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yal Vice of Nargothrond

本文并非连贯长篇,而是围绕着芬罗德、凯勒巩、库茹芬、欧洛德瑞斯和其他几位不幸卷入其中的亲密人士,由并不连贯但处在同一世界线的若干中短篇构成。故事聚焦在骤火之战后的纳国斯隆德,两位费诺里安和欧洛德瑞斯逃亡而来,势力之间暗流涌动的同时,并不受祝福的孽情也正潜滋暗长……
暂定的cp有凯勒巩/库茹芬、芬罗德/库茹芬、凯勒巩/欧洛德瑞斯、芬罗德/欧洛德瑞斯、库茹芬&欧洛德瑞斯等。所写的仅代表作者个人理解和想法,更新会很慢,请随缘看。

如果你想涉足那座隐秘的地下王国,瑙格人打造、埃尔达居留的石窟,你需要知道,如今那里不再是费拉贡德一个人的王国了。

费拉贡德没有妻儿,引领着一众同他一样、对安定无争怀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向往的臣民。他的疆土最庞大,他却安心隅居这不见光的地窟中。但他可并非穴居的兔子。兔子无法安葆一方没有野兽的领地。

不过如今,谁又知道呢?他最后一个弟弟,带着伤和死讯来了。欧洛德瑞斯,他的性格或许最似父亲的温吞,行事却远没有其兄的果决。我说了,你可不能轻视菲纳芬的长子。他在兄弟中,比之父亲更具号召力。

结果呢?恰恰是菲纳芬众子中最不似变数的那个,为纳国斯隆德带来了两位费诺里安的王子,随行有其中一位的儿子,和一整支东贝烈瑞安德的残军。哦,费诺里安!自费艾诺死后,他们像燃着红边的炭一样散落在那里。可谁都知道,他们依然会引燃任何安逸堆放在墙角的木屑,灼伤任何胆敢碰触抓握的手。

如今,他们居然来到了这里,费诺里安中,还具备着最叵测的名声的两个。俊美的凯勒巩,那头纯血的诺多不该有的金发,衬得身边的欧洛德瑞斯发色浅淡。可他的牙是尖的。他是个顶好的猎手,他的臂膀、眼神、头脑和作弄人的心性。他会让你像失措的鹿一般,顺着弓弦声而逃。

至于暗处那一个,啊,小库茹芬威……唯一一个生着诺多族黑发的人。他是最难被注意的那个,不是因为籍籍无名,而是他自身刻意的隐藏。很难说他不是因为这,选择了易受瞩目的那位兄长……如果你听说过那些逸闻,你会知道他与他那同名的、传说一般的父亲生得一模一样。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三样特质,那张端正漂亮的脸,一手点铁成金的技艺,但前两者却不是他所广受称道的地方。真正不容小觑的,是他那条致命的巧舌。

我们谁也不知道,欧洛德瑞斯与那对费诺里安之间有何种关系,让他带来了与纳国斯隆德格格不入的人。费拉贡德王出于对亲族的尊重,引之入室,协掌起了纳国斯隆德的事务,还放任他们发展那支自己的军队。库茹芬用他的口才博得了国王的器重,乃至在议会之外,还要时时到国王住处商议事务。

我还知道另一件颇为隐讳的王室秘辛,虽说库茹芬早在维林诺已经娶妻生子,可在希姆拉德尚未陷落的时候,他与他亲生的兄长同床共枕……这或许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酒神传说 | Myth of Dionysus

酒神传说其一

这时派去的士兵们回来了,浑身是血。他们的主人问图尔卡芬威在何处,他们说没有看见图尔卡芬威。他们说:“不过我们抓来了这个人,他是图尔卡芬威的信从,是执掌图尔卡芬威祭仪的祭司。”说着,他们把那人交了出来,他两手被反绑着。他出生在阿洛西阿赫,信奉昆迪变成的天神。

苏伊洛尔怒目打量着他,恨不得立刻惩办他,接着说道:“哼,你快死了,把你处死,别人可以引以为戒。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要信奉这新教门?”

那人面无惧色,回答道:“我叫图伊奥,埃斯托拉德人,我的父母都是贝奥一族的平民。我的父亲没有给我留下田地、耕牛或羊群,也没留下什么牛群。他是个穷苦人,打猎为生,有时候射猎,有时候在兽径上挖设陷阱。他的本领就是他的全部财富,他把他的本领传授给了我,对我说:‘你拿去吧,这是我全部所有,把我的本事继承了吧。’所以他死的时候除了一座座森林之外,什么也没留给我,只有森林算得上是我继承的遗产。

“为了不老守着稻草搭盖的陋屋过日子,我很快就学会了纵马射箭,学会了辨认天上的星,那交替升落的泰路门迪尔、纬尔瓦林、系着闪亮腰带的美尼尔玛卡[1],学会辨别兽径,知道哪里有可以憩息的安全处。我们地方的猎手,依赖于这些本领,都跟随我出猎。有一回,我要去瑞吉安,中途停留在阿索瑞恩,顺利地行进到阿洛斯河的水边。我拨开灌木,找寻到临水开阔的地界。我们在此过了一夜,第二天玫瑰红的黎明刚刚降临,我就起来叫我的伙伴们去找渡河之处,指点他们去流水狭窄的滩头。我自己就走上高岗观望地势,然后我又召唤大家,向系马处走去。

“头一个回来的是布莱格,他说‘我们来啦’,原来身后带着一个小男孩,长得和小姑娘一样美,沿着河岸走来。他说这是他在野地里捡着的一件好货。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酒,昏昏欲睡的样子,跟在后头走路都勉强,我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他的脸,和他走路的样子,我所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他绝不是个凡人。这是我的感觉,于是我就对同伴们说:‘这个凡胎是哪位神明的化身,我不敢说,但是他肯定是神明的化身。不管你是谁,请你祝福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请你原谅我手下人对你的冒犯!’有一个猎手叫格崴达尔,他发箭的速度最快,箭矢射得也最远,他却说:‘你用不着为我们祷告!’大家都附和他:像拉艾威安,黄头发的放哨人达索尔,荣迪尔,还有拉斯托瑞安——他是喊号的,专学习林中猛兽的嚎叫,惊动兽群。大家贪图眼前已得的利益,瞎了眼,所以附和他。我对他们说:‘我可不准把神当猎物一样往集市上送,猎队是我的,我说了算。’我拦住他们,不准他们上船。其中胆子最大的一个叫佩德威贡,他因为犯了可怕的杀人罪,被驱逐出阿洛西阿赫的城镇,过着没有家的生活,他大发脾气,见我挡着路,就用他那大拳头照我喉咙打来,我登时发了呆,幸亏我紧紧抓住邻近的灌木枝,不然早被他打落到河里。

