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绒 | Red Velvet

他父亲是在一卷红色布帷中被裹抬起来的,乳香味将他浸透,这样无人能发现其下腥甜潮水的气味。

他坐在旁边着急。主仪的凡雅女官安慰他:“王子殿下,您的父亲并无大碍。”她们将芬威王抬入这间温暖暗淡的居室,合上房门,悄然离去。他丧偶之后,在这里和他幼小的独子共寝。如今他那位较年长的儿子已经高过了他自己。

费雅纳罗走过去,先揭开面部所覆的布帷,看见他庄重的父亲,满脸酡红,神色涣散;他满怀不忍与惴惴又折向布帷的下方,方伸进去,就探到一片无边的湿腻。他父亲黏腻的腿根。他寻溯到那一孔柔软发热的穴眼,浓稠的精液随翕动汩汩流出,淌在费雅纳罗指尖。

“库尔沃,”上方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我一个人无法将它拔出……”

他胸中滞闷,但还是轻手轻脚将父亲抱入怀里,揭开虚掩他下腹的布帷。精灵的那根阴茎已充血涨红,有失于美好的形貌。在仪典之上,两次绝顶的高潮之后,王仍没能摘除堵在阴茎管中的细棍。费雅纳罗的手点触其上,让其上垂坠的泪滴状的宝石颤抖。父亲的手探出,徒劳攥住他的手腕,眼中含有恳求。他忍不住倾身,像安抚孩童那般在额上施与一吻,而后旋转,徐徐将那根精致的细棍取出。

王的体躯震颤,久受压抑的浊液自铃口喷薄而出,下身屄口几番抽搐,又溢出丰沛水液。费雅直等水流将穴中浊液冲刷干净,才覆上灵巧的口舌,不为久未释放的阴茎,而为那口水淋淋的阴穴。王摊躺在厚重被褥之上,徒劳哭求道:“费雅……”他清明智慧不再,如今脑中只剩欲中欢恶与委屈心绪。王的儿子,吮舐赋他生命的母躯,欲望在心中生根发芽已久。

当王在细水长流的安抚中逐渐平缓身心,费雅纳罗缓缓起身,端来温水,供紧偎依在怀中的父亲啜饮。他满怀不甘、疼惜与悸动,将父亲绵软的身躯纳入怀中。让自己蓬勃的心跳与攀升的体温,指引父亲回到自己身边。芬威王缓缓抬头,眼光朦胧,目视费雅纳罗的双眼,缓缓攀附上他双肩。迎着费雅纳罗晦暗不清的目光,他在眼前唇瓣落下一吻,这吻随即被费雅纳罗攫取去做纠缠交融的钥匙。

挣扎而出时诺多兰喘息着说:“费雅,我需要你,我至爱的孩子。”

费雅纳罗一窒。他的手指生着粗茧,探进下身娇嫩受苦的唇肉,另在缀着饰物的蕊珠上摩挲。他将颤巍巍的胯腿向上一捞,缓缓地,将自己的阴茎纳入父亲生育他的穴内。

芬威在吻中发出一声啜泣。

费雅纳罗抱住心爱的人,令他平躺在宽阔床面,自己浸淫在那火红的温巢中。他垂下眼,贴附上自己的胸膛,皮肉触及那一对乳尖上的金链,已被父亲的体温焐暖。他手指捻过红肿的乳孔,感受皮肉下穿刺的金属触感。

年轻人心怀微末的酸涩与蓬勃的爱意,耸动腰部,在腔体一波又一波甜蜜的吸裹中。临近顶峰时芬威指甲陷入费雅纳罗的臂膀,落泪请求他免除自己第四次过于激烈的高潮。费雅纳罗咬着牙,在软穴的极力挽留中抽出阴茎,以手抚慰几下后,精液尽数倾洒在芬威的小腹之上。

他伸出手,下意识中抹开父亲腹上属于自己的白浊,呆愣凝视手上浊液,终于恨恨哀叹一声,趴在父亲胸膛,口出哀怨的语调:“芬威·诺多兰,我的王,我至爱的父亲,看到您先时不得自控的模样,看到您的灵魂将受曝露在外的情爱抽取而去,我的心如同火焰炙烤。我多希望彼时彼刻,我能始终候在您的身旁。”

芬威王的呼吸缓缓平复,他伸出手,抚上爱子的头颅。“吾儿费雅纳罗,整个一亚中我最爱的人。”他发出一声叹息。“直到阿尔达的终结,我的灵魂不会离你分毫。”

