,旁边摆着满满一碗碎奶酪。一切都美好了起来。

我的新生活由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体验开始。

注:梅索丽尔,Methoriel, woodelven Sindarin, Daughter of Fighter/Manager (Female)

腐树 | Rotten Tree

那妇人流浪着、悲嚎着冲出门来,“我失落的孩子!”她大喊道。

她赤着足,趟过漫生青草的滩涂。那一程遥远,自水鸟盘旋的卡拉奇尔雅,横溯雾掩的阿拉曼,她望见湛蓝的大海,她望见苍白的冰雪。然而她望不见自己的孩子,自遥远的东方。

她捡起沙里的火炬,石上的船桨。断剑上她读见诫言,写着十个亡者的鲜血,和烈火的立誓。她用指尖去读,用指腹划破刀锋而聆听。但她沾着血,摇摇头,继续向前。

她用桨渡过漆黑的夜晚,抵达布匹砌成的堤岸。赤脚踩在湿软的麻布之上,她听见第一声鸟鸣由林鸱送来。循着声,一段枯焦的舢板从密迭的湿灌丛中浮升。她将它抱在怀中,执起火炬。继续向前。

那一段长路仍旧漆黑一片。马鞍绊住她的脚步。直到行至东方长山阻遏脚步的地点,当棕色猎鹰自头顶飞过,尾羽自高天坠落她手心,长过一掌。太阳的光辉自山后攀升,她得以望见四周的沙漠,干涸的湖心,蚌贝至死含着黑珍珠。从流沙中她掬起一捧野麂的骸骨,挑出最细小的一根,别在胸前,继续向前。

她从山壁折返,跨过流淌黑血的大河,以至蒙雾的密林之前,扎营的埃斯托拉德。阳光与死亡的疆界圈定航向,在那里她掏出舢板的残骸,插入土中。三天后它变成了爬满藻与藓的石碑,双面镌有命运的名讳。她抚摸纪元以前,由自己亲手刻下的记号,将它们留在了原地,继续向前。

右行不远处是埋于地下的城池,残碎以至垣壁不存。她拾起一块石板,上面写着寄予母亲的文字。石板不能寄出,她不是那位母亲。但她必须将它背负。从这里,她带去了最多,有一块石板,一把精锤,和一张弓。那两者是从她家的壁挂上被拿下的。她背负的愈加沉重,她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向前。

北方的山峦向她陈述着拒绝。它掷她以风雪,又在攀登的路上唱起呜呜的哀歌。山峦并未击倒她,但听见哀歌她流下泪来,举头望向落石、积雪与灰色的堡垒,堡垒坚固如初。她攀爬了又三天,脚踏之处聚石成阶。曙光勾勒她的形容,走进高堡的门廊时彩色玻璃被辉映照亮。她敲下雕塑的手臂,穿过砖石的缝隙,用它点燃壁炉的火,使棕榈叶的兜袋装上灰烬,别在腰上,继续向前。

所有林桩镀着火星,所有河流浓稠如油,白日只有白的日头悬在天空,夜晚月光不经临。这是这片疮痍大地的全貌,万物全部奇异地含有“生命”,而经过的黑暗迫使它们吐出了。于是她经过的只是一众弃处。但在这里她才能寻得她所要的,因她所爱之人抛弃了神或为神所弃。她邂逅一怀抛弃了她或为她所弃的物事,可她仍未找到与她最肖似的孩子。她向西折返,穿过埋藏融化黄金的河谷,那里有第三座海港,半身沉没于水中,半身燃着经年不灭的火。她神色复杂望着那处,一切终结于火水之间,正如一切的起始。

