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evolutionary and the Usurper | 革命家与篡权者

革命家与篡权者

原作者:Encairion
原文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3075395/chapters/6674216
翻译:Lemyamacil(已授权)


分级:成人级
原作:精灵宝钻
配对:费艾诺/芬国昐,芬国昐&芬巩,费艾诺&费艾诺众子,费艾诺&芬威,芬巩/迈兹洛斯。
梗概:那个挺身而出改变世界的男孩以及他的半兄弟的故事,他始终想要站在他的身边,但如果无法做到,他会做到此外的一切。
费艾诺与芬国昐的故事。

第一章

父亲整理好费艾诺的衣领,将他披散的头发别到耳后。之前父亲试图让他静静坐好,好让女仆给他编辫子,但费艾诺没有耐心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为什么父亲一定要让费艾诺以一副尽善尽美的样子去看望母亲?母亲不会在乎这些的。

“从现在开始,”父亲低头看着费艾诺,带着每次探望母亲前那种严肃的表情。“你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我相信你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是,父亲。”上一次,因为费艾诺在母亲的床上跳来跳去,父亲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那些话至今仍在费艾诺耳边回响。

父亲难道没有听到母亲欢快的笑声?每次他在母亲面前逗她开心,都是她最快乐的时刻。是她这么告诉他的;当父亲不在的时候,她在他耳边悄声说的,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只在他们之间。

“你得时刻举止得体。你得听从别人给你的教导。你的声音要保持节制,不要因为胡闹让你的母亲失望。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费艾诺?”

费艾诺的眼神闪烁,回到他父亲的脸上。他咬着嘴唇,像往常一样说出实话。“没有,父亲。”

父亲皱起了眉头,费艾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所有的这些话他早就听过了!而且劳瑞林的光辉映上厅堂的镜子的场景难道不令人心醉吗?看看光线在地面流转的样子,就像被镜子了起来……

“费艾诺!”

费艾诺的头猛的转回他父亲的方向。父亲的嘴抿了起来,费艾诺埋下了头。他握住准备带去母亲面前读的书,手臂将它们紧紧箍在胸前,肩膀蜷缩了起来。他让父亲失望了。他讨厌让父亲失望。

“费艾诺,”父亲的声音温柔了下来,但透露着一丝疲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我希望你能试试。你母亲看起来可能不总是那样,但她非常疲累,需要好好休息。”

费艾诺的脚趾在石面上蜷缩。他真的打算聆听父亲的话的,真的,就只是顺便看一看石板上的裂纹。为什么会出现裂纹?是不是有什么重物直直砸到了这块地面上?宫殿的大厅里似乎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情。那么,这是工艺上的瑕疵吗?怎么出现这种情况的?他的目光在周围的石板上游移,审视着它们的做工,寻找着更多的瑕疵——

“费艾诺!”

他又让父亲皱眉了。“对不起,父亲。”

父亲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我刚刚在和你说,你今天只能在你母亲身边待一小时。”

“为什么?”费艾诺的眼神牢牢地钉在他父亲脸上。一个小时,只够沙漏转动一次的时长!他还想告诉母亲他昨天以来探索的一切,给她读他新喜欢上的书,想出许多古灵精怪的话来逗她笑,还想听她一边唱歌,一边用她那双美丽的手(世界上最美丽的手)刺绣,想把他的头靠在她的胸膛上,一边数她的心跳,一边和自己的心跳相对比。可现在怎么才能完成这么多呢?

父亲叹了口气。“一位泰勒瑞医者来给你母亲看病,他们会在一起待一个下午。”

费艾诺皱起了眉头。“但是你已经请过别的泰勒瑞医生来看过母亲了,诺多和凡雅也有。为什么你又找了一个?”

“因为我就这么做了。”

“但为什么呢?”

“因为你母亲累了,费艾诺!”他父亲的声音变得尖哑。

费艾诺追问过很多次“为什么”。他问过父亲一百次为什么母亲会生病,但是父亲的回答没有一个让他满意。但凡费艾诺再长大一些,他就能自己找到治愈母亲的方法,他笃信这一点。总有一天,他会了解世上的一切,母亲也不会再生病了。

父亲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他的大手放在费艾诺的肩上。“由我来操心就够了,费艾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必担心这些。来,我们进去看看你母亲。”

费艾诺跟在他父亲身后。但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答。从来没有。

母亲正在床上休息。她银白的头发在枕后铺散开来。费艾诺的心目中,母亲总是和床联系在一起,他很少见到她不在床上的样子。

劳瑞恩的光辉倾洒到窗下母亲的床上。床竿上只悬着白色薄丝织就的帘帐,并不能阻隔光照。凡雅和诺多的医者都认为母亲应该尽可能待在圣树光下。

人们都知道圣树光蕴含的魔力能让人变得强健。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但费艾诺不能。他问的“为什么”从没得到过合心意的解答。他问过父亲、医生、母亲、所有他能缠住的人,为什么圣树的光芒有这样的力量,他们只说是维拉这么告诉他们的。但这不算一个答案。费艾诺想要理解,但没人能够解释!

费艾诺跟着父亲靠近床边。针线活松松垮垮地挂在母亲的手上。她的眼皮已经合上了。费艾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母亲总是闭着眼在睡觉,父亲说这能让她休息得更好。费艾诺同样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为什么没人来回答他的为什么?

父亲从她的眉间拨开一缕发丝,她被唤醒了。她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缓缓浮现出微笑。“你好。”

“你好。”父亲回以微笑。这个微笑让他眉眼间所有的皱壑都伸展了开来。

费艾诺等待着,小脚时不时地踮起,不住地打量着母亲身上的每处:她闪闪发亮的头发、秀丽动人的眼睛、缀着微笑的嘴角、苍白纤细的双手如同鸟儿的翅膀一样歇息在膝上。母亲的眼睛掠过父亲宽厚的肩膀、停留在他身上的一瞬间,父亲在大厅里教给他的所有规矩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刚才她为父亲微笑。现在她为他而欢欣。她的面容被点亮,好像一根火柴在皮肤下划燃,她的眼中只剩下了他。

她伸开双臂,费艾诺飞扑了上去,跳上床把脸埋在母亲颈侧,手指缠上她的发丝,呼吸她的气味与温度。她让他感受到独一无二,感受到被爱的感觉,哪怕父亲也没法做到,没法如同母亲这样。

他拼命地抱紧母亲,贴着她的脖颈欢笑。和她在一起他太开心了!她摇晃着他。“我的宝贝。”她亲亲他的额角。他们紧贴着彼此,心跳相闻,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把嘴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你父亲显得很忧心,亲爱的。在只有我们两人独处之前,让咱们跟着他的规矩走。这样能让他安心一点。”

费艾诺不想松开母亲,但在他们独处前他不得不这样做。每次费艾诺在床上蹦蹦跳跳,让她感受到床弹来弹去,母亲都会笑得像个小女孩,这是他们之间特别的秘密,他会扑倒在床上,让她给抱住,吻不住地落在他脸上。

他往后退,头靠在她肩膀上,依偎着她,一双胳膊迟迟不肯放开。“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父亲俯下身,吻了吻母亲的额头,又吻了吻费艾诺,“尝试做个好孩子。”费艾诺总是在尝试。

费艾诺撅起嘴,看着父亲走出母亲的房间。“别皱着眉头。”母亲用拇指抚平他眉间的皱褶。“来说说上次见到你以来的一整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宝贝。”

他心头的阴霾散去了。他将母亲抱得更紧,跟她诉说一切。但这回他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比费艾诺想要的一整天、每一天、永永远远都要短得多。母亲要他念书给她听,于是费艾诺从他留在地上的书里捡了一本,靠放在母亲的怀里。

他爬回到大床上,窝在母亲胸前。她把他搂近,双臂环住他,让他能在交叉的膝盖间放稳那本书。他第一次进行他的“研究项目”时,在图书馆里发现了这本关于蛇的书。当他向母亲抱怨没人能回答他为什么鱼离开水就没法呼吸的问题时,她说他应该自己去找到答案,因为这样才最有满足感。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费艾诺大声为母亲朗读,当他不认识某个字的时候,母亲会帮他的忙。这毕竟不是一本满是图画的儿童书,尽管其中有一些费艾诺喜欢探究的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父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父亲走了过来,靠近他们站在床边,费艾诺坚持读到了一页的末尾,遵照母亲教他要展示的尊重,合上了书,抬起头来。

他咬着嘴唇,窥视他父亲的神情,寻求认可。父亲有像母亲那样觉得他读得很好吗?费艾诺没法不在女仆编辫子的时候坐立不安;他没法一直牢记父亲的话;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在宫殿里蹦跳、大笑、奔跑,像个“小野人”,但他非常聪明,不是吗?父亲为他感到骄傲吗?

但是父亲皱起了眉头。费艾诺的神色连同心一起沉到了脚趾底下。“你在……阅读吗?”

费艾诺将双臂交叉到面前,因他在话语中听出的无礼而瞪视。他当然能阅读!他可不像同龄的那些孩子,还坐在保姆的膝上,听着摇篮曲,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你什么时候学会阅读的?现在还不是我该给你找家庭教师的时候,起码一年之后你才该开始识字!”父亲向他摇起了头。

费艾诺不知道他父亲脸上的表情是失望还是讶异。为什么父亲就不能像母亲那样,把所有想法都展露在脸上呢?父亲保留了太多,隐藏了太多。

费艾诺皱起眉头。费艾诺跟他讲述自己读到的星光湖的传说的时候,父亲难道没在听吗?“我自己学的。我给你讲了我正在读的《勇者拉蒙历险记》。你没在听吗?”他的话中充满责备的意味,意识到他父亲很可能要么认为他的话不值得记住,要么一开始就没在听,他为此心伤。

“但我以为你是从某个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父亲的眼神飘过费艾诺的头顶,落在母亲的身上。

“我告诉过你是我自己读的!”费艾诺在床上乱动,心中躁动不堪。母亲温柔的手轻抚他的背,他双眼的灼热减退了。他在母亲的手心里软化了。

“我还以为你在‘读’那些图画……”父亲抬起手,却落了空。

母亲轻柔却笃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的手始终没有停止安抚他。“看来我们的小男孩是最快学会阅读的,就像他最快学会了说话和走路一样。这倒也不奇怪,是吧,芬威?”