维林诺茶花女 | La Traviata de Valinor

芬威·诺多兰是远近闻名的美貌风尘女,深受贵族公子们喜爱,因一束茶花常伴己身,得茶花女之芳名。

埃尔威·辛葛洛男爵,少年时曾与他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不顾身份的悬殊,在无人的如蜜良夜中私许终生。诺多兰很快诞下一子,生有父亲的挺拔身形和母亲的如丝黑发,但他出生后不久,辛葛洛在父亲的威逼下,被迫与他分别,前去继承家业,接受父母许定的姻缘。

临走前,辛葛洛的父亲瞒着他,以他的名义留下一封诀别信,痛斥诺多兰的不知检点,将他的名誉败坏殆尽,令他从此再不要与他相认。诺多兰心痛欲裂,积郁成疾。

但那孩子却愈长愈大,双目如明灯般光彩熠熠,才华与高傲在他血脉中焕发。他的母亲对外只称他是自己收养的孤儿,因他是无父之子,便以己之名为他冠姓,给他起名费雅纳罗·库茹芬威。

即便随时令而来的病痛一再纠缠,即便有费雅纳罗常伴身侧,诺多兰的魅力并未因此稍减。当费雅纳罗已将成长为玉树般的青年,贵人们对诺多兰的宠爱如故。他的丰貌一如当年,随年纪的增长,少女的稚嫩褪去,那股成熟的风韵更是一眼难以忘怀。

然而,就连诺多兰本人也不知道的是,在长年的共处中,费雅纳罗对他的爱逐渐变质。他怜惜他的困苦无依,嫉妒家中来往男人的所作所为,小时的他在心中默默发誓,要成为诺多兰在世间的依靠,到如今,他却想成为诺多兰的唯一。

于是,在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在费雅纳罗的十八岁生辰上,在两人独处的家中,他借着白兰地的芳香,向诺多兰倾身送上了柔软却犹疑的一吻。

那一夜之后,诺多兰将一切送给了费雅纳罗。

之后的数月时光,是两人生命中最为幸福的回忆。诺多兰将一切访客谢绝,与费雅纳罗同行,在风景秀美的田园中抛却天地,忘我偕游。可惜好景不长,在那之后,费雅纳罗将前往他乡继续学业的深造。

他们回家途中,却在家门口碰见等待多时的英格威·英格威隆男爵,他是诺多兰多年的情人,与他在年少时亦有一段情缘。他诚挚地向诺多兰求婚,谈及多年的情意,与情浓时的唧唧絮语。他愿将他多年的债务还清,负担他一切的生活起居,还将为费雅纳罗抵交学费。

此时的诺多兰心乱如麻,告知他需再行考虑,令他先行离开,而费雅纳罗则在进入房门后勃然大怒。他告诉诺多兰,自己终究难以接受这样的羞辱,明天便将动身离开,前往学府。

诺多兰伤心挽留,却留不住盛怒之下费雅纳罗的脚步。分别后,诺多兰再未收到费雅纳罗一封信件,而英格威隆的追求却愈发热烈。尽管诺多兰从未表明过心意,很快,城中已开始散播诺多兰与英格威隆即将订婚的传言。

这传言在不久后,终于传到费雅纳罗耳中。他心中既恨又怒,恨自己为何没在诺多兰身边长留,挡下一切意图侵占自己珍宝之人,更怒诺多兰抛弃他们的约定,径自与他人双宿双飞。这在气性高傲的费雅纳罗看来,是世间难容的耻辱。

于是他写下一封长信,嘱咐信差务必亲手送至诺多兰手中。信差走后,诺多兰急急拆开翘首以待的书信,读后心痛如绞,竟当即流下热泪。原来那是封诀别之信,费雅纳罗以平静冷淡的笔调,贺祝他与英格威隆的婚姻,更宣示自己在求学时已找到一生所爱之人,今后将自寻生活,无论生老病死,都与诺多兰再无瓜葛。

诺多兰于哀怨之中,一病不起。英格威隆更是于此间,伴他身侧,悉心照顾,诺多兰对他却只剩客气,再无往日一分亲昵。终至有一天,在一番长谈之后,不知英格威隆知悉了什么消息,只沉默地离去,再不回返。除此之外,往日相好,更无一人前来探望。