“那群不敬神的人大声喝彩,这时图尔卡芬威(原来这孩子就是图尔卡芬威)好像被这阵喧闹吵醒,又像是酒醒,恢复了知觉,问道:‘你们干什么呢?为什么吵闹?你们这些猎手,告诉我,我怎么会到这儿来了?你们要把我弄到哪儿去?’西理欧戎对他说:‘别怕,你说你想到哪片地域,你要到什么地方就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图卡尔芬威说:‘你们把马匹骑到希姆拉德去!那是我的家,在那儿你们会受到欢迎的。’这些骗子指着森林和猎人的神发誓说他们一定照办,叫我骑上马带着他们出林,希姆拉德在我们的东边,我就打马向东,忽然布莱格问道:‘你干什么,疯了?什么疯鬼附在你身上了?’大家都随声附和道:‘鬼迷了?往西!’多数人向我点头示意,有几个悄悄告诉我他们的意图。我大吃一惊,对他们说:‘让别人来领队吧!’我既不想再为他们做向导,也不想参与他们的罪恶勾当。他们都咒我,嘟嘟囔囔地骂我,其中有一个叫阿尔佛恩的骂道:‘你别以为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一个人!’说着,他自己走过来,将图尔卡芬威揽上自己的马,朝希姆拉德的反方向骑去。这时天神图尔卡芬威故意逗他们,假装刚发现他们耍花招,从皮鞣的马鞍上望着东方,假意哭喊道:‘猎手们,这不是你们答应要送我去的地方,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干了什么事,你们这么折磨我?你们这么些人骗我一个人,骗我一个年轻娃娃,有什么体面呀?’我听了,早已忍不住哭了,可是那帮不敬神的人却笑我,依旧打马前进。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千真万确的事,虽然你也许不信,不过我可以用图尔卡芬威的名字发誓(他是最伟大的神)这是真事。马匹停在地面上不动了,就像停在上锁的马厩里一样,猎手们纳闷,用皮靴上的马刺夹马,用软梢的马鞭鞭打,企图用这两个方法让马匹前进。但马腿被藤蔓缠住,一圈一圈地把四蹄绕住,又爬到腿上上,一大团一大团地缠进鬃毛里生长。图尔卡芬威自己,头上戴着一顶葡萄冠,挥动着一根杖,杖上挂着葡萄叶。在他周围卧着几条老虎,还有山猫和凶狠的、浑身花斑的豹子,虽然这些都是假象。猎手们有的丢了魂,有的害怕,都纷纷弃马而逃。先是,荣迪尔的身体开始变黑,他的脊梁变弯,清清楚楚像一个弧形。佩德威贡对他说,‘你要变成个什么怪物啊?’就在他说话的当儿,他自己的嘴巴也变宽了,鼻子也变成钩子的样子,他的皮肤变成了坚硬的鳞甲。还有里比斯,他正想扒下马背上的褡裢,只见自己的手忽然生出了羽毛,变得不像一双手了,只能叫做鸟的翼尖。还有一个猎手正想举起两臂去整理搅在一起的缰绳,忽然发现两臂变作了两条细长的蹄足,生着两瓣新月一样的蹄甲,他面朝前一跳,他那长了蹄子的身体就落进了灌丛中,新长出了一对鹿角,像老树的枝杈,分出粗壮的枝节。大家纷纷都四脚着地,或是扑扇新生的翅膀,往林中而去,扰动密生的枝叶,他们有时从绿色的植物间露出头来,又藏进树丛,就像一队跳舞的人戏耍着,摆动着妖冶的身躯,仿若一群受惊的兽群,东奔西走,四处逃窜。同行出猎的本来有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我又冷又怕,浑身发抖,我简直快不属于我自己了,这时图尔卡芬威给我鼓气,对我说:‘不要怕,把我载到希姆拉德去!’我到了那儿,就行了入教礼,成了一名图尔卡芬威的信徒。”

苏伊洛尔听了说道:“他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半天,无非是拖延时间,想要平息我的怒气。士兵们,马上把他架走,严刑拷打,再把他送到曼督斯的殿堂。”阿洛西阿赫的图伊奥立即被人抓走,关进了坚固的牢房。人们正在准备各种残酷的刑具、火炉、刀斧要杀害他,忽然牢门自动地开了,据说他带的手铐没人去解也自动地落了下来。

苏伊洛尔坚持错误,但是这回他不再派人去而是亲自出马去到阿蒙埃瑞布,这山受过封,专为祭祀图尔卡芬威的,这里图尔卡芬威的女信徒们又是唱,又是尖叫。就像一匹骏马听到铜角吹起悠扬的进军号而鼓起了斗志,苏伊洛尔听到空中飘来信徒们的长啸,心里激动,她们的嚎叫使他心里的怒火达到白热的程度。

半山坡上有一块平地,四周树木环抱,平地上没有树,从四面都看得见。这里正在演礼,苏伊洛尔张着他那双污蔑神明的眼睛正在看,他的母亲第一个看见了他,像发了疯似的向他奔去,用葡萄藤条狠命抽她的儿子,一面抽,一面喊道:“姐妹们,你们两个,快来呀,看那头大野猪闯进我们地里来啦,我一定要用枪扎死他。”所有的人像发了疯一样一拥而上,她们从四面八方一齐聚拢,追那吓得发抖的苏伊洛尔,他确实害怕了,因为他说话不那么火暴了,他一会儿咒骂自己,一会儿又承认自己错了。他受了伤,不住地喊道:“黑妮丝,我的姨妈,救救我吧,让你儿子戈尔迪尔的阴魂打动你的心吧!”可是黑妮丝全然不知戈尔迪尔是谁,随他怎么恳求,她还是把他的右臂扯了下来,格瑞戈丽尔又把他左臂折断。现在这可怜的人失去了双臂,再也无法伸出双臂去恳求母亲了,他把上身双臂折断处展示给他母亲看,并说:“母亲,你看!”他的母亲塔沃迪尔看了,不由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地摇头,头发都飘了起来,然后把他的头拧下来,用染满鲜血的手捧着,高声叫道:“伙伴们,看我干的,我胜利了!”说完,一双双亵渎的手立刻把苏伊洛尔的肢体扯得稀烂,就像树叶受到秋天寒气的袭击,本来就摇摇欲坠,一阵风就会把它们从树梢头吹落一样。有了这次的前车之鉴,安德拉姆以北的妇女纷纷赶来参礼这新教门,进香,在神坛前礼拜如仪。

但是家住托尔希瑞安的女子夙林格威希尔[3]认为不应接受这种狂热的教礼,她胆子很大,她不承认图尔卡芬威由欧洛米亲自认作神仆,她的姊妹们也同样不敬图尔卡芬威。图尔卡芬威的祭司曾命令妇女们都来参加庆典,命令所有的女奴放下活计,和主母们一道,胸前披上兽皮,把束发带解开,戴上花环,拿上带叶的葡萄藤条;他又预言,凡是不敬神的,都将遭到神怒无情的惩罚。老少妇女都照他的指示,有的离开织机,有的放下毛线篮子,放下手头没做完的事,都去供香,喊着图尔卡芬威的名字,把他叫做“吼叫神”、“快活神”、“森林神的仆人”、“头生黄金的神”[4]、“独一无二、阿勒达隆生出的神”[5]等等;此外,她们还叫他“卡拉奇尔雅神”[6]、“费艾诺的金黄头发的儿子”、“榨葡萄机的神”、“种快乐的葡萄的神”、“夜游神”、“厄拉老人”[7]、“欢呼神”、“嚎叫神”,还有许多恩多尔的昆迪与阿塔尼给他取的名字。图尔卡芬威啊,你的青春是永不消逝的,你有时看着像天真的孩童,有时是矫健壮硕的青年,你是天上最美的神,你若没有长着颌线分明的脸廓,你的头就像少女的头。你征服了东方,一直到辽远的埃瑞德路因和德鲁伊甸人居住的布瑞希尔和德鲁阿丹森林。尊敬的神啊,苏伊洛尔亵渎你,你把他杀了,手持黑色长剑的加尔沃恩[8],你也杀了,你把阿洛西阿赫的猎手们都放逐在林中。你用明亮的辔头和彩色的缰绳套在一对山猫的颈上拉你的车;后面跟着一群女信徒和半人半羊神,还有一个老人,喝得醉醺醺的,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摇摇晃晃,有气无力地揪住一头驼背驴。你所到之处,青年人欢呼着,妇女们同声喊叫,击鼓声、铙钹声、悠扬的木笛声,响成一片。

唯有夙林格威希尔的姐妹们呆在家中,不参加庆祝。她们在不应该做家务事的时候,纺羊毛、捻毛线,织布并且强迫婢女们工作。有一个女儿一面用拇指灵巧地抽着线,一面说:“别家妇女抛弃了家事,在这所谓的节日去凑热闹,我们信奉的是包格力尔,他才是真神,让我们一面用手做着有用的事,一面说闲话儿消遣这漫长的时候儿多好。我们每人轮流说个故事,别人听着。”