父亲的眉头舒展开来,低头朝着费艾诺露出了微笑。“自己就学会了,是吗?真是不简单。我很为你自豪,我聪明的孩子。”父亲的手覆上费艾诺的头发,费艾诺忍不住蹭了蹭它。他高兴地咧开嘴,心脏怦怦跳。他让父亲感到自豪。

*

父亲又大又温暖的手紧紧握住费艾诺的小手。费艾诺用力攥着他的手指,拉进两人间的距离,他们一同沿着罗瑞恩的小径向里走去。

在这之前,父亲让他坐下来,向他解释母亲病得很重,必须要在罗瑞恩休养。费艾诺试图问为什么母亲的病没有见好,她究竟怎么了,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但父亲的回答只有“安静一点”,父亲说,“别害怕,一切都会好的。”父亲把他拉到怀里,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这时候费艾诺才意识到,在他喋喋不休地抛问的同时,他已经哭了。费艾诺紧紧搂住父亲,紧紧地、紧紧地,就好像永远不会放手了一样。直到他停止抽泣,父亲才放开手,哪怕他自己的泪水也落在费艾诺脸上。

费艾诺不明白。他需要明白。父亲的手摁紧费艾诺的后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我的孩子。”

直到这句话清理了费艾诺喉咙里的淤塞,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艰难地呼吸。

“到这儿来,”父亲将他抱起,费艾诺的双腿环绕他父亲的腰,双臂搂住父亲的脖颈,脸埋在父亲发间。“一切都会变回从前的模样。再等等,费艾诺,你母亲很快就会回家的。”费艾诺向他父亲怀里钻去,抽着鼻子。

他的脸就那样埋在父亲的颈窝,父亲抱着他,穿过罗瑞恩蜿蜒的小径。费艾诺一直没有抬头,直到他父亲的脚步迟缓地刹住,最后几步如同坠着铅球般拖行。

母亲躺在碧草织就的睡床上,垂柳银色的树枝在头顶荡漾。她的头发被打理好,环绕着她,如同流动的星光。“母亲!”费艾诺挣动着,几乎等不及让父亲将他放下,而后他向母亲冲去。

“母亲,我在这儿!”他飞奔到她身边,把鼻子埋到她颈侧,环抱住她的腰。但她并没有抬起双臂回抱住他,她的双眼像是漆封了一般紧闭。“母亲,我来了!”费艾诺摇晃他母亲的肩膀,试图叫醒她。但她没有醒来。“是我,母亲;你的费艾诺!”

“费艾诺,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父亲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试图将费艾诺从越来越惊恐的颤抖中解救出来。“你母亲的灵魂暂时离开了她的身体,当她恢复了力量,她会回来的。”

“可是……”费艾诺还记得父亲的话,只是当他看见母亲仿佛随时都会再度醒来的样子的时候,他一下就把它们忘却了。“母亲,”他摇开父亲的手,再度弯下腰。他用掌心捧着母亲的脸,抚摸她的脸颊。“母亲,是我。请醒过来。”

“她不会醒来的,费艾诺,我……我已经尝试过了。”他父亲的声音支离破碎,费艾诺停止在母亲脸上绝望地搜寻生命的火花,抬起头看过来。“她……她需要休息。”

”她会为了醒来。你看着吧。”费艾诺转身看向母亲,面色铁青。母亲会从漫长的憩息中归来,哪怕只是一瞬。她会想要抱紧费艾诺,亲吻他的脸颊,为她深爱的孩子歌唱。

费艾诺展开双臂环抱住他的母亲,将头依靠在她的胸膛。他开始说话。他有太多要告诉她,她不在的时候,父亲因为“年纪太小”拒绝带费艾诺探望她的日子里,他历经了日复一日精彩纷呈的冒险。他用尽全力想要延续过往美好的日子,想要再度用灵光一现的俏皮话逗笑母亲,让她忍俊不禁地搔费艾诺的脖子。

他寻觅她的心跳,追踪那熟悉的砰砰声,但那胸膛中的跳动缓慢而微弱。那声音已经不能与他自己的相合了。“母亲。”他的双臂紧紧缠住她,仿佛那是能挽回生命的救生索,声音颤抖,泪水满盈。“醒醒!求你了,求你了,醒醒,母亲!”

“走吧,费艾诺。”父亲的手再次试图将他拉开。“不!”费艾诺举起母亲的手臂,试图让它们重现生机。他将它们环绕在自己身上,但它们只那样再度落回草上,翩翩无力。“走吧。”父亲拉他的力道更加急切。

“不,不!我要母亲!”父亲手臂拢成的笼将他向后拉去,费艾诺拼劲挣扎。他尖叫、扭动,用拳头捶打父亲的胸膛。但父亲不让他离开。

父亲的双臂紧紧环抱他。他的手如摇篮般将费艾诺的头按在胸前,轻轻晃动着。“乖,我的孩子,乖。”

费艾诺哭叫着扑入他父亲衣袍的织料,紧紧攥住,浑身发抖。他想要母亲!

汹涌的悲伤难以为继,疲惫感让他的眼皮灌了铅一般沉沉欲坠。他叫喊着,将自己的眼睛都哭干了,如今蜷缩在父亲的胸前,只有时不时的抽噎让他的身体抖动。

“你母亲很快就会回家的,她受不了和她的宝贝分离这么久。很快,我的孩子,只需要再多等一段时间。”父亲亲吻他的额头,将落在费艾诺脸上的头发向后拨去。

费艾诺用袖子擦擦鼻子,抬头对上父亲的目光。“为什么她会这么累?我不明白,父亲。”

“唉,我的孩子。”父亲擦去费艾诺脸颊上的泪痕。“她很快就会回家的。”

“但她为什么从不见好呢?”费艾诺再次激动起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母亲会生病?别人的母亲都不生病,只有他的母亲会。如果没人告诉他哪里不对,他又怎么研究如何治好她呢?

父亲叹了口气,将费艾诺的脸摁上自己肩头。“再长大些你就会明白的。”

费艾诺紧紧攥住他父亲的外衣,但无论他怎么问,都不会得到更好的答案了。他只能自己去发现真相。母亲曾教过他如何通过研究来寻找答案。费艾诺会把图书馆里的每一本书都读完,好能治愈母亲。

父亲扶起费艾诺,带着他一同离开罗瑞恩。父亲牵起他的手,费艾诺最后一次看向他母亲的躯体。他一定会找到方法再次将她唤醒。(再等等,母亲。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时间飞逝,母亲并没有像父亲承诺的那样回到家中,而尽管费艾诺读了又读,他也没能找到治愈她的方法。

费艾诺最先停止探望母亲。他无法再看她的躯壳那样寂然地、毫无反应地躺在草茵上,失去生机,如同一具完美的洋娃娃。她不在那里。她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曼督斯大殿的深处。无论他怎样祈求,她的双眼也不会再睁开。他不忍心看见她躺在那里,美丽又死寂。

有一次他目睹一只鸟儿死去。它砰地一声撞上窗户,将沉浸于文字中的他惊得抬起头来。他起身去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在花园露台的石头上发现了羽毛零落的知更鸟尸体。之前他从未见过任何生灵死去,以为它只是受伤了,在它身边蹲下。他将它精细的骨头捧在掌心,抚摸它柔软的胸膛,轻声模仿鸟儿的咕咕声。但它没有醒来。它破碎地躺在他手中,那大大的、清澈的眼睛如同母亲的躯体一般空洞。

父亲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没有叫上费艾诺。父亲从不希望费艾诺看见他母亲空荡荡的躯体,但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纷纷给出建议,说费艾诺应该去见见他母亲,这样他才能明白并接受

父亲每个月都去见母亲,每次他都留下费艾诺独自待在提力安。父亲不在的每一天,费艾诺都在害怕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母亲已经远去罗瑞恩,不再回返。万一父亲哪一天也决定不再回到费艾诺身边了呢?

父亲不再谈论起母亲,在那之后他也不再去看她了。费艾诺不想停止谈论她过去的样子、她将来再次回来时又会是怎样。他第一百次想要听一听父亲和母亲是如何邂逅、如何成婚婚礼、母亲又是如何告诉父亲她有了费艾诺。

他想要听母亲最喜欢的颜色(尽管他也知道是什么,但他想让父亲再告诉他一遍,好像是第一次说一样)。他想要和父亲一同回忆她的笑声、她走在廊下的脚步声、她投心做事时舌头不知不觉探出一点点的样子、以及她在恩多尔星光下的模样。

费艾诺想要让一切关于她的回忆保持鲜活,这样等她回来的时候,她会恰好吻合进他们的生活,就好像她从不曾离开过一样。

父亲逐日地不再谈起她了。他先是不再聊自己和她昔日的美好时光,转而更多地将话题围绕在费艾诺与弥瑞尔的相处上,那些话语逐渐消减,苦涩的滋味渗透其中。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提及过往,不再讲述旧事,只是说“那些故事,难道你还没有烂熟于心吗?让我们说点别的吧。”要是费艾诺继续追问、渴求的话,“够了,费艾诺。”

当费艾诺分享自己长大后要想办法医治母亲的计划时,最糟的情况发生了(再多等等我,母亲。我会让你好起来的)。父亲的眉头皱起,眉间积起阴霾。他不常对费艾诺高声说话,但这种时候他会的。他会叫费艾诺别再活在过去,而后转身离开,留费艾诺在原地再不做声。

费艾诺学会将这些梦想深藏在心底。到了他治好母亲的那一天,父亲就会知道他才是对的,但如今费艾诺选择做他鲜少做的事:他保持沉默。他不能冒失去父亲的风险,每当父亲变得冰冷又疏离,恐慌感就在他心头疯长。

父亲怀抱住他,而后费艾诺回以拥抱。自从母亲离开,他们没有一个晚上不是在彼此的陪伴中度过的。但父亲将他拒之门外的那些夜晚,寒夜幽寂,他独自一人,彻夜难眠。

某一天起,连父亲也不再去看望母亲了。起初费艾诺没有警觉,直到父亲又一次离开费艾诺远行归来,将自己掷进心爱的座椅,告知费艾诺他做了什么。

父亲去找了维拉,希望母亲最终能回归,如果不能,他希望维拉能允许他再娶。现在,决定母亲命运的会议即将召开。

费艾诺气疯了。他当然要发怒,他父亲怎么这么对待母亲?为什么不再等下去,直到永远的永远,因为母亲是让父亲心脏跳动的一切?那是父亲向费艾诺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时曾说过的,费艾诺曾经相信了他。可父亲撒谎说母亲还能回家,他还说了什么谎话?他难道不在乎费艾诺需要母亲吗?他究竟爱不爱他们?