诺多兰病情恶化,竟至危及生死的地步。弥留之际,他只含着泪,求身边人替他寻找失去音讯已久的费雅纳罗,只求死前再见一眼自己一生挚爱的孩子与爱人。

可惜,当费雅纳罗终于得知噩耗,急急归返,诺多兰已是香消玉殒,正在他抵达的一天前。费雅纳罗眼前一黑,竟直直昏倒在地,等他醒来,只匍匐行至诺多兰床前,握住他冰凉手掌,泣下如雨,任凭身边人自劝慰至拉拽,不肯挪动一寸,直至昏昏睡去。

诺多兰下葬那天,天色灰白,紧接着降下骤雨。人们沉默着来,又沉默着去,只有费雅纳罗·库茹芬威始终站在石碑之前,看坟上逐渐堆积起一朵朵的洁白茶花,凝结雨珠似情人的热泪。待到天色黑透,远处房屋中的暖灯都已熄灭,他终于俯下身,亲吻了冰冷的石碑,随即蹒跚离去。

王之剑 | The King’s Sword

那一日是漫长历史中独属于黑暗的一日。阿尔达迎来了无尽的、不可复原的伤毁。于广袤的中洲,暗影在草木、鸟兽与具备灵智的昆迪身上,一切归属大地、流水与天空的生灵心中,布下了无法驱散的阴霾。他们惊恐地发现,西方圣地处隐约泛出的光辉消逝了,星辰的光辉随之暗沉,山川的形貌发生了改变,浓烟自安格班的废墟再度倾泻而出。

而在曾经不蒙硝尘的福乐之地,这黑暗带来的变化更为剧烈、更为悲伤。为阿门洲带来美丽与光华的圣树因魔物的玷污而死去,这片曾经充满欢欣的土地从此失去了最美的光华。它们的缔造者雅凡娜为之哀悼,涅娜在树下哭泣,圣洁的泪水汇入毫无生机的焦土之中。

在阿门洲所有同样因之心伤悲泣的埃尔达中,诺多一族的苦痛尤甚,他们在同一天失去了他们深爱的王。诺多的王芬威站在佛米诺斯的要塞前,持剑顽抗那强大的黑暗爱努米尔寇,然而他仍陨落,鲜血抛洒在阿门洲的大地上。他的头颅被残忍地击碎,王剑受炽热的炙烤,扭曲消解为一团废铁。他残破的身躯和宝剑由神王的大鹰协力带回了提力安城。那时提力安的白色墙垣暗淡,笑语不再于街道或宅院中响起。当死亡尚不为埃尔达所熟知,他的逝去在每个诺多的内心深处烙上了难以磨灭的疮痕。

据身在塔尼魁提尔的诺多所述,噩耗传出的当下,王的长子费艾诺情态悲愤欲绝,他双目通红,以手直指在座众神,又转向东方遥远的黑色天空,口出最狠毒的诅咒,语调高亢破碎几近疯狂,随后他转身,投入无人可寻的黑暗之中。然而他失态下的一番恶言在当时并未被视作忤逆,因在场的众人都深深体察到他心中哀恨,比这场灾难中所有的受害者都要浓烈。在阿门洲尚受圣辉庇佑的年代,仅有的两次死亡正降临在这个埃尔达的母亲与父亲身上。

那之后芬威王的遗体被其余的家眷与族人妥善地安置,在七天后他们要将他收殓。他们用洁白的亚麻布遮住他的身体和惨烈的遗容,令他暂驻在罗瑞恩繁花丛生的秘园之中。曾几何时,他的首任妻子、费艾诺的生身母亲弥瑞尔,恰在同一棵树下长睡。梦神的花园中他无声地安息,王的长剑陈于身侧,一束雪白的栀子花安放胸口。微风拂动成林的花树,紫丁香自叶间轻旋飘飞,朵朵散落在地面与石床上。

费艾诺就是在这时,悄然折返回众神之城维尔玛。他身着一袭纯黑的斗篷,只身穿行过幽暗的路程,最终来到空无一人的罗瑞恩。梦境之神令此地来去自由,为了前来悼念王的诺多族人。费艾诺何尝不是因这样的理由而来?他的面庞深深掩藏在黑色兜帽之下,在微末的光照下难以看清,若非不具备高大光辉的神躯,他看着与那沉默冷酷的曼督斯似乎别无二致。