可那里依然没有最后一人的痕迹。

正在那时西风穿越海峡,带着洗去烟尘的气息,冲淡她的哀愁。她问风中的海水:“我的孩子在何处?那个永远携着悲悯的追随者,西风把他送入战火,又阻隔他目光的船,让他不得回返故乡。他最柔软的心,令他弃我而去,随他所不舍的爱人们一道追寻光辉如陨星的痴念;他与我最相像的灵魂,折磨他痛苦至今,正同我灵魂所尝,七个爱人在野火中焚烧殆尽,滋味苦过春田边农夫们焚烧的草灰。我知道他并未泯灭在火或水风之中,因为同一块石的信念在我胸中也未破碎。我无从知晓他的归宿,因我与他一样彷徨。乘风而来的海屑啊,告诉我你的见闻,叫我知道他的行踪,你神一般的意志,半与风相牵,半与海相连。”

海水告诉她:“我将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你,失去所有的母亲,连树下的黯影亦会将你悯怜,亲身所生的骨肉,尽数腐烂在褫夺一切的大地之母怀中。他在我的身边停歇,共三万七千个日夜,日日我的指掌企及他脸庞,未有回应,如至美至坚硬的石雕,出自阿门洲巧艺最精的凿石者手下。第三万七千零一个夜晚,他站起身,那座经年的石雕,浑身带着裂痕、白斑与藻藓的种子。而后他启程离开,经过纳洛格的河谷,其下埋藏融化的黄金;去往北方海岸的湾口,火炬与断剑弃置在沙中。他停留在扎营的埃斯托拉德,凉风的希姆拉德,河原的沙盖理安,永冻的希姆凛,其一是寥无生机的深林,其二是破碎不堪的石冢,其三是枯骨横陈的沙漠,其四是白雪掩葬的堡垒。第四万个夜晚,他沿着那座寒山和瑞利尔相牵的臂膀,没有留恋,走上了蓝色的山壁。他好像执意逃离风的眼线,海的耳目,从那之后,我再不曾窥探他的消息,再不曾颤抖在琴弦振鸣之中,如贴敷爱人哭泣的胸膛。去吧,夫人,去问问群山,去问问汇入大河的众水。山峦丈量他的脚步,溪流趟过他的足声。海与西风彷徨在深谷一般的过往中,再不能告诉你其他。”

妇人解开发髻,在海中洗濯自己鲜红如藻的长发。树的种子自她发间滑落,陷在海泥中永不发芽。清晨她作别怀抱她的海滩,背起行囊,去往陌生的东方。那里阳光更富足,人迹中生长出市集。她背负沉重的岁月,目不斜视地在其中穿行,每踏出一步,便有一个人新生,一个人死亡。死生朝暮交接的去处,街道始终新鲜,田野始终年轻,她知道,将要向无尽里腐朽的灵魂无法停留在这里。

从而,她不与人交谈。她只问树。树播种四方,树驻足不移,树受人浇灌,树径自生长。年少者生满皱痕,苍老者头披青丝。它们的生命耗损,但他们从不死去。时日剥去它们的皮肤,它们分泌乳汁将时间修补。妇人伸出自己的枝条,扶着树干,像倚临自己亲生的子女。他们的生命本是同一。

那时栽种在近郊的槭树听见她留下的消息。它指引她去看,说:“你寻找的那位种子的携带者曾经经过这座高岗。他几近干涸时倒在我脚下,抱住我的躯干,重复三个词:「歌」,「记忆」,「脉搏」。我拂动手指,将水送到他皴裂的嘴唇,以树的语言回答他:「静谧」,「腐烂」,「根」。饮到水以后他再次动身了,像云一般,比一切变幻的事物要快,向更东方去,直至看不见海,直至看见海,直至大地尽头,直至没有尽头的大地。”

妇人向它道了谢,提起染苔的裙摆,随生翅的种子一道,走到哈拉德的森林中央,从来没有一个生命有限的人抵达那里。于是树木漆黑,夜晚昏黄,土地上曝露着所有的根,这便是一切永生的模样。在那里她找到了她的孩子,存有生息,独身一人,竖琴的弦扎在他的手臂与大地之间。他的躯干腐烂,苔藓与海藻生在皮肤的缝隙。他一动不动,深深扎根,用哀愁的眼睛望向自己的母亲,开口说话。他变成了一棵痛苦的、展臂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