听说了维拉的判决结果之后,他又去要了抄写员的笔录。费艾诺曾试图求父亲让他去会议现场,但父亲说他还太小了。父亲骑马向瓦尔玛而去时,费艾诺被留在家中,同他的家庭教师待在一起。

费艾诺很早就知道了他母亲生病的真正原因。尽管他父亲一直试图让他尽可能迟地知道真相,可禁不住人多口杂。尽管如此,羊皮纸上维拉们那些黑色的、斩钉截铁的话还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已经知道维拉裁定他母亲的灵魂将被永远葬在曼督斯的殿堂,直到世界崩毁,但亲眼读到那些话……

费艾诺的指尖在曼威的发言上摁得发白:“如此她将永远留下,直到世界终结。因为从芬威成婚的那一刻起,未来的一切改变和选择将不受她支配,她永不会再被允许重塑肉身。她如今的躯体将会迅速枯萎、逝去,维拉不会修复它。因这世上没有埃尔达能同时有两个在世的妻子。”*

他的手紧紧握住卷轴。这没什么,毕竟父亲永远不会再结婚了。父亲只是被一阵阵的孤独占据了心神,就只是这样。(为什么费艾诺还不足以驱离孤独呢?)但父亲会记得他有多爱母亲;他会把这些再婚的胡话抛在脑后的。他不会真的和别人结婚。他会等待母亲回来,正如费艾诺一样。他必须这样做。

费艾诺继续读着,保持专注来忽略肚子里一阵阵的绞痛。然而恐惧感攫获了他,叫他读不懂自己眼中的文字,可他仍旧坚持。他不会被征服的!

这时,乌尔牟的发言撞进了他的视线:“我认为他的出生带来的伤毁与黑暗同源,是邪恶降临的征兆。因为至伟大者往往也是至邪恶的肇因。”*

他的出生带来的伤毁。

维拉说到了,说到了费艾诺。他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在说什么?

费艾诺的手指疯狂地翻动手中的如尼文字典,寻找那些他如今的智识还不能理解的词汇。他不知道所有词的意思,但它们描绘出的真相,即便模糊难辨,也足以让他双手颤栗。

征兆:预示着某些重要的或灾难性的事情即将发生;预兆。

肇因:造成或能够造成重大后果的事物。

至邪恶的肇因。

某一刻他站了起来。卷轴在他手中被捏皱。他向门口走去;他或许是跑过去的。他将门朝身后一甩,力道重到它撞上了墙,而后他飞奔出房间,

他在他预想中的地方找到了父亲,这时候他总在他的书房中。他砰地推开门,一步一顿地走了进去。他进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总是他母亲的肖像。它挂在窗户对面,沐浴着圣树全然的光辉。他母亲的下巴和往日一般坚毅,面容既坚定又温和。她看起来如同她躺在罗瑞恩草地上的躯体一般美丽(她的躯体将会迅速枯萎、逝去),又如同生命的火花一般空无。

他将视线从上面挪开,发现他父亲正看着他。“你心烦意乱。”

费艾诺心口如绞。他的喉口堰塞,眼眶中蓄留的不愿流下的泪水灼痛。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唯一能做的是将卷轴掷到他父亲桌上,浑身颤抖,心乱如麻。

父亲平静地将卷轴拾起来,费艾诺很想因此恨他,但他做不到。他永远不应该恨父亲。永远。父亲是他最后剩下的一切(在母亲回家之前)。父亲变得孤独,犯下向维拉请愿再婚的错误,并不是他的错。这是别人的错,费艾诺还没弄清楚是谁,但这绝不是他父亲的问题。

父亲的眼睛飞快扫过羊皮卷,脸色变得苍白。“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我不想让你知道会议的内容,你知道的,费艾诺!我说过,你还太小了!”

费艾诺扬起下巴。“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父亲皱起了眉头,放下手中的卷轴,抬眼看向费艾诺的脸。“你指的是什么?”

费艾诺的呼吸粗重,仿佛他的胸膛只是一个骨头铸成的空洞笼子。“乌尔牟说我是黑暗的造物的时候。他说我从出生就带来伤毁,是个潜在的邪恶之源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听着,费艾诺,那不是乌尔牟大人的意思——”

“你说了什么?”

父亲的嘴唇抿起。“我什么都没说。当时维拉正在辩论——”

费艾诺转身,朝门口冲去。门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有个精致、插着百合和风信子的花瓶。费艾诺抓起那花瓶,尖叫着朝墙上砸去。

“费艾诺!”

他没有停下来回头看;他跑走了。他的内里在灼烧,头脑像要爆炸。他的心跳声砰、砰,过于吵闹地鼓动,以致他的耳朵不能听见其他任何声音。(当母亲的心跳与他相和时,他的心从没这么跳过)。在他心中最深、最深的地方,在心绪的风暴之下,有什么蜷缩在角落,低声抽泣。要是他能将自己的心捧在掌中,会看到它如同那只死去的知更鸟一般破碎。

一双手臂箍住了他,拽住他的脚步,他的后背被摁上那坚实的胸膛。费艾诺挣扎着,用手抓拽,大喊着想要挣脱,但父亲不放开他。

“嘘,我的孩子。”父亲凑近他的脸颊,试图亲吻他,但费艾诺扭开了头。

“放开我,放开我!”费艾诺的指甲掐进父亲的手背。父亲不放开他。

“听着,你要明白。”父亲将他更紧地抱在胸前,不顾他的脚后跟还在踢来踢去。他紧贴在费艾诺的耳边说话。“我不能在这样的集议上毫无顾忌地说话。我不能随便打断维拉的会议——”

“我能!”费艾诺扭转身子,视线牢牢锁住父亲的双眼。“我能替说出来!”

“哦,费艾诺,”父亲的手托着他的脸颊。“我的宝贝——”

“别这么叫我!只有母亲这么叫我,等她回家之后——”

“够了。”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冰冷又吓人。

费艾诺的下唇颤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暴怒。他想说关于母亲的事。他想听父亲像往常一样说出她的名字,好像那是世上最美好的词语。

费艾诺的脸从父亲的手上挪开。父亲叹了一口气。“费艾诺,你的母亲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是时候让你知道并接受这件事了。”

“你是个骗子!我会让她好起来,然后她就会回家,一切都会像从前那样,你承诺过的!”

父亲环绕他的手臂松开了,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抱得更紧,永远都不会被放开。“我坚持不下去了,费艾诺。”

失去了父亲的怀抱,费艾诺坐在石头上,浑身发冷,看着父亲用双臂环抱住自己,头颅低垂。父亲弓起背,一言不发,甚至没有看费艾诺一眼。

有什么东西顺着费艾诺的脊背攀了上来。他不喜欢这样。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为什么父亲不说话?他看着……他看着很伤心,就像当时母亲以为费艾诺没有从视线的余光中看她,失落地看向窗外时的样子。父亲看起来像那只知更鸟折断的羽翼,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悬垂,无精打采地拖在空中。

“父亲?”他的声音显得脆弱。

父亲从消沉中抬起头,看了过来。他张开双臂,把费艾诺抱起。“嘘,别害怕。我承诺过你永远不会失去我的,不是吗?”父亲也曾承诺过母亲会回家,承诺他会永远爱她。

父亲亲吻费艾诺的额头,费艾诺埋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直到停止颤抖,但身体深处盘桓的冰冷感并没有消失。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像根刺一般牢牢黏在父亲身边(只要父亲还能容忍他),不愿(不能)让父亲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一刻。在那段时间里,他一次也没有提过母亲,惧怕父亲会将他推开,留下他一个人,哪怕他只是轻声说出她的名字。

*引自《The Shibboleth of Fëanor》。曼威的发言有微调。

红丝绒 | Red Velvet

他父亲是在一卷红色布帷中被裹抬起来的,乳香味将他浸透,这样无人能发现其下腥甜潮水的气味。

他坐在旁边着急。主仪的凡雅女官安慰他:“王子殿下,您的父亲并无大碍。”她们将芬威王抬入这间温暖暗淡的居室,合上房门,悄然离去。他丧偶之后,在这里和他幼小的独子共寝。如今他那位较年长的儿子已经高过了他自己。

费雅纳罗走过去,先揭开面部所覆的布帷,看见他庄重的父亲,满脸酡红,神色涣散;他满怀不忍与惴惴又折向布帷的下方,方伸进去,就探到一片无边的湿腻。他父亲黏腻的腿根。他寻溯到那一孔柔软发热的穴眼,浓稠的精液随翕动汩汩流出,淌在费雅纳罗指尖。

“库尔沃,”上方传来父亲虚弱的声音。“我一个人无法将它拔出……”

他胸中滞闷,但还是轻手轻脚将父亲抱入怀里,揭开虚掩他下腹的布帷。精灵的那根阴茎已充血涨红,有失于美好的形貌。在仪典之上,两次绝顶的高潮之后,王仍没能摘除堵在阴茎管中的细棍。费雅纳罗的手点触其上,让其上垂坠的泪滴状的宝石颤抖。父亲的手探出,徒劳攥住他的手腕,眼中含有恳求。他忍不住倾身,像安抚孩童那般在额上施与一吻,而后旋转,徐徐将那根精致的细棍取出。

王的体躯震颤,久受压抑的浊液自铃口喷薄而出,下身屄口几番抽搐,又溢出丰沛水液。费雅直等水流将穴中浊液冲刷干净,才覆上灵巧的口舌,不为久未释放的阴茎,而为那口水淋淋的阴穴。王摊躺在厚重被褥之上,徒劳哭求道:“费雅……”他清明智慧不再,如今脑中只剩欲中欢恶与委屈心绪。王的儿子,吮舐赋他生命的母躯,欲望在心中生根发芽已久。

当王在细水长流的安抚中逐渐平缓身心,费雅纳罗缓缓起身,端来温水,供紧偎依在怀中的父亲啜饮。他满怀不甘、疼惜与悸动,将父亲绵软的身躯纳入怀中。让自己蓬勃的心跳与攀升的体温,指引父亲回到自己身边。芬威王缓缓抬头,眼光朦胧,目视费雅纳罗的双眼,缓缓攀附上他双肩。迎着费雅纳罗晦暗不清的目光,他在眼前唇瓣落下一吻,这吻随即被费雅纳罗攫取去做纠缠交融的钥匙。

挣扎而出时诺多兰喘息着说:“费雅,我需要你,我至爱的孩子。”

费雅纳罗一窒。他的手指生着粗茧,探进下身娇嫩受苦的唇肉,另在缀着饰物的蕊珠上摩挲。他将颤巍巍的胯腿向上一捞,缓缓地,将自己的阴茎纳入父亲生育他的穴内。

芬威在吻中发出一声啜泣。

费雅纳罗抱住心爱的人,令他平躺在宽阔床面,自己浸淫在那火红的温巢中。他垂下眼,贴附上自己的胸膛,皮肉触及那一对乳尖上的金链,已被父亲的体温焐暖。他手指捻过红肿的乳孔,感受皮肉下穿刺的金属触感。