他走近父亲的遗体,摘下自己的兜帽,轻轻掀开遮盖面容的布料,只消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他将缟布掩回,伫立良久,忍不住趴在父亲冰冷的残躯之上,失声痛哭道:“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无情的诀别!新燕归来,旧燕儿仍在廊下的旧巢栖居;我却已经永远找不回我的父亲。”而后他再说不出别的话语。罗瑞林湖中央,埃丝缇温柔的歌声不再,在遍地伤痛的日子里,她鲜少回归自己在罗瑞恩的居所。于是这里的草木静默,只有夜莺凄凉的清啼自远处树梢传来。

他无声地抽泣着、摸索着,隔着亚麻布覆上父亲的手,这双手曾将他抱起,漫步提力安王宫的游廊;也曾和他一同握着笔,教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也正是这双手,高举王之剑,至死守在他的宝藏之前。即便如此,因着那“黑暗的暴君”魔苟斯·包格力尔的残忍罪行,因着掌管此地的众维拉的失职与纵容,他还是失去了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在失却光辉轮转的维林诺,分辨时间变得殊为困难。许久之后他沉默着起身,纷扬堆积的花瓣自他衣领处滑落。泪水已经被眼中的火焰蒸干,悲痛在年轻的埃尔达心中转化为更为偏执而强烈的念头。命运的定音一锤终于重重落下,他心头的愤怒与野心从未如此刻一般熊熊燃烧,黑暗中他目光如炬,直直穿过迷雾,洞察了他与他的族类将奔赴的方向。他最后一次将手伸向父亲的脸庞,摸索那不成原样的破碎轮廓,接着拾起了一旁损毁的王之剑,不再回头。天底下,只有费艾诺有能力将其复原,而他亦将代替自己的父亲,拾起引领族人的权柄,如今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拘束。

他无视了放逐出城的禁令,独自回到了提力安空寂的王宫,在王的居室里找到了他父亲曾抛掷的王冠。三天三夜里他不眠不休,于少时的锻造室中,他将王剑熔铸,铜铁化为削金的刃锋,金银铸作镌花的剑柄。旧剑上缀成星串的红蓝宝石被他取下,一颗又一颗镶嵌于金色的王冠之上。炉火辉映下,宝石表面跳动着灼灼华彩。

微光中他披上自己的铠甲,在无人之处为自己加冕,那顶光华夺目的王冠重归暗色的长发之上。他左手举起燃烧的火炬,右手执新铸的王剑,迈出王宫的雄伟大门,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拖曳。提力安的居民听见铁足落地的声音,惊异地出门察看,发现他们的长王子出现在城中,高大俊美,面色沉郁,唯独眼中投出锐利无匹的光芒,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烈火环绕。他就这样沉默地穿过王城的大街小巷,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群手持火把,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将他们引领回王宫前的高庭之上,从高处俯瞰下去,诺多族人的火把星布于街道和台阶之上,沿图娜山的山势蔓延,其盛况宛若一片红色银河。但没有一个人出声,火光在他们眼眸中留下亮点,他们齐齐看向费艾诺,等候他的发言。

终于,他开口,声音激越洪亮,每一个在场者都只觉如雷贯耳:“众位罹受伤悲的亲族们,死去的芬威王的子民!我将你们召集在此,是为了宣读诺多的族人在黑暗中将赴的命运,为了复苏你们心中为泪水浇熄的火焰。天地陷入混沌,魔影盘桓在遥远的中洲大地上。我们的血仇无人能报,我们的珍宝无人能偿,唯有战火,唯有鲜血,唯有我们手中的长剑!”

他将王之剑高高举起,那柄被摧折的剑此时焕然生辉,有如绝望下的神迹一般,哪怕时隔漫长的纪元和生死的消磨,仍深深镌刻于在场的诺多心中。

-完-

成人礼 | The Bar Mitzvah

他赤着脚,穿过提力安城王宫白色的走廊。趁着夜色,他所着的一身华丽礼袍便不会过分地引人注目。那服饰长长的红色披风一路垂曳在地,微光下会折射出精细纺织出的丝绒的光芒。披风的系带环绕在胸前,两头缀着同色的珠子,挂着流苏。内着整体蓝色,自襟部至下摆绣着金边,图样繁复的金属雕饰,被打造得极薄极轻便,镶在袖口与领口,使它们挺括。这身礼服华美厚重,稍稍掩饰了瘦削的身形,却并未耽误前行的速度。他步伐紧促,却悄无声息,以致当他已从主殿的白色台阶一路走下,经过王庭正中的喷泉,如一个亮眼的幽灵般步入了左侧的宫殿时,都还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行动。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并非是一件奇怪的事。若是费雅纳罗留在提力安过夜,他会早早遣散自己院中所有的宫人。在劳瑞林的光辉沉没、泰尔佩瑞安被唤醒之后,独自坐在庭院之中,整理心中的想法与思绪,或者待在作坊里,忙着铸造与琢磨。很少有人被允许打扰他的工作。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这么想着,也许费雅纳罗并不是那么渴盼着孤独。