……

夙林格威希尔讲完故事,姊妹们还是不停地做工,不把图尔卡芬威和他的节日放在眼里。忽然间一阵嘈杂的手鼓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到她们耳朵里,夹杂着弯角风笛声和铙钹声,空中散发出没药和番红花的香气,最不能令人相信的是,她们织机上的经线变成绿色,垂着的布变成了常春藤,一部分变成了葡萄藤,原来的纺线变成了卷须,沿着经线长出了葡萄叶,一串串鲜艳的葡萄可以和紫红挂毡比美。这时白昼已过,正是昼夜难分的时刻,忽然间整座房屋好像在震动,油灯大放光明,红色的火焰把整座建筑照得通明,鬼影般的野兽嗥叫着,姊妹们在烟火弥漫的房子里乱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在不同的角落避一避那火和光。就在她们寻找荫蔽的时候,她们纤弱的四肢上长出一层薄膜,这薄薄的翅膀把两臂包住。她们的原形是怎样失去的,因为天色已暗,她们无从知道。她们在空中飞翔靠的不是羽翮,而是靠一双透明的翅膀,她们试图说话,但由于她们身体已经缩小,所以声音也极小,她们就这样用她们微弱的吱吱声来倾吐哀怨。她们最爱往来于庭院中,不到树林里去,她们厌恶天光,只在黑夜里飞翔,辛达人称她们为浮因迪尔,她们的名字就是取自“黄昏”。

[1] 星名见《精灵宝钻》第三章。
[2] 本篇移植自古罗马奥维德的《变形记》,参考译本译者是杨周翰。
[3] 夙林格威希尔,《精灵宝钻》原著中索伦的信使,常以蝙蝠的形态行动。
[4] 指图尔卡芬威生有诺多族精灵少见的金发。
[5] 见欧洛米将分赐给图尔卡芬威的传说。阿勒达隆,图尔卡芬威的主神欧洛米的别称。 
[6] 图尔卡芬威出生于精灵的聚集地卡拉奇尔雅。
[7] 厄拉(ela),昆雅语语气词,意为behold。
[8] 加尔沃恩(Galvorn),黑暗精灵埃欧尔发明的金属,此处用作人名。

辛达名表:
苏伊洛尔:Suilor, "greeter"
图伊奥:Tuior, "one who swells/sprouts/springs"
布莱格:Braig, "wild/fierce"
格崴达尔:Gwaedal, "Wind Foot"
拉艾威安:Laewion, "son of fresh one"
达索尔:Darthor, "waiter/endurer"
荣迪尔:Rondil, "lover/friend of the moon"
拉斯托瑞安:Lastorion, "son of listener"
佩德威贡:Pedwegon, "chatty/talkative one"
西理欧戎:Thilioron, "he who glistens"
阿尔佛恩:Alphorn, "rushing/impetuous swan"
黑妮丝:Henis, "distant woman"
戈尔迪尔:Gordir, "advisor/warner"
格瑞戈丽尔:Gregoril, "she who feels terror"
塔沃迪尔:Tavordil, "lover/friend of the woodpeckers"
浮因迪尔:Fuindil, "lover/friend of the night/gloom/darkness"

东塞黄昏 | Sunset at the Eastern Fortress

已经过去了四天,前哨处终于有消息传回。

那传令兵来不及翻身下马,见到我,远远地大喊:

“阁下!”他的声音嘶哑,“前线快撑不住了!”

“马上组织撤离!”我转向身后的副官们,大声说道。

穿过城内大道,一路上我看见居民们惊慌的神情。妇女背上背着啼哭的婴孩,仓促地卷起衣被和值钱的家当。男人们大多都上了战场。这些人中,不止有埃尔达,还有东边投奔而来的人类居民,他们的身体更加孱弱,长途跋涉中更容易疲累,但现在不得不跟着我们的队伍离开。

战事刚起的时候,我父亲正坐镇在阿格隆隘口。那天过后,音信全无。我的伯父,另一位领主,在当时抓起了墙上挂着的长剑,率兵前去驰援。我镇守在这里,等待着来自阿格隆、希姆凛或是赫勒沃恩的消息。没有消息传来。

我向城楼上走去,在心中盘点自己与家人的行装。我父亲的制作笔记、趁手的工具、和他抽屉里的母亲的肖像,我伯父珍藏的那把上好的猎弓和配套的弦蜡,我祖父留给他们的两把装饰用的仪式剑……到底有什么可以不用带走?还有我的……

我踏上了城楼的最后一个台阶。天边的火光映入我的眼帘。

在北方,那条橙红的线,带着扑天而起的黑烟,铺满了整条地平线,从东到西。我看不见一个缺口。黄昏的彩霞在浓烟和火光下都显得暗淡。它在向我们奔来。

来不及了。

我叫过身边的巡逻兵,吩咐他迅速赶到哨楼,随后自己向城内跑去。

在街道上,我听见哨所传遍全城的号角声。

入夜之后,那一队人马终于来到城门前。黑暗中只能看见火把星星点点的亮光,可我知道那是谁。

“打开城门!”我高喊道。

齿轮吱呀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率先来到我面前的,是我伯父的坐骑。昏暗的光照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呼吸急促沉重,必定是马不停蹄赶了极远的路。他的马上还有另一个身影,被他一条手臂牢牢固定在身前。

他将那具瘫软的身体一点一点挪下马,让我接了过去。

“照顾好你父亲,”确认我接稳了那人,他说,“小心他的右臂,还有后背。”说完,他调转马头,又冲出了城门。远处传来他号令的声音。

我父亲气息微弱,伏在我的胸前。触手是烫的。

“阿塔?”我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军医闻声赶了过来,打起灯一看,我看见那片狰狞的伤口。何止背部,他的蝴蝶骨到后颈简直一片血肉模糊,右手臂像失去了支撑骨的提线娃娃一样垂落。长途跋涉中厚厚的血渍已然凝固,但托运送者的小心保护,伤口没有什么再开裂的迹象。

从记事起,我从没见过我父亲这样,脆弱、无力、让人破天荒地产生失去他的恐惧。但现在并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

“阁下?”医生看着我的脸,担忧地问了一句。

我和他一起,将父亲转移到安置伤员的地方。

将近凌晨时,他们告诉我他醒了。

听见我进门,他抬了抬健全的那只手,向我示意。我走过去,端起床头的水杯,一点一点喂给他喝。伤口让他只能趴卧,无法转头。软枕将他胸口略微垫高,他们已经悉心给他上好药了。

润了嗓子他才肯说话。“外面怎么样了,”平时略显高昂的嗓子现在像台破风箱,“图尔科呢?”