年轻人心怀微末的酸涩与蓬勃的爱意,耸动腰部,在腔体一波又一波甜蜜的吸裹中。临近顶峰时芬威指甲陷入费雅纳罗的臂膀,落泪请求他免除自己第四次过于激烈的高潮。费雅纳罗咬着牙,在软穴的极力挽留中抽出阴茎,以手抚慰几下后,精液尽数倾洒在芬威的小腹之上。

他伸出手,下意识中抹开父亲腹上属于自己的白浊,呆愣凝视手上浊液,终于恨恨哀叹一声,趴在父亲胸膛,口出哀怨的语调:“芬威·诺多兰,我的王,我至爱的父亲,看到您先时不得自控的模样,看到您的灵魂将受曝露在外的情爱抽取而去,我的心如同火焰炙烤。我多希望彼时彼刻,我能始终候在您的身旁。”

芬威王的呼吸缓缓平复,他伸出手,抚上爱子的头颅。“吾儿费雅纳罗,整个一亚中我最爱的人。”他发出一声叹息。“直到阿尔达的终结,我的灵魂不会离你分毫。”

飨宴 | Sacrificial Feast

——节选自《阿门洲风俗鉴·卷三:昆迪的节庆与仪式·1215年春耕祭典的记录》

歌唱吧!起舞吧!伊露维塔的儿女们,那蒙受第一道福泽的埃尔达!卡拉奇尔雅的绿宝石图娜,埃尔达玛的珍珠提力安,银光的明登·埃尔达冽瓦,白如明月的加拉希理安。在其上歌唱吧,在其下起舞吧,女王埃兰塔瑞光辉的子民!祝颂阿尔达的大君王曼威·苏利牟,祝颂长生丰收的女神雅凡娜·凯门塔瑞,祝颂灿烂的众昆迪与凡雅之王英格威·英格威隆,祝颂心蕴智慧的诺多之王芬威·诺多兰。在双树生辉的纪元,草木生发的图伊列(Tuilë),提力安的人民以此祝告,愿大地的丰沃与福乐永存。

新酿的美酒在鼓声中传递,初成年的少女挑选羔羊肥美矫健,饮下第三道羊血。青年人手执火炬,围绕她舞动欢唱。歌舞中他们等待,等待泰尔佩瑞安三次流转,欢宴中他们等待,等待劳瑞林三次倾泻,金银的柔光交织在塔尼魁提尔的华冠之上。那时候歌声止息,舞步收尽,明登塔的水晶之门敞开,两族的王相携降临,随脚步有清脆铃声作响。众昆迪身着节日的华服,翘首以盼,于加拉希理安的浓荫之下。

金色的英格威王,埃尔达高贵的冠冕,绿松石在熠熠的发间垂缀,洁白礼袍上金黄树纹蔓延。芬威王润泽的乌发,胜抵一切凡人所制的织物,赤金锤炼橄榄枝,镶鸽血红宝石,编布其上,黑夜中的火流星。

他掀起红色布帷,滑落委地,这具躯体曾受神眷。人群将王赤裸的身躯凝望,诺姆人手中最美的造物被献上。缠金的乳尖,束起的阴核,铃口细棒垂缀星光蓝宝石泪滴模样。啊,执此荣耀的英格威王,在众目中受飨,蒙沐祝福的芬威王,从中缔结,新生者谓作怃爱与冀望(Melmë ar Estel)。

诺多王光裸的双腿,跨坐至高王礼袍之上,以净手引出修长阴茎侍弄,掌肉与灵巧五指,自根部的囊袋抚慰至微弯的伟壮茎身,符合礼规的程式。至高王压下他后腰,微托臀股,将干净清洁的穴缝示与众民。随后将鲜花香油徐徐淋于其上,手指勾抹快要滴落的油润填回穴中。

侍者在王身下摆好承接液滴的银盘。

至高王左右两指探入孕育所用的产道,为众人掰开翕合的腔口,探入那肉襞的缠磨。红润中奶白色乳液顺指根汩汩而出,在仪式前它们被小心灌入,此刻作丰产的象征。芬威王双手攀至高王的双肩,躯体随身后动作加剧,失力般紧贴宽厚胸膛向下滑去。众人看不见他的面容。至高王运力拦住他的腰臀,长指陷入饱满的臀肉。黄金在黑发丝上抖颤。

仪式将暂歇时,软穴受四指抻开,以埃尔达炯然目力可看清内里艳红。蒂珠所束的金链被徐徐一扯,王的臀尖至腿根俱震慄。几息之间,穴眼飞溅出泉流,掺杂事前填入的乳液,淅沥落在盘中,不出几股,便将穴道内外冲刷洁净。一颗碧绿玉珠顺水势从王体内滑出,摔碎在盘底,一声清鸣。

芬威王伏在英格威王肩头,发出一声喟叹。

银盘由侍者端起送出。积攒的秘液将浇灌在春日所种的第一株谷苗之下。等待泰尔佩瑞安的银光流转,等待劳瑞林的金辉倾泻。到那时,苗叶将在甘露滋养下结出黄金的穗种。

依循惯例,至高王整理微偏的额冠,抚平皱折的衣料,正襟危坐,念诵祝神的颂词。话语如泉水倾泻。鎏金的发丝垂落湛蓝眼侧,如见劳瑞林初升的华彩斜照在罗瑞林湖湖面。等到庄严的声音停歇,他喃喃低语,只有近旁的随侍依稀听见。“我的珍珠,我的白石竹。” 随即两位昆迪的王闭上双目,唇舌相接,静谧的光景无人打破。两族族人无不为此倾倒,上天赐予凡雅与诺姆结缘的象征,黄金与夜火交融铸为礼誓的长剑。

诺多王手撑镶满珠宝的王座,向前寸寸挪动,凡雅的王扶住那一握腰。身躯缓缓腾转后,芬威王以面示人,自乳尖缠缚到蒂珠的金链摇荡,脐眼正中嵌乳色珍珠,被视作含精孕育的象征。平日的沉静,还能在眉眼间寻获,但他放纵春情染红了自己的脸颊,又浇灌以残余的泪痕。

一只手,戴满琳琅的权戒,扶住王早已硬挺的阴茎,在肉质的入口处摩挲。人们目不转睛,见识那一刻的结合。花瓣为柱身层层展开,缓慢而缠绵,直到最深的蜜眼受撞击而震栗。那一刻他忘情地高扬脖颈,吐露醉人的吟哦,而另一人俯下头颅,珍重的吻落在赤裸的双肩。金色的王扶住情人双侧的膝窝,向子民展示交合的秘处,又用手指拨弄受缚的蒂珠。随他动作那处软肉直到腿根,皆不止地抽搐。

芬威王闭上灰色双目,向后扶住至高王的脑侧,呻吟漏在他的耳边。至高王偏过头,吻上他吐息深长的唇。身躯被抬起寸余,又借着身体的重量自由落下,每一下直贯蕊心的操干,欢愉的哭喊澥开在唇齿之间。

白树的庭院上,座无虚席,寂然无声,留下皮肉撞击的声音回荡,渐次掺入水液的鸣响。踝部套有一对脚镯,上面的银铃随性爱的节奏,发出清脆铃声。那朵靡艳花苞开到烂熟,淌出的花汁透亮,随着一下又一下的夯打,滋生出绵厚的白沫。姣美的躯干绷作一张长弓,被情人的啜吻放过时他纵声短促而高亢地吟叫,双目半睁,失神看向台下静候的人群。众人触动于祭仪中的忘我痴态,感念王平日的温和作为,都投以安抚宽慰的眼神。

交合并没有就此放缓。起落愈发深入、愈发急促,忽的戛然而止。两位王身体相接,喘息尚且深重,晶莹汗水在体肤上闪烁。此时天光已悄然降临,美丽如水的宁魁罗提在南方埃泽洛哈尔山上苏醒,维尔玛百钟齐鸣。目力不能视之处,雅凡娜·凯门塔瑞向初醒的大地迈出第一步。一枚绿色新芽颤巍巍钻开枯老的树皮。

英格威最后亲吻爱人的耳尖,微微抬起身上受春欲浸润的身躯。手指探向更靠后的穴眼。顺绳头的牵引,一串由玛瑙精心打磨而成的珠串,破开肠壁的层层裹挟被拉出,伴随又一股淋漓的香脂。英格威王的袍裤已然湿透了。

这刺激令芬威王失态。他发出绝不符合礼节的尖声浪叫,受堵塞的阴茎徒劳地挺动几下,随即从女穴处漫出大片的液体,顺英格威王的衣角、顺自己的双腿一路流至足尖滴落。英格威王接住他霎时瘫软的身躯,避免他从座椅或阴茎上滑落。随即令柱身再次尽根没入尚在痉挛的软穴,铃口抵在甬道尽头的小孔,将浓厚精液浇灌在最深处。

仪式结束,天光大亮时,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席散去。英格威王接过身旁随礼者递来的、那一席红色的布帏,将赤身倾坐在金制宝座上的芬威王裹起,拥入怀中,带回明登塔上的卧房中休憩。

啊!造物的凯门塔瑞,你将见证,山川如何屹立,江河如何川流不息,而万千生灵在其中凋零而生发。昆迪们依循爱努林达列的指引,万分欣喜地投入你歌声的编织之中,如承接清晨大气湿结的露珠,蒙受你的恩泽,又从万千中化生万千。丰收与绿色的女神,请赐福我们的每一株谷苗,眷顾我们的每一桩生养,一如其余生灵自然地繁荣兴发,至阿尔达的终结而不息。提力安人民如是告。

一种来自绝望文盲拙劣的伪史料风,做爱和平铺直叙太难融合了,我放弃。
感谢阿照如遭orgasm delay般反复阅读我挤牙膏的beta版本,感谢柏舟老师提供伪参考文献的名字!