他悄声地穿过庭院,又经过作坊的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人影。于是他向宫殿最深处、费雅纳罗的寝处走去。

在过去那些较为和乐的日子里,他会怀抱着费雅纳罗四处游逛。他的孩子对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他会忍不住从拥住他的臂弯中伸出手,去触碰榉树的枝条和冬青的红色果实;他更钟爱那些人工的美丽造物,想要去观察那些雕琢在宫廷廊柱上端众爱努的造像,或是喷泉涌动的泉眼的构造。当他只比石砌的池壁高上几寸的时候,他便攀上去,然后整个人栽进了池水中——那一次真是叫他心惊胆战,虽说池水的深度还不至于淹没一个正在抽条的男童。他将费雅纳罗捞起,亲自为他擦干了头发和身子,告诫他,王子与顽童的身份并不能相互匹配。可也正是那次经历,叫他自己深深领悟到,搪塞费雅纳罗的好奇心是一种愚行。

他带着怀念,指尖抚过门廊一侧的花纹。当年他将这里的一切交由费雅纳罗亲自设计,于是这样一个极尽巧思的作品呈现在了他人面前。他不满足于宫廷其他建筑中那些循规蹈矩的纹饰图样,但又不愿用五彩斑斓的材料破坏提力安王宫建筑纯白的和谐。于是他将门廊的栏杆镂空作一种不齐整的架构,蜿蜒交错如同藤蔓,又在另一侧墙面上以浮雕相呼应。金银双树照耀大地的角度是不同的,当双圣树中的某一棵将光投射进来,栏杆的影子与墙面的浮雕,在白天与黑夜构成不一样的图景。劳瑞林盛放时,影中的马群仿佛在金色的天幕下奔腾;当泰尔佩瑞安的银光降临,波涛滚滚的海面在墙面焕着银芒。光与影交织在白色的墙面与栏柱之间,成就了纷繁的图景。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份杰作,无需埃尔达天赋的预知来昭示,他便已经明白,他尚未成年的长子注定成为埃尔达之中技艺与巧思最高绝的那一个。毋庸置疑,他的名字将与传奇不朽的造物紧紧牵连。

想到这儿,他在欣慰与惆怅间叹了口气。跨过今晚之后,他便再不是个未成熟的孩童。他将是埃尔达中首屈一指的智者,将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王与受人铭刻之人。但对芬威来说,他永远只是自己的孩子。他终于来到了费雅纳罗卧室的门前。门缝中并没有光透出。他轻轻叩了叩门,温和地唤他的父名:“库茹芬威?”

门中没有动静。

他双手将那扇门推开。费雅纳罗就背对着门躺在那里,蜷缩在床帏的黑暗之中,远离光芒的笼罩。他尚且年轻,身量才刚刚长开,乌黑的直发披散开,姿态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他身侧的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是前不久织娘们新为他制作的,采用了一些提力安城新流行的花纹,但整体还是王室所用的式样,在红披风背后,用金线绣着一颗八芒星。

房中一股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一刹那,他闻到天竺葵的甘美,紧接着的是乳香,神圣、静默,弥漫在室中,教他一瞬间想起塔尼魁提尔山顶、曼威的殿堂中,浅薄的气味绵延不绝。相较之下,面前这气味更加浓郁,于闭室中沉淀已久,也更加缱绻。照礼法,这些都须在典礼前夜做的。但他隐约嗅见掩藏其下的,是洛尔罗提[1]清幽微苦的花香。这花儿,只生长在伊尔牟那百花盛开的庭院中。但梦境之主不许别人多采摘,因这清淡却悠长的花香,能使人滑落最深沉最无忧的梦中,而自这样的美梦中醒来的心痛,也比寻常时候要深。

芬威的心被乱麻般的思绪占着。他一时想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揽入怀中,告诉他,自己真切的陪伴将比任何幻梦都长久;一时又只想转身离去,将他彻底留在那个他所渴盼的美梦中去。是费雅纳罗,偷偷采摘了罗瑞恩花园之中的洛尔罗提,将它藏进典礼前夜焚烧整夜的熏香之中。依照埃尔达的习俗,他的成人礼前夜本该在母亲的彻夜陪伴中度过。而费雅纳罗唯一真正的母亲,自他出生不久后,已长睡于罗瑞恩的银柳树之下。她不会再归来了。