“他还在前线。”我拿起梳子,替他轻轻梳掉头发上的尘灰和血块。他有轻微的洁癖。这种事只能交给亲密的人来做。“城外暂且安全,我们把战线往外压去了,但那是我们最后的兵力。现在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弃城是唯一的选择。最糟糕的是,不会有援军来了。这是场全面的进攻,不止阿格隆,东面防线都在遭受攻击。凯隆河对岸已经发现了一批奥克大军,我们恐怕玛格洛尔豁口,乃至沙盖理安和希姆凛都已经失守。派出的信鸽飞不到东边。”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忙端水过去,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缓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那么我们只能往西,多瑞亚斯,或是南顿埚塞布。我敢说,菲纳芬那两个儿子的领地也已经凶多吉少。”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对这里的人们而言,两地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等图尔科回来再说吧。”他打破了这份沉默。随即叹了一口气,身体好像瘪了气一般缓缓松沉下去。

我迟疑着,轻轻握住他搭在一旁的左手。那手指蜷曲了几下。

“泰尔佩。”他闭上眼,喃喃道。

我明白,此刻他想要我的陪伴。在即将到来的流离之前。

我马不停蹄地在城中来回。居民需要临时编队,辎重需要核验。匆匆经过时,昨夜看见的那对母女神色悲戚地看着我们。我缓缓移开目光,叹了口气。这是最后在旧家园的时光,三百多年来,我们亲手搭建这方乐土。而此时此刻,我的父亲受了重伤,在床上发着高热,我的伯父还在战场前方苦苦支撑。

最后的时间渐渐逼近了,熏烟的味道甚至覆盖了城内。放眼望去天是灰的,与阴天时的情境又有不同,那灰暗中透着橙红的火色。我聚精会神聆听着,北方的战吼……

那样的时刻终究到来。

喊杀声逼近城墙根。

最后一个士兵回返,大门缓缓落下。此时的城外,是一片黑色的大军。弩箭手在城墙上就位。妇孺们都已集合在了城南的隐门,随时准备撤离。

伯父手抱着铜盔,走上城墙塔与我并肩。不知鏖战了多少天,他的铠甲与披风上尽是血污,已分不清那是布料的本色亦或是鲜血染就。那头不像是诺多的金发高高束起,迎着扑面的腥风他眯起眼,问我:

“你父亲呢?”

“他暂且还好。或许之后要和你商讨一下撤离后的动向。”

“嗯。”他应了一声,双手捧起头盔重新安放在脑袋上,大步向旁边的列阵走去。

“弩箭手预备——”

万箭齐发的同时,城下奥克的投石机应声而发。我目视着那颗裹着烈火的巨石,飞过高高的城楼,降落在城中激起一片烟尘。城中有受惊的尖叫声传来。

我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等待烟尘散去,我分辨出降落的地点——

那是领主宅的所在。

最先出城的是妇女和孩子,紧接着是力壮的年轻人,缀在她们身后,武装着随行。最后是一些体弱者和阿塔尼中的老人。军队殿后。

我们无意久战,任何多余的消耗都是无益的牺牲。城中被砸碎的断垣又被源源不断送到投石装置处,充当石块的补给。聊以安慰的是,我和父亲这些年着力搭建的护城工事,算是有一天派上了用场。他们暂且还无法攻破这座铁样的城墙。墙外的机关被尽数展开,延伸出墙头的铁藜阻挡云梯的架设,油罐混着火星砸下,令他们一时无法靠近墙根。

我们努力维持城楼上的人头充足,营造仍在坚守的假象。事实上,城中的人们已基本撤出,依着河谷的荫蔽向下游前进,最终将会穿过阿洛西阿赫的渡口,进入阿格隆河以西的土地。为了集中和行进的速度,他们不被允许带上过多的行装。

我向城中心那个巨大的落石坑望去。看起来我不需要再回去收拾些什么了。

战斗还是被尽力拖延到了深夜。奥克大军的进攻也不再那么猛烈,借着夜色我们准备撤离最后一波人马。

我在伤兵营中找到了父亲。他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虽然仍是在发热,右臂完全无法活动。

我把他未受伤的手臂围在肩上,将他扶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集合点。途中路过的高处,能看到家的方向。他向那里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位亲兵替我牵来了马。我翻身上鞍,正欲将父亲也接上来时,伯父打着马,从街那头走了过来。

“让他上我这儿来吧。”

父亲本来用那只好手拉着胸前挡风的披巾,闻言沉默地将手伸出,由伯父一把攥住。

生死间短暂别离又重逢的他们,并没有什么话语,只是对视了片刻。父亲被搀扶着上了马,伯父的臂膀极其自然地拦在了他的腰间。

我看着他们两人一马离去的背影。父亲还是昏沉的样子,难以坐稳。伯父收放缰绳的幅度变轻了。

我勾了勾唇角,挥缰跟了上去。

或许父亲的心跳能让他稍稍安心一些。

绝非偶然 | By No Chance

夜深的时候,巡查阿格隆隘口的队伍终于回到营地。些微火光和压低的说话声响起,很快营中又恢复了入夜的寂静。

帘帐掀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你受伤了?”等候到半眠半醒的他蓦然从床上坐起,帐中没有掌灯,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图卡芬威的脸和身上的情况。

没有应答。剑鞘掷地的声音,踉跄的脚步,接着一具满身血气的坚硬躯体掷在了他的身上。

他赶忙接住了来人,感受到那具躯体的粗喘和震颤。

“说话!”他的声音中带了愠怒,尽管如此,仍不敢摇晃身上人哪怕一下。

“……是奥克。”图卡芬威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借我靠一会儿。”

小库茹芬威吞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牢骚话,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伸出手,帮图卡芬威解开衣甲的锁扣。坚硬的盔甲被层层卸下,他摸到下面被血液浸透的衣物。

这绝不可能只是奥克的血。

他的手停在了那里。不用看见他的脸,图卡芬威就知道,库茹芬威动怒了。

论耐心,小库茹芬威可与他父亲相当,但论脾气之差,他或许较之尤甚。年少时他总不需负什么责任,无论盘根错节的家庭关系,抑或来路不明的孩子。现在不同于以往,但即便掌领着军队、工事、人民,有图卡芬威在,他仍不须对谁让步。尤其是图卡芬威本人。

终于,他嗤地笑了一声,冷冷地说道:“等你死在了战场或者哪个辛达女人的床上,总轮不到我给你收尸。”

三秒钟后,图卡芬威的胸膛抵上了柔软的床面。他装模作样地哀叫了一声,借此掩蔽条件反射的呼痛声。那头火柴擦燃的声音响起,随即温暖的火光照亮半边帐篷。他艰难扭过头去,如他所料,库茹芬威的脸臭得好像不是和寂静、而是和没洗澡的奥克同床共枕睡了三天一样。

年纪较轻的精灵端着蜡烛走来,将灯火放在床头,向柜子里拿出了匕首和绷带。烧灼刀尖的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微弱的亮光下,他卷曲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终于,当火苗和图卡芬威的目光在他脸上烘烤出微红之后,库茹芬威举着刀尖转了过来。

图卡芬威用一边手臂撑住床面,奋力一翻身,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忍不住从口中溢出。库茹芬威掀开他肚腹处、由雪白被浸成暗红的破碎衣料。眼前的景象,就连见惯了死伤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图卡芬威仰躺着,缓过几口气,沙哑地开口:“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无论奥克还是我们的士兵……毕竟这样的伤情也并不致命。当时的情况太乱了,等明早我再细细跟你说。明天还要安排些人去修补隘口的工事。”

库茹芬威并不应答,只是沉默着,用烧过的刀尖小心地割开他腰际的烂肉,剐出那颗箭头,它的末端被伤者在战斗中粗暴地斩断。幸而比起奥克平日里常用的锈箭头,这块铁还不算太肮脏。等到终于清创完毕,上药包扎好,两人身上都已经出了重重的汗。

图卡芬威静静躺着,等着那人悄悄地出帐,又端了水盆与毛巾,细细地帮他擦净身上的血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图卡芬威勾了一下唇角。

一切终于完工,库茹芬威将手臂垫在图卡芬威后颈与膝窝,奋力将他抬起,向床的内侧送了送。图卡芬威刻意不使力气的身体,加上小库茹芬威忙乱一晚酸软的胳膊,结果就是,那颗黑色的脑袋差点撞上刚刚包扎好的腰腹,引起又一场事故。