几个bonus:时间是双树纪1215年,在费即将成年前,众所周知(?)俺本质上是个费毛用户,之后想写这篇后续的费毛pwp。
灿毛是维林诺开放关系中的一环,他们之间没有婚姻契约。王以祭司的身份做了这场表演,受《金枝》中为农产丰收进行的性交仪式启发。
这次之后毛怀上了三芬。

维林诺茶花女 | La Traviata de Valinor

芬威·诺多兰是远近闻名的美貌风尘女,深受贵族公子们喜爱,因一束茶花常伴己身,得茶花女之芳名。

埃尔威·辛葛洛男爵,少年时曾与他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不顾身份的悬殊,在无人的如蜜良夜中私许终生。诺多兰很快诞下一子,生有父亲的挺拔身形和母亲的如丝黑发,但他出生后不久,辛葛洛在父亲的威逼下,被迫与他分别,前去继承家业,接受父母许定的姻缘。

临走前,辛葛洛的父亲瞒着他,以他的名义留下一封诀别信,痛斥诺多兰的不知检点,将他的名誉败坏殆尽,令他从此再不要与他相认。诺多兰心痛欲裂,积郁成疾。

但那孩子却愈长愈大,双目如明灯般光彩熠熠,才华与高傲在他血脉中焕发。他的母亲对外只称他是自己收养的孤儿,因他是无父之子,便以己之名为他冠姓,给他起名费雅纳罗·库茹芬威。

即便随时令而来的病痛一再纠缠,即便有费雅纳罗常伴身侧,诺多兰的魅力并未因此稍减。当费雅纳罗已将成长为玉树般的青年,贵人们对诺多兰的宠爱如故。他的丰貌一如当年,随年纪的增长,少女的稚嫩褪去,那股成熟的风韵更是一眼难以忘怀。

然而,就连诺多兰本人也不知道的是,在长年的共处中,费雅纳罗对他的爱逐渐变质。他怜惜他的困苦无依,嫉妒家中来往男人的所作所为,小时的他在心中默默发誓,要成为诺多兰在世间的依靠,到如今,他却想成为诺多兰的唯一。

于是,在那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在费雅纳罗的十八岁生辰上,在两人独处的家中,他借着白兰地的芳香,向诺多兰倾身送上了柔软却犹疑的一吻。

那一夜之后,诺多兰将一切送给了费雅纳罗。

之后的数月时光,是两人生命中最为幸福的回忆。诺多兰将一切访客谢绝,与费雅纳罗同行,在风景秀美的田园中抛却天地,忘我偕游。可惜好景不长,在那之后,费雅纳罗将前往他乡继续学业的深造。

他们回家途中,却在家门口碰见等待多时的英格威·英格威隆男爵,他是诺多兰多年的情人,与他在年少时亦有一段情缘。他诚挚地向诺多兰求婚,谈及多年的情意,与情浓时的唧唧絮语。他愿将他多年的债务还清,负担他一切的生活起居,还将为费雅纳罗抵交学费。

此时的诺多兰心乱如麻,告知他需再行考虑,令他先行离开,而费雅纳罗则在进入房门后勃然大怒。他告诉诺多兰,自己终究难以接受这样的羞辱,明天便将动身离开,前往学府。

诺多兰伤心挽留,却留不住盛怒之下费雅纳罗的脚步。分别后,诺多兰再未收到费雅纳罗一封信件,而英格威隆的追求却愈发热烈。尽管诺多兰从未表明过心意,很快,城中已开始散播诺多兰与英格威隆即将订婚的传言。

这传言在不久后,终于传到费雅纳罗耳中。他心中既恨又怒,恨自己为何没在诺多兰身边长留,挡下一切意图侵占自己珍宝之人,更怒诺多兰抛弃他们的约定,径自与他人双宿双飞。这在气性高傲的费雅纳罗看来,是世间难容的耻辱。

于是他写下一封长信,嘱咐信差务必亲手送至诺多兰手中。信差走后,诺多兰急急拆开翘首以待的书信,读后心痛如绞,竟当即流下热泪。原来那是封诀别之信,费雅纳罗以平静冷淡的笔调,贺祝他与英格威隆的婚姻,更宣示自己在求学时已找到一生所爱之人,今后将自寻生活,无论生老病死,都与诺多兰再无瓜葛。

诺多兰于哀怨之中,一病不起。英格威隆更是于此间,伴他身侧,悉心照顾,诺多兰对他却只剩客气,再无往日一分亲昵。终至有一天,在一番长谈之后,不知英格威隆知悉了什么消息,只沉默地离去,再不回返。除此之外,往日相好,更无一人前来探望。

诺多兰病情恶化,竟至危及生死的地步。弥留之际,他只含着泪,求身边人替他寻找失去音讯已久的费雅纳罗,只求死前再见一眼自己一生挚爱的孩子与爱人。

可惜,当费雅纳罗终于得知噩耗,急急归返,诺多兰已是香消玉殒,正在他抵达的一天前。费雅纳罗眼前一黑,竟直直昏倒在地,等他醒来,只匍匐行至诺多兰床前,握住他冰凉手掌,泣下如雨,任凭身边人自劝慰至拉拽,不肯挪动一寸,直至昏昏睡去。

诺多兰下葬那天,天色灰白,紧接着降下骤雨。人们沉默着来,又沉默着去,只有费雅纳罗·库茹芬威始终站在石碑之前,看坟上逐渐堆积起一朵朵的洁白茶花,凝结雨珠似情人的热泪。待到天色黑透,远处房屋中的暖灯都已熄灭,他终于俯下身,亲吻了冰冷的石碑,随即蹒跚离去。

星光湖畔 | By the Starlit Lake

在这长久的谧夜中,奎维耶能之畔,他伴着涛声徜徉。抬头点点辉光闪烁,洒落湖面,天地之间唯这些因遥远而显得渺小的明灯照亮微茫的黑夜。他的族人深深爱
着头顶璀璨的光明,赋予它们él之名,又怀着敬重与亲昵将Elwë的名字赠予了他。他是族群中广受爱戴者,为他的勇敢,为他的稳重,为他高挑的身姿,银灰长发与星辰之光交相辉映。
那双一向坚定的眼中出现彷徨。趁族人酣眠的时候,他悄悄起身,向愈加远离湖岸的丛林深处寻去。那时这支新生的族类尚且稚嫩,那时的世界隔绝苦痛之外,长痛离别的滋味不曾造访,思念的苦甜屡屡积存心间。他踏过湿润细流下淌的溪间石,花轴与泥粘连的芳草地,在溪水指向的地方,他邂逅自层层叶隙间倾泻的微光。银莲花像开在晶莹露草中的地上繁星,将眼隙都填满了星子的闪亮。
林径曲折,林叶层罩,来时的路已不可追寻。无数次他缠入这样忐忑的心境,所求者与将去的路一并埋没在丛生的枝干中。见到昏暗中一束光亮,他抬起头来,闪耀星辰从林窗之中向他看来。
那个黑发的青年人,就从山坡后面,欢喜地从树后绕出,踏入银河,踏入笼罩他们二人的星光。洁白朦胧的天光成了束,把他喜爱的人脸庞与碎发映亮。他找的是他,庄重智慧的Finwë Ñólemë,用情思破了诸多难关。他却更倾慕他智慧之外的一切。
Ñólemë来了,来到他的怀中,如同第一次相遇的样子。Elwë捧起他的脸,吻住柔软的唇。
“我想念你,Ñólemë。”
“你的忧苦恰是我的心愿。当我置身我的族人间,与他们共商技艺与语言时,快活将心田灌浇。可我心中仍将你挂思。我想念你银白长发倾泻的样子,想念无数沉眠时刻,我们却在银莲花与鼠尾草之间徜徉,松杉是我们的棚帐,花香是我们的睡床。”Ñólemë拥住他,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任由他手指穿过一头浓密柔顺的黑发,轻轻抚弄发丝和其间闪烁的点点星光。
他扶住膝窝,将Ñólemë轻轻抱起,放置在他们的爱床之上。那片柔软厚实的芳草地上,缀着星点洁白的花朵,溪水在其后潺潺流淌,Ñólemë抬头,Elwë笑中带着纯然的甜蜜,倾身而下,笼住他眼前的星辰光芒。

Ñólemë脱去了他的衣裳,层层叠叠的、洁白的,令他干净漂亮的躯体呈现在他面前。Elwë贴附下去,用唇舌细数每分每寸,那泛起桃红的脸颊,那白皙的乳肉与缀于其上的乳珠,每当亲吻碰触,那里都会止不住地颤抖。沿着腹部,一路向下,未等Ñólemë说出些因羞赧而抗拒的话来,他用口腔小心地接纳了他的阴茎。
“不,不……”Ñólemë啜泣着,手悬在银色的发丝上,却不敢稍加用力。Elwë用四壁和软舌围裹那一柱挺立,细加研磨着,汹涌而至的快感让Ñólemë慌乱失神。Elwë抬起头,却见不到爱人的面庞,他正用手臂覆着双眼,脖颈高扬,大张的口中吐露出难得的失语与求饶。
他更急速地上下吞吐,灵巧的手指玩弄一对囊袋,终于Ñólemë发出一长声颤抖的哀鸣,茎身弹动,向Elwë嘴里灌了一汪白精。
Ñólemë透过糊满泪水的眼隙勉力向外望去,他高大的爱人站起身,将口中的浊液吐在掌心。
“Ñólemë,我的爱。”他躺下来,将Ñólemë搂入怀中,亲吻他的眼角,胸膛与他紧紧相贴。“每到这个时候,你的话语才失却灼见与冷静。我爱你放纵失控的模样,如同初生时不识万物的懵懂。那时明媚的花在你身上绽放。”
他的爱人只是静静地转身,将自己嵌入他的怀抱。呼吸轻浅,在他颈侧拂动。
Elwë的手,盛了满满的稠液,向Ñólemë的穴口送去。

欲爱如同露水渗入半开花苞那般悄然到来,盈满水液的腔口为他打开,青涩却潮嫩的内唇扮羞地翕张,柱头一滴花蜜沁出,正入花心,凉意让花唇一阵地瑟缩。破开花心的一瞬间Ñólemë弓起了后颈,一叠叠搏动的快感激得他酥烂地颤抖。
“Ñólemë。”他甜蜜痴缠地叫他,因诺姆族青年的首领、广受爱戴精晓诸艺的Finwë Ñólemë,在他怀里失去了智识与决断,只瘫作一只嘤咛无措的母兽。他的阴茎向下一陷,其中顿时涌出一小股粘稠满盈的水液,Ñólemë半掩于黑发下注视着他的灰蓝色双眼,也同时泛起些水光。
他借着自己身长的优势,缓慢插入一半时,Ñólemë已被他高挑的身躯笼庇。黑发精灵修长的双腿死死剪在他腰侧,腿根剧颤,只消一碰,满蓄的水液便会流溢而出。
Elwë正欲抽身,Ñólemë忽而竭力将双臂攀上了他修长的脖颈,脸上还挂着未竟的泪痕。“别走,Elwë。”
填满我,给我快乐,给我无上的灵魂的颤悚。不要让我说出口,我的爱人,我要你给我。
Elwê吻住了他的唇舌,下身重重地向内一送——
Ñólemë就这么攀上了高潮,双眼翻白,浑身如濒死般抽搐痉挛着,丰沛的水液在下身喷涌淋漓,顺花瓣与草茎流入纯洁的土地。
Elwë却远远没有满足。他仍旧硬挺的柱身在颤抖哭泣的穴道内磨碾,一次次分开那些绞缠在一处的艳红黏膜。敏感得不堪触碰的Ñólemë很快又攀上了第二次高潮。他的身躯在花床之上弹动着,一截鲜红的舌尖吐出口外,双手死死扣住那环抱他腰身的有力臂膀。而后是迷乱的哭泣,是无意识的讨饶,而这都无法阻止那根坚硬在他烂熟穴道中不断的穿凿。
到他的手臂已无法抬起去攀附爱人的臂膀,到最深处胎宫的肥厚入口被顶开一道小缝,Elwë以最紧的力度抱起他,像是要将每一寸皮肤与灵魂都相贴一般,他附在Ñólemë耳边,深情至极:
“吾爱,恳求你为我孕育骨肉,孕育这片大地上第一份新生。他将伴你左右,一如我对你的爱,至远至深处亦不覆灭。”
Ñólemë哭泣。他趴附在Elwë身上,直至携着生命的热流一股股灌入他的宫口。