他独自将费雅纳罗抚育成人。他担当父亲的职责,教会他道理,传授他学识,规正他的言行,于他心中树立一定的权威;同时,他又如同母亲一般,关怀他,安抚他,宠爱他,费雅纳罗唯独在他这里汲取家庭的温情。他再娶之后,费雅纳罗疏远了他的家庭,不愿接纳新的母亲与弟妹,待在提力安王宫的时间寥寥无几。但他知道,无论身处何地,从事何事,费雅纳罗心中一直深深思念着他,因为他对费雅纳罗的思念同样一刻不曾消减,如火焰般延绵不息。

他伫立良久,终于走上前去,掀起薄薄的帘幕,附上他的耳边,并未称呼他的父名,而是轻轻唤出属于母亲的称谓:“费雅纳罗。”

他看见自己的孩子于睡梦中微一挣动,缓缓地转过身来,半梦半醒的双眼在看到他的脸的一刻睁大了,喃喃道:

“阿塔……您是由伊尔牟指派,经由洛尔罗提香气的接引,造访我梦境之中的吗?”

他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温柔地说道:“在你成年的前夕我来到这里,为了陪伴你度过这难眠的一晚,我的孩子。”

今晚,就在今晚,你拥有我的一切,费雅纳罗。

他解开胸前披风的绳扣,那一席厚重的丝绒自他肩头滑落。指尖接着移上外衫那一串金属的排扣,而后是内衬,是下着,直到他身上所着只跟费雅纳罗一般少。他坐在床边,掀起薄被,将修长的身躯埋入松软的褥枕。一路上,一双脚在冰冷洁净的石铺上冻得冰凉,触碰到费雅纳罗的小腿,激起一阵寒意。

他将自己长子的头抱在胸前,叫自己的体温环绕他,指尖微微埋入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轻轻摩挲。他没有说一句话,眼神越过费雅纳罗的头顶,聚焦在看不见的远方,仿佛望着一团迷雾中的回忆。费雅纳罗的鼻尖触碰到他单衣之间敞露出的胸膛。他被自己父亲的气味包裹着,如不记事前的某个夜里,没有点灯、没有窗棂的房间里,他的身躯渺小,心中空旷,每到那时他会听见房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许多夜晚他伴着这熟稔的气息入睡,仿佛枕进层层叠叠的棉。

一枚羽毛般的吻,轻缓地飘落在他的发旋上,接着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前额,久违地,无声地。每当他陷入忧愁,他的父亲给他这样的安抚。他们的指节相交,两层衣物外是清晰的温度,只有这种时候,父亲树立的形象不再威严与庄重,在梦中,他幻想自己被无底线地纵容着。打碎了器皿,不会有人诘问;穿着无袖的常服参加维拉的大礼,也不会有人规劝。

静静地,他们依偎在一起。相当长的时间过去,他感受到搂抱他的身躯坐起,接着是床柜第一层被拉开的声音,那里装着费雅纳罗贴身的小物什。一阵翻找后,芬威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雕花盒。那是先前诺丹尼尔为他找的玫瑰霜,炉火熏燎下他的手时常开裂,它用来缓解这种不适。

他父亲重又回到他的被中,带进一阵不甚恼人的凉风。他接住父亲瘦削的腰,感受父亲的气息在他脸侧拂动。

第三个吻落在与他同样柔软的唇上。

费雅纳罗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他迎合着,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另一条舌耐心地引导着他,于口腔中勾缠,向对方索取涎液的交换。分开时唇畔拉开一条浓稠的银丝,他睁开眼,看到他父亲的眼眸在微薄的光下闪烁柔和的笑意。

“费雅纳罗。我最心爱的孩子。”父亲不常向他吐露心声,不像此刻这般,“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你所拥有的学识在埃尔达中首屈一指,你的巧艺只有奥力能够超越。我对你仍有劝谏与期望,但已不再出于教育者的义务,而是作为父亲由衷的关怀,在今夜,它们也不必被提起。就在今夜,忘却诺多的王权,忘却父亲的威严,这里只有亲密的年长者,予以你孤独夜晚的陪伴,我将教授你,在你成人前。最后一次。”