库茹芬威瞪了咧开嘴的图卡芬威一眼,自己钻进了被窝,留给他一个黑黢黢的背影。

“睡吧。”图卡芬威说。

火,无尽燃烧的火。

潮水般从黑暗的隘口涌入的,不再是奥克,而是滚滚的烈火,焚烧树木,夷平草场。远处一颗火流星划过希姆凛高堡的方向。

他耳边一阵轰鸣,紧接着是小库茹芬威歇斯底里的吼叫。一片混乱中他跟在兄弟身后疾驰,召集残部,搜寻凯勒布林博的影踪。希姆拉德的土地遍是疮痍,马蹄声后紧随黑色的兽息和奥克的战吼……黄金与美酒,珠宝与工巧,弃置在身后破碎的堡垒中。他们穿行在密林之间,火光在虬结的枯枝上燃烧。他眼见飞光划过,一声闷哼,身前的身影从马上滚落,跌进熊熊的火焰。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失去平衡,一同坠入灼热的罅隙……

“哈,哈……”他在黑暗中骤然睁眼,身上的火热却没有消退。昏沉和伤口的痛楚一同涌入他的脑海,但他当即的反应却是转过身,极力伸出手去,感受身边人的存在。

“嗯……?”本就几天不得好眠的库茹芬威迷糊间被他一兜,随即滚入一个滚烫的拥抱中。这温度让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你发烧了?”库茹芬威一下着了急,想起身却发现无法挣脱这铁箍一般的臂膀。提耶科莫索性将腿也别了上去,像树懒攀着树干一般,紧紧包住了身形比他小上一圈的库茹芬威,汲取他偏凉的体温,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下库茹芬威不敢大手大脚,怕碰上了伤员的创口,只好费力地挣出一边臂膀,靠上图卡芬威的额头测了测他的体温,接着重又缩成一团,像一只难得乖顺的猫一样,乖乖待在图卡芬威的怀里。自懂事起,库茹芬威就很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刻了。

图卡芬威心中涌起一阵满意感。他的手臂绕过怀中人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顺滑微凉的发丝。精灵都热衷养护自己的秀发,连费诺里安的那些疯子也不例外。洗发剂淡淡的香味,和库茹芬威自身散发出的气味,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传来。

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库茹芬威轻轻地搬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躯干,翻下床,点起了微弱的光。等他带着清凉的湿毛巾回来,往图卡芬威的额头上盖时,却猝不及防地被抓住手臂一扯,整个人向下倒去。

“唔!”

两人齐齐闷哼了一声。库茹芬威的嘴结结实实地和图卡芬威的撞在了一起。

图卡芬威抬起手,捂住自己生疼的嘴:“嘶……库尔沃,你果真是嘴硬……”

库茹芬威翻了个朝天的白眼,又低下头去,掀开他的被子,谢天谢地,伤口没有开裂。

“我还是希望哪天你死在奥克而不是我的手上,因为光荣的战斗而非拙劣的玩笑。”

“哈。”图卡芬威抬起双臂,捧住他的脸颊,“果然如我所言。”

那两瓣唇又缱绻地碰在了一起。

冰凉的指尖探入图卡芬威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抚过他腰间层层绷带,又攀上他因亲吻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那吻不再止步于温吞的柔情,那两人的舌尖逐渐互不相让地纠缠起来,年长者的大掌摁下弟弟的后脑勺,而他弟弟的巧手转而沿着他的裤腰边缘向下滑去。

一吻终了,库茹芬威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用舌尖舔去嘴角溢出的涎液,低头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脸上已经有潮色泛出。图卡芬威的坚硬,隔着几层布料,顶在他的股缝中。

他俯下身去,给予图卡芬威凸起的喉结一枚湿漉漉的啜吻,又向下划去,打造宝物的双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兄长的裤带。那昂扬的器物早已蓄势待发。图卡芬威低着头,大腿的肌肉兴奋地绷紧,看着他弟弟撸动几下面前的阴茎,慢条斯理地将一侧长长的发丝别到耳后,分开双唇,将它尽根含入。

“库尔沃……”图卡芬威呢喃着,手指插入那一头顺滑的黑发。库茹芬威在这种时刻尤其不像他自己,唇舌是柔软的,眼眉是依顺的。焐在温暖泉流中的快感沁入高烧酸软的骨缝,伤处的阵痛伴随着原始欲望的刺激,叫他血液都燃烧起来。他咬着牙,伸手钳住库茹芬威的下巴,迫使他吐出阴茎抬起头来。

“骑上来,库茹芬威。”图卡芬威使用一种命令的语气,“我现在就要操你。”

库茹芬威难得乖乖听了话。

他的呼吸颤抖着打在图卡芬威耳边。让那样一根巨物挤进甬道,每次都险些令他难堪,尤其在这样仓促的润滑后。伤员横在床中央的身体和猝不及防的情欲局限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没人费力气去翻出不知丢在哪个角落的油膏。进入的那一刻小库茹芬威紧紧咬住自己的掌肉,尚显干涩的甬道令两人的肚腹收紧,不知来自金发者还是黑发者,皮肉崩裂的血味弥散而出。那味道能贯通猎手烧得微烂的神经,叫他不顾生疼的伤处,猛得坐起身来,在本能的痛吟出口前一瞬,狠狠地咬上小库茹芬威的肩颈连接处。

“操!……”小库茹芬威被他逼出了一声脏话。他痛苦地扬起脖颈,汗水浸湿了黑色发根,皮肉的痛感,体位骤然变换带来的深入,令他眼睛失焦了一瞬。白天他们共事,料理琐碎,默契平常地相处着;到了晚上,他时而成为同胞兄弟容纳恣意野兽脾性的容器。

他将其视作驯服野兽的过程。

图卡芬威还没有松口。事实上他的眼前同样一片昏花,鲁莽带来的剧痛搅动他本就一团糟的大脑。他的双手在库茹芬威光裸的腰背上胡乱攀附,直到库茹芬威抬起手臂抱住他金黄的头颅。

操我。他听见胞弟用颤抖气音说。

图卡芬威照做了。

一场忘乎所以的性爱后,大领主意料之中地躺倒了好几天,头天烧得烈时甚至难以睁开双眼。此事以这样桃色的语调说出去,想必会使图卡芬威当场翻脸。

但小库茹芬威一时顾不上惯常的挑衅,为一连串的后果焦头烂额的是他,那几天他忙着为这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善后,管辖须由两人分管的领地,不得已时甚至叫上了泰尔佩林夸代办工坊乃至军备的事务。忙乱中抽空进屋为兄弟换药的脸色便也不见得多么好。他们两人都不愿将照顾图卡芬威的任务假手他人。

图卡芬威却总是一副不吝展露笑容的模样。不知是几日的无所事事令他过于闲散,还是出于随时生发的顽劣心思。库茹芬威分着神,下意识在图卡芬威的绷带末端打了个蝴蝶结。

“库尔沃。”图卡芬威忽然叫道。

库茹芬威抬起头。一张漂亮的大脸向他迎来。

双唇和指尖同时纠缠在一起。

Canna indica

Turco骑着马,在原野上飞。

他真是在飞。那匹白中掺金的马——是的,银白的身躯,鬃毛闪着金色的光芒,一匹马与它的主人取了如出一辙的颜色,实在有些微妙的滑稽——就那样在碧绿的原野上狂奔,四蹄难见落地的时候。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紧缀在马后头,短腿飞快地转动,竟然还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要是为他选一个更确切些的词,该叫做撒欢。