Elwë拔出阴茎时,穴口发出“啵”的一声。那里已是一片狼藉,Ñólemë瘫软在一片银莲花丛中,已无法将自己的双腿合拢。水液漫布在他白皙泛红的腿根与身下的草叶上,他微微翕张的女穴中,还有细细一股白浆不住地淌下,汇入股沟之间。
Elwë满心爱意。他蹲下身,将他柔软无力的爱人打横抱起,向静谧的水边走去。

蓝宝石的湖面被水波破开,天边的星子亘古不换模样。湖水中他闭上眼睛,将疲惫与酸软尽数沉入水底。他的爱人在一侧,温暖的臂膀搂住他,手指小心地探入微肿的穴中。他低头,一丝丝乳白飘入水中,徐徐散去。
转过头,是Elwë含笑的双眼,眸中倒映万千星辰闪亮。
他们倾身相吻。

愿没有长痛和不幸将我们分开。

秘宴 | Secret Feast

他抬起头,遇上至高王关切的目光。

“Finwë Ñolemë,”他俯下身去,高大的身影笼护他,以赐福的手势覆住他的发顶,“我见你心怀忧戚,眸光消沉。”

“我圣洁至高的王,Ingwë Ingweron。”Finwë抬首,泪水从他颊侧淌下,他面容凄丽,丰厚柔软的黑发迤逦在肩上,其中几绺落入至高王的掌心。

“我如往常一般,在罗瑞恩的花园中迷茫地游荡,身旁有香甜的花粉随微风将我包围,不知不觉我沉眠在鲜红的罂粟花丛中。至美艳的花,留下黑色的梦境。梦境中我看见了自己的属民,在苦海煎熬中死生。我看见我最爱的长子,骄傲的Fëanáro,火焰中惨叫,飞散作无人能捧回的黑灰;我稳重的次子Arakáno,尸首被扳折扭曲,最后由邪恶分食去,黑岩上淌尽他的血;还有金黄耀眼的Ingoldo,我和你的骨血,Ingweron,”泪水再度浮现在Finwë的眼角,又由他庄严的爱人轻轻拭去,“他沉没在风涛汹涌的幽暗海底,我们已无法将他自尘世的黑暗之地带回。”

“我会将他带回,亦会将你带回。”Ingwë抱起诺多王纤瘦的腰身,胸膛与之相贴,吻去那些徒增神伤的泪水,致他以真挚的安慰和与之相配的爱怜。“遥远土地的繁星并未照亮我的回忆,乌黑发丝上粼粼的光泽带回些许追怀。当你的长发披散在星光湖畔,面容满是天真,那股与生俱来的勇气尚在蛰伏时,我偕同Teleri的Elwë前来,纵情在涛声与林叶间。你的泪水胜过夜晚的星辰。”

他脱开洁白的罩袍,宽大的袍边笼住整个精灵。怀中的黑发精灵已陷入昏沉。残酷的梦境令他心神劳损,来人的安抚却又令他得蒙心安。于是Ingwë抱起怀中裹住的精灵,向埃尔达至高王在提力安的宽大白床走去。

他在松软的被褥上拥住他的爱人,黑发的、俊美的、温柔的,一待做了母亲,就总是劳心伤神。而今他沉沉睡去,身陷床帐之间,那双柔软的唇该被覆上,微鼓的双乳该被抻压。生命的源泉,该流注入深处的产道,王的血脉,本该绵长。

于是他将他吻醒,看他迷蒙的眼中被催发出春情;手掌覆住那一对初出孕期仍在鼓胀的乳房,加以巧舌服侍,看他雪白带着潮红的面高仰,吐露一些不伦不类,有悖于他智慧的品格的话语。那方穴眼柔软燥热,黏浊的蜜液自最深处汩汩而出,沿会阴流入下方另一口翕张的孔穴。当身怀子嗣之时,他的肠穴被代为使用,如今松软敏感,与繁衍的阴穴相差无几。手指藉由液体没入湿泞的巢内,绵密的肉襞立即缠上,亲吻他指侧的纹理和茧块。尔后他再添一指,丰沛的汁水被剪取,顺掌纹积入手心。诺多王浑身瘫软,口中溢出长吟,力量自他身躯中被剥夺,他却酥烂在拆筋扒骨的缠绵快意中。

凡雅的至高王,抽出长指和淋漓的水液,滴落在洁净的被面上。他用手中硬物的头翻开阴唇,至深藏的粉嫩穴眼,其中仍汩汩一注清液向下滴坠。唯有那一孔是黑不见底的,翕张着,吐出些从里头带出的红色艳肉又缩回。他在上面摩挲。

“Ñolemë,”他抬起头来开口,一样庄重,一样清朗,像神山石壁上掉落的回声,“你可愿接受我,再一次贸然地占据这怀育高贵子孙的巢穴?”

“求您,陛下!——啊!”肉根没入的瞬间他发出欣悦的尖叫。他的穴已空置许久,不能耐受侵吞和摩擦,水液流转间他哭了,是数日的烦忧与孤寂被冲撞消解。那些残绪的碎片堆积在穴中,融化成一摊乳白,又因大力的抽插倾泻而出。雪白干净的枕被被大滴粘稠的欲液玷污了。

Ingwë爱重他,倾一身的努力令他堕浮于情海欲潮之中。他借用那高大的身量和健美的形体,一次一次地夯入绵软无底的穴口。如缎的黑发,敛目的愁容,诺多的王不知道自己有多美艳。偏偏他又是个乐从情爱中饱尝餍足之感的人,当他的情人们过帐,望着帐中因着孕期或情事陷入沉眠的乖顺人影,心中只余下爱怜。

而今他的腔道,他的内里,他的全部,再度被占据,蒙于精灵中至为圣洁光彩者的宠爱。指甲陷入皮肉,腰侧染上青紫,柱身与内壁间挤出乳液,满溢进红肿的腔道和胎宫。神明的注视下他们再度结合,崭新生命将由无止息的欲爱中跃现。

王之剑 | The King’s Sword

那一日是漫长历史中独属于黑暗的一日。阿尔达迎来了无尽的、不可复原的伤毁。于广袤的中洲,暗影在草木、鸟兽与具备灵智的昆迪身上,一切归属大地、流水与天空的生灵心中,布下了无法驱散的阴霾。他们惊恐地发现,西方圣地处隐约泛出的光辉消逝了,星辰的光辉随之暗沉,山川的形貌发生了改变,浓烟自安格班的废墟再度倾泻而出。

而在曾经不蒙硝尘的福乐之地,这黑暗带来的变化更为剧烈、更为悲伤。为阿门洲带来美丽与光华的圣树因魔物的玷污而死去,这片曾经充满欢欣的土地从此失去了最美的光华。它们的缔造者雅凡娜为之哀悼,涅娜在树下哭泣,圣洁的泪水汇入毫无生机的焦土之中。

在阿门洲所有同样因之心伤悲泣的埃尔达中,诺多一族的苦痛尤甚,他们在同一天失去了他们深爱的王。诺多的王芬威站在佛米诺斯的要塞前,持剑顽抗那强大的黑暗爱努米尔寇,然而他仍陨落,鲜血抛洒在阿门洲的大地上。他的头颅被残忍地击碎,王剑受炽热的炙烤,扭曲消解为一团废铁。他残破的身躯和宝剑由神王的大鹰协力带回了提力安城。那时提力安的白色墙垣暗淡,笑语不再于街道或宅院中响起。当死亡尚不为埃尔达所熟知,他的逝去在每个诺多的内心深处烙上了难以磨灭的疮痕。

据身在塔尼魁提尔的诺多所述,噩耗传出的当下,王的长子费艾诺情态悲愤欲绝,他双目通红,以手直指在座众神,又转向东方遥远的黑色天空,口出最狠毒的诅咒,语调高亢破碎几近疯狂,随后他转身,投入无人可寻的黑暗之中。然而他失态下的一番恶言在当时并未被视作忤逆,因在场的众人都深深体察到他心中哀恨,比这场灾难中所有的受害者都要浓烈。在阿门洲尚受圣辉庇佑的年代,仅有的两次死亡正降临在这个埃尔达的母亲与父亲身上。

那之后芬威王的遗体被其余的家眷与族人妥善地安置,在七天后他们要将他收殓。他们用洁白的亚麻布遮住他的身体和惨烈的遗容,令他暂驻在罗瑞恩繁花丛生的秘园之中。曾几何时,他的首任妻子、费艾诺的生身母亲弥瑞尔,恰在同一棵树下长睡。梦神的花园中他无声地安息,王的长剑陈于身侧,一束雪白的栀子花安放胸口。微风拂动成林的花树,紫丁香自叶间轻旋飘飞,朵朵散落在地面与石床上。

费艾诺就是在这时,悄然折返回众神之城维尔玛。他身着一袭纯黑的斗篷,只身穿行过幽暗的路程,最终来到空无一人的罗瑞恩。梦境之神令此地来去自由,为了前来悼念王的诺多族人。费艾诺何尝不是因这样的理由而来?他的面庞深深掩藏在黑色兜帽之下,在微末的光照下难以看清,若非不具备高大光辉的神躯,他看着与那沉默冷酷的曼督斯似乎别无二致。

他走近父亲的遗体,摘下自己的兜帽,轻轻掀开遮盖面容的布料,只消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他将缟布掩回,伫立良久,忍不住趴在父亲冰冷的残躯之上,失声痛哭道:“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无情的诀别!新燕归来,旧燕儿仍在廊下的旧巢栖居;我却已经永远找不回我的父亲。”而后他再说不出别的话语。罗瑞林湖中央,埃丝缇温柔的歌声不再,在遍地伤痛的日子里,她鲜少回归自己在罗瑞恩的居所。于是这里的草木静默,只有夜莺凄凉的清啼自远处树梢传来。