费雅纳罗的心在粘稠的睡意与恍惚的心绪间浮沉。他怔怔看着父亲的面庞,心头一瞬间涌起的是莫名的不舍,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辨别梦境与真实的能力,直到父亲的头钻进了被中,向下挪去。

“阿塔!”费雅纳罗发出一声惊呼,手指紧攥入芬威的黑发,但呼唤慢慢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唇舌经过时,他的周身与心中均一阵战栗。

他咬紧牙关,感受唾液慢慢濡湿阴茎表面,柔顺的发丝在他大腿内侧滑过。柱身被两片柔软的嘴唇包裹,而后是温顺的腔壁,直到舌尖触及他带着腥气的马眼,于冠状沟之间逡巡。快感几乎令人绝望地潮涌而上,叫他呼吸困难,心跳急促,仿佛溺水一般的症候。这不可能是真实的,费雅纳罗想,但他几乎可以想见,被衾之下服侍他的,生着一张他父亲的脸,那一张嘴可以吐出劝诫与关怀的话语,但它的触感与女人芳香湿软的双唇并无二致。

——这太过于荒唐了。

它缓慢又规律地吞吐着,令男性的性器在口中硬挺,清液自蕈头中流淌而出,他像吮吸清晨的花蜜一般将它舔舐而去。费雅纳罗的双手在乱发中收紧,脖颈屈出好看的一线。那冰凉的手指与温暖的肉腔致使他滑向疯狂的临界。在崩断之际,他腿根痉挛,喉中溢出声带摩擦嘶哑的低呼,那甜蜜的源头却在将将的一瞬离去了。

他大口喘息,勉力抬起头,通过朦胧的视线他看见他的阿塔从被中钻出,黑暗之中看不清身上人的神情,只有一只带着玫瑰蜜香的手,缓慢地、潮湿地搭在他的胸口。阿塔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向前方挪去。

“不,阿塔,”这是不正当的,费雅纳罗脑子里胡乱想着,这样的行为连维拉亦不会容忍,“您不能这样。”他几乎是恳求着说,用他隐忍到嘶哑的声音。

“听话,费雅纳罗。”他的父亲依旧柔声而笃定地朝他说着,他仍旧硬挺的阴茎头部触到了父亲另一只手的手指,接着是已然松软湿滑的穴口,紧致的肉环箍住硕大的蕈头,吮咬着,约束着,向下落去。于他心中这过程无比难熬与漫长,但甚至在伸出的手碰到父亲腰际之前,那方浸满玫瑰气味的穴道很快就吞没了他。

费雅纳罗感到晕眩。他头脑所受的刺激,比过去所有时候加起来还要大。起先他含着憎恨想,这该是伊尔牟对他的戏弄,叫他看见自己亲生的父亲像女人一样骑在自己的阴茎上,可到后来,他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出自内心油然的渴望。

他攥住了身下绒制的褥垫。快感令他无法忍受。每一次起伏,激得他胸口到下腹的皮肉不由自主地绷起。这太超过了。那一口穴温暖、黏湿,层层肉襞缩起,又被迫展开,绵密含吮柱身的每一处。稠液淌到他的腿根,又顺之流下,洇湿身下一片床褥。他被陷在一片充满潮气的海洋中,洛尔罗提的清苦和玫瑰的甜香揉织在一起,前者带来昏沉,后者驱散理性。他已经忘记如何去思考了。

父亲轻抚着他,替他解开胸前的纽扣,那动作极慢,因为那只手也在不时地颤抖。冰冷的手指触碰他胸口的皮肉,猝然的凉意使费雅纳罗不住想要瑟缩。

——但这是个梦境。

这是个梦境,他想着。这毕竟是个梦境。伊尔牟并不会指摘梦境中的任何遭遇。而面前的,是整个阿尔达之中最爱他的人。

他永远不会害怕与他的父亲相拥,亦不会忘记对他的爱。他云游八方,结识阿门洲土地上种种生灵与奇物,他并不留恋提力安中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他对其中人民的爱并不比他施与其他人的要深。可他的心中时常无端地涌起对父亲的思念,像重石系在漂浮无定的航船之下。回忆成长,他能想起的便是父亲的爱,独一的、特殊的,他无法想象失去它的日子,那甚至会比失去赖以创造的双手更加黑暗。尽管不愿明言,尽管随着时光流逝,这份不可磨灭的依赖被愈埋愈深,但恰如矿石的增长,它们会在隐秘的角落凝聚、簇结,然后——在某个契机下被挖掘而出,重见天日。