Curufinwë皱着眉头,看那一人一马一狗渐行渐远,劳瑞林盛大的金色光芒下他们白得发亮,简直是三盏atta发明的大提灯在平地上挪动。和他不同,Curufinwë不喜欢撒欢,也不喜欢参与浪费了过多精力的游猎,他实在是被他生拉硬拽地出了门。那些湿润腐朽的倒木,被厚厚一层苔藓覆盖,马儿钉了蹄铁,踩在上头直打滑;他还需要时时留神,弹动的枝丫、深浅的水洼、或者Tyelcormo的马蹄,都会溅得他干净的衣摆和靴子上全是烂泥。丛林里的一切都叫他不适,无序、脏乱,还充满着种种令人不快的意外。他宁可把自己关在闷热的铸造室里,为家里每个人打造三顶花里胡哨的额冠,分别用上金、银、和黄铜……也不愿意跟着Tyelcormo出门,搞那些臭烘烘的动物皮毛。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Turco今天太兴奋了,实在是太兴奋了,他气冲冲朝他说的那些话,就像微风拂过老树的树干,连层皴皮都没刮下来。他直接拎起他后颈处的衣领,一提,一放,他就被牢牢安置在了马鞍上。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只是一条小狗!一个闲着没事的Vala送的一条连兔子的耳朵尖都咬不下来的小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天谢地,Tyelcormo总算想起,除了一些白花花的生物,还有什么正骑着跑不快的小瘦马,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他座下的那匹骏马“呼哧”一声,打了一个巨大的响鼻,Tyelcormo勒住了缰绳,打马回转。

“Curvo!”他大声喊着,等到走近了,就将马身靠过来,同他并驾齐驱。

Curufinwë懒得转头看他一眼。“你就不怕Oromë送给你的宝贝小狗跑出风寒?”

“听我说,Curvo!Huan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狗,”Tyelcormo吹了声口哨,那小白狗闻声吠叫着跑了过来,“Oromë说了,他是他手下最好的猎犬。五百码之外一头小鹿的气息,哪怕隔着溅水的溪流,他都能闻到。”

“但你不能否认,他的腿就只有五寸那么长。”

Tyelcormo哈哈笑着。“来吧!”他说,“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再跟你比拼嘴力了。”他将手伸过去。

又是那讨人厌的拎法!

他不顾Curufinwë诸如“载你的小狗去吧”之类的骂喊,径直将他按在了自己身前。Huan兴奋地吐着舌头哈着气,在他们共骑的马匹旁蹦跳打转。

“这样会快些。”Tyelcormo说,“让你的小瘦马在后头慢慢转悠。我兜着你,你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从这匹大马身上掉下去了。”

他一抖缰绳。Curufinwë整个人被惯性甩在Tyelcormo的胸膛上,身后的辫子尾巴和硬邦邦的胸口硌得人生疼。凉风在耳边习习地刮着,偏热的体温和Tyelcormo的汗味围绕着他。不一会儿他感到头上又痛又痒,他哥哥正故意拿自己尖尖的下巴削他的头顶。

他拿手向头顶扇去,Tyelcormo灵巧地一偏头,带动那匹马惊险地打了个趔趄。他该庆幸,Tyelcormo有力的手臂始终箍在他的身前,否则他指定会在碧绿的草甸上滚上四圈还不止。

从小Turco就是最爱捉弄他的那个哥哥,或者说,Turco最爱戏耍的就是他。或许是Moryo生得太早,或许是Pityo和Telvo生得太迟,总之他就是不偏不倚撞上了他的玩兴。拜他所赐,Curufinwë在王城附近居民心目中的印象,不出几年就从“和Fëanáro长王子小时候最像的那位小殿下”变成了“天天追在Turcafinwë殿下身后大吵大闹的那个小孩”。

这怪罪不了他自己。还是小不点的时候,Turco抢走他手上看着的书、玩着的玩具,甚至将他本人扛起来向外跑;当他再长大一些,能进铸造间了,Turco就总是趁atta、amme或是Nelyo不在,悄悄溜进来——他自己又不参与铸造——在他的小练习上动手脚,只可惜每次都被他逮个正着。有很长一段时间,小Curufinwë的梦想就是长高、变壮,直到能揍过Tyelcormo为止。但不幸的是,直到现在,Turco只需张开手掌,再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微笑,就能把他用劲的一拳轻松接住。

“你还没有长大,Curvo。”Amme是这么安慰他的,“等你成年了,Turco就再也欺负不了你了。”

“等我成年了,他早就懒得再欺负我了。”Curufinwë冷静地答道。

Tyelcormo护在他腰间的臂膀松开,使他从往日回忆中回过神来。

“到了。”

那匹漂亮的白马停驻在森林的入口处。这是一片潮湿闷热、草木密生的丛林,灌木和高树掩映下,几乎看不见下方透出的天光。从外望去,劳瑞林之下,成片墨玉色的林叶泛着令人心喜的金色光泽,梅花雀和噪鹛的鸣啼透过厚厚的林冠传来。

Curufinwë想起兄弟几人最常去的另一片森林。从提力安城后的小径,沿着绿丘图娜起伏蜿蜒的方向,攀上高山,穿梭林间,那里的冷杉棵棵直指向天,棕色皮毛的小麂穿梭在接骨草丛中,它们性情胆小,想要悄悄地接近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山间气候寒凉,有着蓝宝石一般澄澈萧索的天和冷绿的植被。而面前缠满奔放藤蔓的枝丫,让他联想到不一样的事物,其中多半是他所深恶痛绝的。他开始庆幸,今天Tyelcormo并非是为了游猎而来。他那编着金色发辫的猎手哥哥,没有携箭囊和长弓,随身只有一柄护身的柴刀,还有——一只长得可爱却无甚本领的傻小狗。

他心中灵光一闪。

Tyelcormo稳住了马身,翻身下马,朝他伸出手臂来。

Curufinwë当然没让他帮忙。他直接从高高的马背另一面跳了下来,说实话这让他的脚底震得有些发麻,但他的行动并未因此中止。借助马身屏开Tyelcormo,他弯腰从马腿旁边潜了过去,把那只小白狗一把抱起来就往林子里钻。

“Curvo!”Tyelcormo连马都没来得及栓,“你要带着我的小狗去哪儿?”他在后头急切地喊着,一深一浅的脚步踩断树枝发出咔嚓声。

“你等着瞧吧Tyelcormo!我要把你的小狗扔下最深的水潭,看你还能不能找到他!”Curufinw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忘向后扔了一句话。他专挑着那些低矮树杈和竹枝横生的林中小道穿行,Tyelcormo比他高上整整一个头,这些枝丫他既难跨过也难钻过,确实将追逐的速度耽搁了不少。Huan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在Curufinwë怀里欢快地叫,使劲往他的颈窝里拱,去舔他的脸蛋。

“嘘,小狗!”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Tyelcormo追来的时候,水边空无一人。

这是这片森林中唯一的水潭。水流从上方的瀑布倾泻而下,冲撞出无数的飞沫,又涡旋着沉浮,最终汇成一条约莫两码宽、却极为湍急的小溪。水岸边花草葳蕤,比林子其他地方都更为茂密,小溪的对岸甚至生着一整片鲜艳的美人蕉。那些植物在最繁盛的时候,红色的花冠次第盛开,高度能够掩藏一头小鹿。凤尾兰那剑形朝天的叶片穿插其间,此时快要到它们的花期,不出一个月,便能看见叶簇正中抽出莹白错落的一串花朵。

他扶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儿,直起身来。他倒是无需担心精灵和狗中的一个或两个真的掉入了水中,毕竟这方水潭虽然不浅,却十分清澈,连水底的石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他失手带来的是一个狡猾的小孩。麻烦的是,水声实在太大,掩盖了一切其余的声响,他几乎竖起了自己的尖耳朵,都难以分辨周围可疑的动静。

“Curvo!”他呼唤道。理所当然地,没有人应答他。

但他一点也不见慌张的样子。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着大了两倍的声音大喊:“Huan!”