他无声地抽泣着、摸索着,隔着亚麻布覆上父亲的手,这双手曾将他抱起,漫步提力安王宫的游廊;也曾和他一同握着笔,教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也正是这双手,高举王之剑,至死守在他的宝藏之前。即便如此,因着那“黑暗的暴君”魔苟斯·包格力尔的残忍罪行,因着掌管此地的众维拉的失职与纵容,他还是失去了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在失却光辉轮转的维林诺,分辨时间变得殊为困难。许久之后他沉默着起身,纷扬堆积的花瓣自他衣领处滑落。泪水已经被眼中的火焰蒸干,悲痛在年轻的埃尔达心中转化为更为偏执而强烈的念头。命运的定音一锤终于重重落下,他心头的愤怒与野心从未如此刻一般熊熊燃烧,黑暗中他目光如炬,直直穿过迷雾,洞察了他与他的族类将奔赴的方向。他最后一次将手伸向父亲的脸庞,摸索那不成原样的破碎轮廓,接着拾起了一旁损毁的王之剑,不再回头。天底下,只有费艾诺有能力将其复原,而他亦将代替自己的父亲,拾起引领族人的权柄,如今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拘束。

他无视了放逐出城的禁令,独自回到了提力安空寂的王宫,在王的居室里找到了他父亲曾抛掷的王冠。三天三夜里他不眠不休,于少时的锻造室中,他将王剑熔铸,铜铁化为削金的刃锋,金银铸作镌花的剑柄。旧剑上缀成星串的红蓝宝石被他取下,一颗又一颗镶嵌于金色的王冠之上。炉火辉映下,宝石表面跳动着灼灼华彩。

微光中他披上自己的铠甲,在无人之处为自己加冕,那顶光华夺目的王冠重归暗色的长发之上。他左手举起燃烧的火炬,右手执新铸的王剑,迈出王宫的雄伟大门,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拖曳。提力安的居民听见铁足落地的声音,惊异地出门察看,发现他们的长王子出现在城中,高大俊美,面色沉郁,唯独眼中投出锐利无匹的光芒,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烈火环绕。他就这样沉默地穿过王城的大街小巷,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群手持火把,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将他们引领回王宫前的高庭之上,从高处俯瞰下去,诺多族人的火把星布于街道和台阶之上,沿图娜山的山势蔓延,其盛况宛若一片红色银河。但没有一个人出声,火光在他们眼眸中留下亮点,他们齐齐看向费艾诺,等候他的发言。

终于,他开口,声音激越洪亮,每一个在场者都只觉如雷贯耳:“众位罹受伤悲的亲族们,死去的芬威王的子民!我将你们召集在此,是为了宣读诺多的族人在黑暗中将赴的命运,为了复苏你们心中为泪水浇熄的火焰。天地陷入混沌,魔影盘桓在遥远的中洲大地上。我们的血仇无人能报,我们的珍宝无人能偿,唯有战火,唯有鲜血,唯有我们手中的长剑!”

他将王之剑高高举起,那柄被摧折的剑此时焕然生辉,有如绝望下的神迹一般,哪怕时隔漫长的纪元和生死的消磨,仍深深镌刻于在场的诺多心中。

-完-

成人礼 | The Bar Mitzvah

他赤着脚,穿过提力安城王宫白色的走廊。趁着夜色,他所着的一身华丽礼袍便不会过分地引人注目。那服饰长长的红色披风一路垂曳在地,微光下会折射出精细纺织出的丝绒的光芒。披风的系带环绕在胸前,两头缀着同色的珠子,挂着流苏。内着整体蓝色,自襟部至下摆绣着金边,图样繁复的金属雕饰,被打造得极薄极轻便,镶在袖口与领口,使它们挺括。这身礼服华美厚重,稍稍掩饰了瘦削的身形,却并未耽误前行的速度。他步伐紧促,却悄无声息,以致当他已从主殿的白色台阶一路走下,经过王庭正中的喷泉,如一个亮眼的幽灵般步入了左侧的宫殿时,都还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行动。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并非是一件奇怪的事。若是费雅纳罗留在提力安过夜,他会早早遣散自己院中所有的宫人。在劳瑞林的光辉沉没、泰尔佩瑞安被唤醒之后,独自坐在庭院之中,整理心中的想法与思绪,或者待在作坊里,忙着铸造与琢磨。很少有人被允许打扰他的工作。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这么想着,也许费雅纳罗并不是那么渴盼着孤独。

他悄声地穿过庭院,又经过作坊的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人影。于是他向宫殿最深处、费雅纳罗的寝处走去。

在过去那些较为和乐的日子里,他会怀抱着费雅纳罗四处游逛。他的孩子对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他会忍不住从拥住他的臂弯中伸出手,去触碰榉树的枝条和冬青的红色果实;他更钟爱那些人工的美丽造物,想要去观察那些雕琢在宫廷廊柱上端众爱努的造像,或是喷泉涌动的泉眼的构造。当他只比石砌的池壁高上几寸的时候,他便攀上去,然后整个人栽进了池水中——那一次真是叫他心惊胆战,虽说池水的深度还不至于淹没一个正在抽条的男童。他将费雅纳罗捞起,亲自为他擦干了头发和身子,告诫他,王子与顽童的身份并不能相互匹配。可也正是那次经历,叫他自己深深领悟到,搪塞费雅纳罗的好奇心是一种愚行。

他带着怀念,指尖抚过门廊一侧的花纹。当年他将这里的一切交由费雅纳罗亲自设计,于是这样一个极尽巧思的作品呈现在了他人面前。他不满足于宫廷其他建筑中那些循规蹈矩的纹饰图样,但又不愿用五彩斑斓的材料破坏提力安王宫建筑纯白的和谐。于是他将门廊的栏杆镂空作一种不齐整的架构,蜿蜒交错如同藤蔓,又在另一侧墙面上以浮雕相呼应。金银双树照耀大地的角度是不同的,当双圣树中的某一棵将光投射进来,栏杆的影子与墙面的浮雕,在白天与黑夜构成不一样的图景。劳瑞林盛放时,影中的马群仿佛在金色的天幕下奔腾;当泰尔佩瑞安的银光降临,波涛滚滚的海面在墙面焕着银芒。光与影交织在白色的墙面与栏柱之间,成就了纷繁的图景。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份杰作,无需埃尔达天赋的预知来昭示,他便已经明白,他尚未成年的长子注定成为埃尔达之中技艺与巧思最高绝的那一个。毋庸置疑,他的名字将与传奇不朽的造物紧紧牵连。

想到这儿,他在欣慰与惆怅间叹了口气。跨过今晚之后,他便再不是个未成熟的孩童。他将是埃尔达中首屈一指的智者,将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王与受人铭刻之人。但对芬威来说,他永远只是自己的孩子。他终于来到了费雅纳罗卧室的门前。门缝中并没有光透出。他轻轻叩了叩门,温和地唤他的父名:“库茹芬威?”

门中没有动静。

他双手将那扇门推开。费雅纳罗就背对着门躺在那里,蜷缩在床帏的黑暗之中,远离光芒的笼罩。他尚且年轻,身量才刚刚长开,乌黑的直发披散开,姿态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他身侧的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是前不久织娘们新为他制作的,采用了一些提力安城新流行的花纹,但整体还是王室所用的式样,在红披风背后,用金线绣着一颗八芒星。

房中一股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一刹那,他闻到天竺葵的甘美,紧接着的是乳香,神圣、静默,弥漫在室中,教他一瞬间想起塔尼魁提尔山顶、曼威的殿堂中,浅薄的气味绵延不绝。相较之下,面前这气味更加浓郁,于闭室中沉淀已久,也更加缱绻。照礼法,这些都须在典礼前夜做的。但他隐约嗅见掩藏其下的,是洛尔罗提[1]清幽微苦的花香。这花儿,只生长在伊尔牟那百花盛开的庭院中。但梦境之主不许别人多采摘,因这清淡却悠长的花香,能使人滑落最深沉最无忧的梦中,而自这样的美梦中醒来的心痛,也比寻常时候要深。

芬威的心被乱麻般的思绪占着。他一时想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揽入怀中,告诉他,自己真切的陪伴将比任何幻梦都长久;一时又只想转身离去,将他彻底留在那个他所渴盼的美梦中去。是费雅纳罗,偷偷采摘了罗瑞恩花园之中的洛尔罗提,将它藏进典礼前夜焚烧整夜的熏香之中。依照埃尔达的习俗,他的成人礼前夜本该在母亲的彻夜陪伴中度过。而费雅纳罗唯一真正的母亲,自他出生不久后,已长睡于罗瑞恩的银柳树之下。她不会再归来了。

他独自将费雅纳罗抚育成人。他担当父亲的职责,教会他道理,传授他学识,规正他的言行,于他心中树立一定的权威;同时,他又如同母亲一般,关怀他,安抚他,宠爱他,费雅纳罗唯独在他这里汲取家庭的温情。他再娶之后,费雅纳罗疏远了他的家庭,不愿接纳新的母亲与弟妹,待在提力安王宫的时间寥寥无几。但他知道,无论身处何地,从事何事,费雅纳罗心中一直深深思念着他,因为他对费雅纳罗的思念同样一刻不曾消减,如火焰般延绵不息。

他伫立良久,终于走上前去,掀起薄薄的帘幕,附上他的耳边,并未称呼他的父名,而是轻轻唤出属于母亲的称谓:“费雅纳罗。”

他看见自己的孩子于睡梦中微一挣动,缓缓地转过身来,半梦半醒的双眼在看到他的脸的一刻睁大了,喃喃道:

“阿塔……您是由伊尔牟指派,经由洛尔罗提香气的接引,造访我梦境之中的吗?”