这场梦境仍在上演,长时间的煎熬令他控制本能的努力愈加徒劳,双腿挪动时,仿佛触及了情欲的开关,他感受到身上的躯体动作一滞,他父亲的穴道咬紧了他。第一道呻吟传入他耳中。

“阿塔。”费雅纳罗连忙撑起身,用肩膀接住父亲瘫下的身形。触碰到皮肉的一刻,他只感觉一阵风顺着神经向上游走。费雅纳罗总是双手温暖,身躯火热,而今他拥住了一块冰,那块冰在他怀中加剧地融化了。这动作让他们的联结更为紧密,致使两人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失重般的吟哦。他父亲的阴茎抵在他小腹上,精瘦却滑腻的大腿,仿佛害怕滑跌一般,牢牢剪在他的腰侧。当他们一同倒在床头的软垫上,跌入半开的门中透入的泰尔佩瑞安的光华,他能看见父亲的面容,眼眸低垂,没有多余的欣喜或惆怅。父亲比他高上两寸,但是身形更瘦削,好像漫长的年岁消减了他身上青春的富余。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费雅纳罗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费雅纳罗抬头。接着他尝到了父亲口中精液的腥膻味。

他们倾身翻覆在柔软的床褥之上。悖德的性交,未被阻止的亲昵,过度爱顾发酵成为的肉欲,被赤裸地抛掷在宫殿的角落,敞开于满庭寂静的草木和圣树光之前,似一团无声燃烧着的枯草。他们极紧密地贴合,用火热的爱抚和缠吻彼此狠狠地拉拽,就仿佛肉体情爱的施为也能作为纯挚感情的迸溅,仿佛通过浸透白衫的汗水,这份炽热的爱意便能跨越伦常。

清风卷起纱帐。费雅纳罗忽而停住了动作。他强忍着肉径中极致的缠绞与收缩,伸手摸向下腹,触到一手黏腻。

父亲在他怀里先一步高潮了。

提力安城的繁华街道,景象与平日有所不同。大街小巷中,白色的大理石墙与廊桥上缀满了明媚的鲜花,红毯自图娜山脚一路铺展到明登塔下的水晶阶梯。“真是难得的场面!”王城中的诺多族人交口称赞着。这样盛大的庆典,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亦难多见。今日是全城人民都为之欢欣的好日子,他们所爱戴的王,为他的长子置办了一场隆重的成人礼。而他们的长王子,是诺多族中最才华横溢的年轻匠师,提力安城处处有着他的手艺。

年长的侍女最后为他检查了一遍衣饰。衣裤上没有一丝恼人的褶皱,缎面的长靴崭新干净。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正中有一颗金光闪闪的八芒星。如今费雅纳罗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纹章。

“好了!殿下。您现在看上去就跟满树盛开的红绣球一样完美。王上会喜欢的。”女精灵帮他理了理鬓发。他满头黑发上了油,被梳得顺滑整齐,但上面唯独没有加任何配饰。那一顶精美的头冠,要在典礼上交由他的父亲来佩戴。

他跟着仪仗队的指引迈步出门,步伐平稳,面上带着平日少有的愉悦。沿途的居民低头向他示意。劳瑞林初升的光辉照耀在提力安大街满地的钻石碎屑上,熠熠闪着金色的光芒。他就这样踏着微光穿行,溯着深红的绒毯,纯白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加拉希理安的树影走去。那里,芬威王和茵迪丝王后站在树下,等候着他。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他抬起头来,诺多王身穿华丽的礼袍,手握镶着硕大红宝石的权杖。微笑向他点头致意,面庞浮现欣慰与肯定。但他突然站定了脚步。

他看见他父亲身上的崭新礼袍。红色的披风垂到脚侧,缎面如夜晚的罗瑞恩湖一般湛蓝,其上用银饰缀着精致的纹样。他分明记得,这套礼服,他不曾见过。可他的眼前,那一幕景象却如此清晰,父亲在他的床前,用极尽温柔与悲伤的目光注视着他,双手攀上面前熟悉的衣扣……

他的头脑发热,周身却顿时坠入冰凉。他蓦然意识到,前一晚那些罪恶的、甜蜜的、令人失魂的、有悖伦常的,不能被回忆、亦永不会再度上演的,一切的一切,并非出自梦境之神夹带恶意的设计,也并非是脑海中空泛突兀的臆构——

那是父亲提前送给他的成人礼。

-END-

[1]洛尔罗提(Lórlótë),昆雅语,梦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