“汪!”他话音刚落,一条雪白的闪电从旁边的绿色灌木之间弹出,向Tyelcormo胸前飞扑而去。他向后趔趄了两步,才将小狗和他自己稳住。

与此同时,“该死!”只听小狗来的方向,又传来了Curufinwë咬牙切齿的咒骂。身量瘦小的少年从那些宽阔的海芋叶片后头绕了出来。在草丛中蹲了太久,他的头发和裤沿已经全部被沾湿了,漂亮的红色小衫上挂着几片新鲜的草叶。Tyelcormo乐不可支地看着他这幅倒霉样子。

“Turco,这小东西根本一点都不靠谱!他轻易就会将自己的主人舍弃。”他语气尖刻地指责一条小狗。Huan趴在Tyelcormo的怀里,回身朝他吠叫。

“那是因为我才是他的主人。”Tyelcormo俯身把Huan递到了地上,看着他用乳牙撕扯自己的裤腿,力度还不如一颗苍耳大,“把你出卖了,才证明他对主人忠诚,不是吗,Huan?”

Huan抓挠着裤子站起身来,用毛绒绒的头去蹭亲爱的主人宽大的手掌,以示同意。

“Curvo,你好像不如平时聪明了。”Tyelcormo揉搓着狗头,笑嘻嘻地转头,“我还以为你会把狗丢在荨麻丛生的湿土坡上,自己绕回马旁边去,或者至少,离你透露的地点更远一些。我都做好了分头寻找整整一天的准备,没想到你就蹲在这个湿漉漉的草窝里等着我呢。”

“我还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趁你的长腿绊住自己时安排好这一切。”他又恢复了自己平日摆在哥哥面前那副骄纵倨傲的模样,双手抱臂,看着Tyelcormo手中的长长柴刀,“下次该找些钢丝之类难砍断的障碍来阻挡你。”

Tyelcormo放声大笑。他的一条腿拖着那只攀着他不放的狗,一步一顿地向自己的弟弟挪去。Curufinwë就站在那里等着。他顺手胡乱揉了揉那头湿湿的黑发,让它变得愈加不服帖,接着搭上双肩,将他调了个个儿,推搡着往前走。

“走,Curvo!不要再生小孩子脾气了。”即使Tyelcormo自己也不比小孩强上多少。“既然都到了这里,作为对你无名怒火的补偿,我带你去个漂亮的地方,如何?”

“希望那地方比你这通蠢话要漂亮得多。”Curufinwë毫不客气地回他道。

想要去看花的代价就是,他被Tyelcormo从胳肢窝底下托了起来,“一,二……三!”——而后整个人腾了空。

他忍不住发出了惊叫,湍急的小溪在他的下方奔跑,耳边风儿喧嚣,但实际上,只用了一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降落在柔软的草甸间。

着地时,他顺势滚了两圈,就地躺下,四肢舒展,仰望头顶那片钴蓝色的天空。地面被正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暖干燥,草叶随微风贴在他耳畔,边缘的绒毛晕着金光。这可是个好天气!

“Curvo,你变沉了。”他听见Tyelcormo说,“上个夏天,我把你扔过埃尔达玛海湾的栈道时,你还不会坠得我手臂疼。”

“那一次我差点掉进海里去。你要是手劲再大一点,就只能去请Olwë的天鹅把我叼上岸了。”他躺在地上,懒洋洋地回应道。

“轮不到天鹅,Cano在旁边,他会游泳。”

“你该庆幸的是,那是Cano不是Nelyo——否则在我后头被丢进海里的准保就是你。”

Tyelcormo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抱起小小的Huan。不一会儿,小狗也以相同的方式被传送了过来。

“现在该我了。”

Tyelcormo向后退了几步,又装模作样地往手里哈了两口气,摩拳擦掌,看得Curufinwë直想发笑。接着,他向河岸边大步冲了过去。

……他绝对又是故意的!

Curufinwë被压迫得呼吸困难时如是想着。

Tyelcormo落地时,偏偏向一旁打了个趔趄。接着他哥哥那刚刚长成的高大身子,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摔在了他身上。他或许还要感谢Tyelcormo落地前堪堪的一撑,才没使Finwë两个王孙的鼻梁双双折断。那一瞬间甚至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哥哥是否真的想要在荒郊野外将他砸死。

眼看Tyelcormo还要不管不顾地将他往草地里蹭,Curufinwë使劲将他向上推搡。“够了!”他忍不住要发怒,“今天,从一开始,你就没在意过我的感受。什么时候能消遣完脑子里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幼稚,什么时候才能不表现得这么顽劣?”

“顽劣?”Tyelcormo将头从他的颈窝里抬了起来,撑起身子看向他,阳光在他身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Curvo,被宠坏的小家伙,注意你的言辞,别把什么都算作当然。注意到了吗?你今天同样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装无辜,而这本来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有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这个词。”

他步步紧逼的一番话,将Curufinwë的回击堵在了肚子里。逆光下他辨别不出Tyelcormo的神情。尚未成熟的心中,有一股酸苦的劲直往喉头涌动,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直觉告诉他,不要在甄别不出Tyelcormo情绪的时候顶撞他。Fëanáro的第三子,如他的母名所示,恰是一头喜怒无常的兽类。

但Tyelcormo的某些话语的确没有说错。Curufinwë也并不像他在长辈们面前表现的那样,聪慧、讨喜,值得一种无条件的宠爱。当年Tyelcormo第一次弄坏了他的东西之后,第二次,他便学会假借同样的借口,在atta面前逃过了一次训斥,被拎着耳朵教训的则成了Turco;而第三次,是Turco伙同他一起,潜进atta的内室,悄悄敲下了几块从北方新送来的硝石原矿,atta曾明令禁止几个年纪小的精灵去碰它。Curufinwë将它处理过后,与木炭和硫磺混合,灌进抹了特制涂料的空心箭头中,当这箭头的表面与猎物的骨骼激烈摩擦,急速蹿升的高温便会使它们爆燃迸溅。那是Curufinwë第一次展现出武器铸造上的才能。这样的箭矢一共有三支,其中一支在危急关头派上了用场。Tyelcormo拿它射进了一头近在咫尺的黑熊的头颅,那庞然大物脑浆爆裂,登时倒毙,血糊抛洒着溅了他们一身。他们不敢将这件事告诉长辈,amme会因为这孤身犯险的行为将兄弟俩教育得一个月不想再出门的。但他们悄悄将两颗硕大的熊牙留存了下来,和鸟羽、晶石一起,串成了两串项链,作为这次历险的秘密纪念。他和Tyelcormo之间保有许多共同的秘密,而这秘密的体量还将不断膨大。

“好在我今天心情不错。”Tyelcormo突然打破了这无谓的僵持,这让Curufinwë悬起的一颗心陡然落地,但某种难明的情绪也渐难压制。他哥哥左右打量着他,伸手拍了拍他静默的脸庞,狡黠地咧开嘴,露出那一排整齐尖削的牙齿。“但你也该为自己的冒失发言受到一定的惩罚。”说着,Tyelcormo摁住了弟弟的头,照着他的脸侧狠狠地咬了下去。

Curufinwë疼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肉嘟嘟的脸颊上霎时留下了两道红通通的牙印。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Tyelcormo起身,又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抹掉沾在他脸上的口水。“好了,走吧,”他牵起Curufinwë的手,将他拉离地面,“带你去看花。”

比起对岸远远的一瞥,从近处看,那些盛放的美人蕉,更为娇艳,更为灵动。露水早已被晒干,花瓣鲜红,叶簇郁绿,正展现出最饱满的丰姿。一阵水上风拂过,成片的花朵轻盈地招摇,如同无数只硕大的红蝶在草木间蹁跹。只是没有什么所谓的蝴蝶能像它们一样,如此明媚,如此蓬勃,长久地停栖在水岸之畔。

Tyelcormo看惯了山林间的种种,可眼前景象就连他也见之心喜。他寻着花间缝隙穿行而入,小Huan努力跟随在他后面,硕大交错的叶片把他白色的身体完全覆盖了起来,只能凭着花叶的弹动看出他蹦跳前行的轨迹。

“往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片的美人蕉丛。”Tyelcormo边走边说,“这里靠近水边,没什么林木,借着阳光和水源,它们就这么茂盛地长起来了。这些花儿虽然没有香气,但是你把它的整朵花冠摘下来……Curvo?”