他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温柔地说道:“在你成年的前夕我来到这里,为了陪伴你度过这难眠的一晚,我的孩子。”

今晚,就在今晚,你拥有我的一切,费雅纳罗。

他解开胸前披风的绳扣,那一席厚重的丝绒自他肩头滑落。指尖接着移上外衫那一串金属的排扣,而后是内衬,是下着,直到他身上所着只跟费雅纳罗一般少。他坐在床边,掀起薄被,将修长的身躯埋入松软的褥枕。一路上,一双脚在冰冷洁净的石铺上冻得冰凉,触碰到费雅纳罗的小腿,激起一阵寒意。

他将自己长子的头抱在胸前,叫自己的体温环绕他,指尖微微埋入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轻轻摩挲。他没有说一句话,眼神越过费雅纳罗的头顶,聚焦在看不见的远方,仿佛望着一团迷雾中的回忆。费雅纳罗的鼻尖触碰到他单衣之间敞露出的胸膛。他被自己父亲的气味包裹着,如不记事前的某个夜里,没有点灯、没有窗棂的房间里,他的身躯渺小,心中空旷,每到那时他会听见房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许多夜晚他伴着这熟稔的气息入睡,仿佛枕进层层叠叠的棉。

一枚羽毛般的吻,轻缓地飘落在他的发旋上,接着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前额,久违地,无声地。每当他陷入忧愁,他的父亲给他这样的安抚。他们的指节相交,两层衣物外是清晰的温度,只有这种时候,父亲树立的形象不再威严与庄重,在梦中,他幻想自己被无底线地纵容着。打碎了器皿,不会有人诘问;穿着无袖的常服参加维拉的大礼,也不会有人规劝。

静静地,他们依偎在一起。相当长的时间过去,他感受到搂抱他的身躯坐起,接着是床柜第一层被拉开的声音,那里装着费雅纳罗贴身的小物什。一阵翻找后,芬威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雕花盒。那是先前诺丹尼尔为他找的玫瑰霜,炉火熏燎下他的手时常开裂,它用来缓解这种不适。

他父亲重又回到他的被中,带进一阵不甚恼人的凉风。他接住父亲瘦削的腰,感受父亲的气息在他脸侧拂动。

第三个吻落在与他同样柔软的唇上。

费雅纳罗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他迎合着,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另一条舌耐心地引导着他,于口腔中勾缠,向对方索取涎液的交换。分开时唇畔拉开一条浓稠的银丝,他睁开眼,看到他父亲的眼眸在微薄的光下闪烁柔和的笑意。

“费雅纳罗。我最心爱的孩子。”父亲不常向他吐露心声,不像此刻这般,“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你所拥有的学识在埃尔达中首屈一指,你的巧艺只有奥力能够超越。我对你仍有劝谏与期望,但已不再出于教育者的义务,而是作为父亲由衷的关怀,在今夜,它们也不必被提起。就在今夜,忘却诺多的王权,忘却父亲的威严,这里只有亲密的年长者,予以你孤独夜晚的陪伴,我将教授你,在你成人前。最后一次。”

费雅纳罗的心在粘稠的睡意与恍惚的心绪间浮沉。他怔怔看着父亲的面庞,心头一瞬间涌起的是莫名的不舍,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辨别梦境与真实的能力,直到父亲的头钻进了被中,向下挪去。

“阿塔!”费雅纳罗发出一声惊呼,手指紧攥入芬威的黑发,但呼唤慢慢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唇舌经过时,他的周身与心中均一阵战栗。

他咬紧牙关,感受唾液慢慢濡湿阴茎表面,柔顺的发丝在他大腿内侧滑过。柱身被两片柔软的嘴唇包裹,而后是温顺的腔壁,直到舌尖触及他带着腥气的马眼,于冠状沟之间逡巡。快感几乎令人绝望地潮涌而上,叫他呼吸困难,心跳急促,仿佛溺水一般的症候。这不可能是真实的,费雅纳罗想,但他几乎可以想见,被衾之下服侍他的,生着一张他父亲的脸,那一张嘴可以吐出劝诫与关怀的话语,但它的触感与女人芳香湿软的双唇并无二致。

——这太过于荒唐了。

它缓慢又规律地吞吐着,令男性的性器在口中硬挺,清液自蕈头中流淌而出,他像吮吸清晨的花蜜一般将它舔舐而去。费雅纳罗的双手在乱发中收紧,脖颈屈出好看的一线。那冰凉的手指与温暖的肉腔致使他滑向疯狂的临界。在崩断之际,他腿根痉挛,喉中溢出声带摩擦嘶哑的低呼,那甜蜜的源头却在将将的一瞬离去了。

他大口喘息,勉力抬起头,通过朦胧的视线他看见他的阿塔从被中钻出,黑暗之中看不清身上人的神情,只有一只带着玫瑰蜜香的手,缓慢地、潮湿地搭在他的胸口。阿塔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向前方挪去。

“不,阿塔,”这是不正当的,费雅纳罗脑子里胡乱想着,这样的行为连维拉亦不会容忍,“您不能这样。”他几乎是恳求着说,用他隐忍到嘶哑的声音。

“听话,费雅纳罗。”他的父亲依旧柔声而笃定地朝他说着,他仍旧硬挺的阴茎头部触到了父亲另一只手的手指,接着是已然松软湿滑的穴口,紧致的肉环箍住硕大的蕈头,吮咬着,约束着,向下落去。于他心中这过程无比难熬与漫长,但甚至在伸出的手碰到父亲腰际之前,那方浸满玫瑰气味的穴道很快就吞没了他。

费雅纳罗感到晕眩。他头脑所受的刺激,比过去所有时候加起来还要大。起先他含着憎恨想,这该是伊尔牟对他的戏弄,叫他看见自己亲生的父亲像女人一样骑在自己的阴茎上,可到后来,他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出自内心油然的渴望。

他攥住了身下绒制的褥垫。快感令他无法忍受。每一次起伏,激得他胸口到下腹的皮肉不由自主地绷起。这太超过了。那一口穴温暖、黏湿,层层肉襞缩起,又被迫展开,绵密含吮柱身的每一处。稠液淌到他的腿根,又顺之流下,洇湿身下一片床褥。他被陷在一片充满潮气的海洋中,洛尔罗提的清苦和玫瑰的甜香揉织在一起,前者带来昏沉,后者驱散理性。他已经忘记如何去思考了。

父亲轻抚着他,替他解开胸前的纽扣,那动作极慢,因为那只手也在不时地颤抖。冰冷的手指触碰他胸口的皮肉,猝然的凉意使费雅纳罗不住想要瑟缩。

——但这是个梦境。

这是个梦境,他想着。这毕竟是个梦境。伊尔牟并不会指摘梦境中的任何遭遇。而面前的,是整个阿尔达之中最爱他的人。

他永远不会害怕与他的父亲相拥,亦不会忘记对他的爱。他云游八方,结识阿门洲土地上种种生灵与奇物,他并不留恋提力安中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他对其中人民的爱并不比他施与其他人的要深。可他的心中时常无端地涌起对父亲的思念,像重石系在漂浮无定的航船之下。回忆成长,他能想起的便是父亲的爱,独一的、特殊的,他无法想象失去它的日子,那甚至会比失去赖以创造的双手更加黑暗。尽管不愿明言,尽管随着时光流逝,这份不可磨灭的依赖被愈埋愈深,但恰如矿石的增长,它们会在隐秘的角落凝聚、簇结,然后——在某个契机下被挖掘而出,重见天日。

这场梦境仍在上演,长时间的煎熬令他控制本能的努力愈加徒劳,双腿挪动时,仿佛触及了情欲的开关,他感受到身上的躯体动作一滞,他父亲的穴道咬紧了他。第一道呻吟传入他耳中。

“阿塔。”费雅纳罗连忙撑起身,用肩膀接住父亲瘫下的身形。触碰到皮肉的一刻,他只感觉一阵风顺着神经向上游走。费雅纳罗总是双手温暖,身躯火热,而今他拥住了一块冰,那块冰在他怀中加剧地融化了。这动作让他们的联结更为紧密,致使两人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失重般的吟哦。他父亲的阴茎抵在他小腹上,精瘦却滑腻的大腿,仿佛害怕滑跌一般,牢牢剪在他的腰侧。当他们一同倒在床头的软垫上,跌入半开的门中透入的泰尔佩瑞安的光华,他能看见父亲的面容,眼眸低垂,没有多余的欣喜或惆怅。父亲比他高上两寸,但是身形更瘦削,好像漫长的年岁消减了他身上青春的富余。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费雅纳罗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费雅纳罗抬头。接着他尝到了父亲口中精液的腥膻味。

他们倾身翻覆在柔软的床褥之上。悖德的性交,未被阻止的亲昵,过度爱顾发酵成为的肉欲,被赤裸地抛掷在宫殿的角落,敞开于满庭寂静的草木和圣树光之前,似一团无声燃烧着的枯草。他们极紧密地贴合,用火热的爱抚和缠吻彼此狠狠地拉拽,就仿佛肉体情爱的施为也能作为纯挚感情的迸溅,仿佛通过浸透白衫的汗水,这份炽热的爱意便能跨越伦常。

清风卷起纱帐。费雅纳罗忽而停住了动作。他强忍着肉径中极致的缠绞与收缩,伸手摸向下腹,触到一手黏腻。

父亲在他怀里先一步高潮了。

提力安城的繁华街道,景象与平日有所不同。大街小巷中,白色的大理石墙与廊桥上缀满了明媚的鲜花,红毯自图娜山脚一路铺展到明登塔下的水晶阶梯。“真是难得的场面!”王城中的诺多族人交口称赞着。这样盛大的庆典,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亦难多见。今日是全城人民都为之欢欣的好日子,他们所爱戴的王,为他的长子置办了一场隆重的成人礼。而他们的长王子,是诺多族中最才华横溢的年轻匠师,提力安城处处有着他的手艺。

年长的侍女最后为他检查了一遍衣饰。衣裤上没有一丝恼人的褶皱,缎面的长靴崭新干净。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正中有一颗金光闪闪的八芒星。如今费雅纳罗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纹章。

“好了!殿下。您现在看上去就跟满树盛开的红绣球一样完美。王上会喜欢的。”女精灵帮他理了理鬓发。他满头黑发上了油,被梳得顺滑整齐,但上面唯独没有加任何配饰。那一顶精美的头冠,要在典礼上交由他的父亲来佩戴。

他跟着仪仗队的指引迈步出门,步伐平稳,面上带着平日少有的愉悦。沿途的居民低头向他示意。劳瑞林初升的光辉照耀在提力安大街满地的钻石碎屑上,熠熠闪着金色的光芒。他就这样踏着微光穿行,溯着深红的绒毯,纯白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加拉希理安的树影走去。那里,芬威王和茵迪丝王后站在树下,等候着他。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他抬起头来,诺多王身穿华丽的礼袍,手握镶着硕大红宝石的权杖。微笑向他点头致意,面庞浮现欣慰与肯定。但他突然站定了脚步。

他看见他父亲身上的崭新礼袍。红色的披风垂到脚侧,缎面如夜晚的罗瑞恩湖一般湛蓝,其上用银饰缀着精致的纹样。他分明记得,这套礼服,他不曾见过。可他的眼前,那一幕景象却如此清晰,父亲在他的床前,用极尽温柔与悲伤的目光注视着他,双手攀上面前熟悉的衣扣……

他的头脑发热,周身却顿时坠入冰凉。他蓦然意识到,前一晚那些罪恶的、甜蜜的、令人失魂的、有悖伦常的,不能被回忆、亦永不会再度上演的,一切的一切,并非出自梦境之神夹带恶意的设计,也并非是脑海中空泛突兀的臆构——

那是父亲提前送给他的成人礼。

-END-

[1]洛尔罗提(Lórlótë),昆雅语,梦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