Curufinwë没有跟上来。

Tyelcormo回头看去,那瘦小单薄的身影站在花丛之外,低着头,黑发垂在耳侧,那些高大的花朵几乎要遮住他的脸庞。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Tyelcormo心中升起了一丝诧异,但些微的担忧感先占了上风。他顺着原路快步走了回去,双手扶住他的两臂,微微俯下身,探询地看进那对灰色眼睛:“嗯?怎么了?”

Curufinwë侧过了头撇开他的眼神,那块大大的牙印恰好对着他。

“聒噪个不停的小蜜蜂,怎么不说话?”Tyelcormo站直了身子,掌心拢住了脸侧,迫使Curufinwë抬起头正视他。

Huan在草叶之中迷了路。满眼都是绿色,周围是Tyelcormo经过留下的气息,他辨不清前进或回头的方向。因而他也错过了那幅景象——

唇舌相撞下,那两人都暂且无法再吵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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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雨 | Slurry Rain

他们顺着横贯平原的纳洛格河溯流而上,追踪猎物、恶狼和费拉贡德王的影迹。凯勒巩骑一匹白马,身佩箭囊、短剑和一把硕大的紫杉弓,浅色长发编成一束在脑后飞扬;库茹芬身跨黑马紧随其后,他腰侧挂着一柄无鞘刀,刀柄漆黑,刀刃泛蓝。这件利刃名叫安格锐斯特,由卡兰希尔自诺格罗德的瑙格工匠处得来,恰如它的主人那褫夺了纳国斯隆德之王名号的口舌一般锋利。

他们静默而快速地骑行着,彼此间一言不发,凯勒巩那条巨大的猎犬跟随左右。周围并无隐蔽的眼线值得他们噤声,真正作祟的是他们心中阴霾。从希姆拉德到纳国斯隆德他们从未分离,无论在白日的工作或战事中,亦或夜晚的床帏之间,长时间的共处令这两个血亲兄弟连就了可怕的默契与共鸣,若凯勒巩是那支射向目标的羽箭,那么库茹芬就是其后瞄定猎物的锐利双眼。因而那该受诅咒的念头也在同一个瞬间降临到他们脑中。自那天之后,费艾诺的幽灵又一次在中洲大地上被唤起,人们在这对兄弟的眼中看见沉寂已久的火焰熊熊燃烧。

被那火焰灼烫得最为不堪的是那两兄弟本身。

从外乡来的次生子站在王之洞穴明亮的大厅内,口中吐出那个词语之时,最后一颗齿轮被放置在滚轴之上。他们的方向顿时明晰,就好像那是一条不可置疑的明路一般,那一刻起纳国斯隆德中无人可以阻挡两颗火流星向着毁灭的旅途抛射而去。费拉贡德的威严是如此不堪一击,欧洛德瑞斯不过是蜷缩墙边的笼中兔,而费艾诺的儿子如两头精明狠厉的豺狼,有锋锐染血的利齿和老谋深算的头脑,疯狂的誓言反而令他们的思维愈发冷静果敢,行动愈发精准狠厉,心中一经生出渴望,没有什么不是唾手可得。

可此刻他们悬滞在高空之中,明明一切将成定局,心中却总有隐忧,纠缠着令人不得安生,这也是他们频繁出行巡猎,而非镇守随时可能动荡的王权中心的真正原因。回归的无论是费拉贡德携带着精灵宝钻的小队,亦或他的尸体,都不能在篡位者达成意图前抵达纳国斯隆德的石门。阴谋被包裹于罂粟壳中,燃烧时甜美却刺鼻,叫他们时难忍受那股心中的煎熬。凯勒巩逐渐不再对内心的暴躁与狠戾加以有度的克制,即使是在和他关系最近的兄弟面前,而库茹芬的脸色也一天较一天阴沉。

这次他们已经在外跋涉了三天。自那之后出行最久的一次。离开纳洛格的河岸之后他们向东而去,几乎要逼近多瑞亚斯的西境森林。近日从西瑞安河谷而下的妖狼数量渐众,凯勒巩的箭消耗多了一倍。眼见天色将黑,他们不敢在广阔的平原上露宿,便加快了脚程,赶在天黑前抵达了布瑞希尔森林的最外沿,借高大林木的掩护撑起了营帐。

过程中他们因营火的设置与风向再次起了争执,凯勒巩突然起身,将他的兄弟一把掼在了落过新雨的草坪上。连库茹芬都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他。

凯勒巩居高临下地看向他。“Curvo,”他轻蔑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里你那自以为是的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是的。”库茹芬笑了,他从满地泥水中爬起,“我只想狠狠给你一拳,你个杂种。”

他们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在对方身上发泄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阴沉与暴戾。很快他们的身上不止淤泥与草叶。库茹芬的一拳在凯勒巩那张俊美的脸上留下大块渗着血点的淤青,而他自己的鼻梁狠狠挨了一下,几秒钟后他就尝到了鼻血的铁锈味。库茹芬的臂膀因常年铸造而健壮,可凯勒巩是诺多族最矫健的猎手,也是费艾诺众子中仅次于迈兹洛斯最强大的战士。很快库茹芬脸朝下再度被他摁进泥地里,他只能竭力抬头使自己的口鼻不被浸到脏水里去。

“操你妈的提耶科莫——啊!”

凯勒巩俯身,狠狠咬住他的后颈,犬牙没入皮肉之中,致使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借着这个姿势,凯勒巩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撕开他湿透了的马裤,将阴茎一举捅入了他干涩的后穴中。

库茹芬倒吸了一口凉气。私处撕裂的剧痛让他一瞬间冷汗淋漓,但凯勒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机,大掌把住他仰起的脖颈,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喉结,再一次全根而入。

库茹芬从没有想过,时隔几百年的时间,他会被同一个亲兄弟再次强奸。他的手指深深抠入泥土直到卷起草根,用力到指甲泛白。很快他感受到凯勒巩的进出逐渐顺畅,那是他的肠穴撕裂出了血。凯勒巩就像条狗一样,对,像他妈的一条狗,在他的肩颈和后背上啃咬,留下一个个极深的牙印,同时发出因剧烈运动和性欲高涨而粗重的喘息声。可我现在甚至希望他更疯狂一些,库茹芬头脑发涨地想着。

凯勒巩自己的狗不知去哪里了。

他们幕天席地地做爱。很快林中又下起暴雨,血迹被冲刷而去,草叶间泛起那种清新的气味,可库茹芬已经闻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和鼻孔被涕泪和雨水糊满,全身绷紧了太久,肌肉已经泛起酸痛,但他不敢放松,否则他赖以呼吸的嘴将会栽进满地暴涨的泥水里去,而提耶科莫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还在不知疲倦地、一下接一下地,把他往地里夯。

终于,凯勒巩察觉到紧箍他的肠壁开始疯了一般地痉挛。“操……”他低声咒骂道,强忍着将阴茎从收缩到极致的肉穴中拔出,撸动几下,射在了库茹芬覆着破碎布料的屁股上。

摆脱了束缚,库茹芬紧绷的身体几乎是从地上弹起,他精疲力尽地侧躺在泥泞的地面上,眼前还残余着高潮后的白光。

凯勒巩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弟弟。

“Curvo,”他开口道,用着肯定的语气,“芬达拉托应当是比我温柔。”

过了很久,库茹芬转过头来看向他,一言不发。昏暗的火光下他面无表情,只有瓢泼的雨水自他脸上不住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