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礼 | Grace of God

看见神给他的昭示,他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我哀伤啊!我哀伤我们族群将来的命运,次生的儿女将前来,破开封存王国的屏障,此后欢欣自这里消逝,苦难从外头涌来。我预感到,我族的末日也将不久而来!宫殿的琉璃,地底的珍宝,利韧的刀剑,他们会晃落,他们会坍塌,我看见了,是什么沾着血自外头来,要带我的宝物走,我不能……”

“不要哀伤,这只是个预言,Elu。”她低头亲吻那个在她膝上流泪的头颅,她从伊露维塔手中窃来的宝物。银白的长发缓缓滑落,头戴华美王冠的精灵抬起头痴痴地看向她,他的神,容颜娟美,安详地低头,将他抱起,覆坐在自己的膝上。Elu顺服地倚趴在她身上。

她要抬头去吻那刀削斧凿般的冷酷脸廓,他在她怀里哭得像一摊温水。她捧起他的脸,轻吻安抚,将银白柔顺的发丝向后头撩去。即使宽衣,也需保持整洁,于是那身丝质的宽大长袍如水地流下了。

她纤细的双手覆上赤裸的胸膛捻磨,“你知道怎么做,我的珍宝。”于是Elu从层叠的华服中挣脱出了,在腿上蹭动,离他的神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她的唇能覆上那一粒乳珠。神明温暖的双乳,隔着整齐的布料,贴在他的胸腹,叫他感到安定。

“我的神,请您教会我怎么做。”他眼角还带着泪。他是整个大地的王,可Melian是他的神,庇护他的一切,收容他的一切,因此他自己也为神所有。神说:“脱去你的下裳,我要令你受孕,使你能降下神的子嗣,她将为你的土地带来最后一线生机。”

他敞开了下裳,向着石像般的神行祀礼。石柱没入他的穴。他更深地哭泣。神抬头轻轻吻去他的泪珠。

“继续。”

神为石柱的出入施放了液体作为恩赐。他抱住了神的颈,闷声流泪,将自己的肠穴一下又一下往顺滑的石柱上撞。精灵王雪白修长的身躯跨坐,由一条纤纤的手臂搂抱,随着石柱的变化他发出哭叫,那如今肉状的柱体带着冠头贯入了深不可及的内腔,那是每个精灵拥有的秘密产道,只有强大的维拉或迈雅才能触及所在。女神箍住他的腰,奋力一顶,叫那长物完全没入其中去。

精灵翻着白眼,喉头失声,神力叫他几乎失去了自我和意识。但冲撞并未停留在此。那硕大的蕈头一次又一次透开内腔的入口,将要让它开得更为通畅。他的腺体被残忍粗暴地摩擦着,快感积攒为刺痛。

他扬起修长脖颈,她俯身啃噬天鹅的颈骨。一波又一波的狂潮中他失声鸣唱,清音透不出石龛与笼墙。终于那非人的物事停驻在他穴腔深处,他被撑开,成为丰盈大张的母体、承载者与容器。

当神充盈他,当浓厚的白液自他合不拢的腔口溢出,大滴大滴溅落在地面上,美丽又端正的精灵王,已经怀上了大能者的血脉。神起身,他失去平衡,重重翻在地面,口唇间溢出唾液,穴口有乳白色的浊流。

“你的祈愿已受满足。我要去将你的王国保护,保护它再不受任何力量侵扰,让你也可以安心在这里,养育我们的子嗣。”

Elu浸在混杂的体液里,极乐的余韵里,对神的无上痴爱里。神给予他庇佑,神给予他快乐,神给予他全部。

王之剑 | The King’s Sword

那一日是漫长历史中独属于黑暗的一日。阿尔达迎来了无尽的、不可复原的伤毁。于广袤的中洲,暗影在草木、鸟兽与具备灵智的昆迪身上,一切归属大地、流水与天空的生灵心中,布下了无法驱散的阴霾。他们惊恐地发现,西方圣地处隐约泛出的光辉消逝了,星辰的光辉随之暗沉,山川的形貌发生了改变,浓烟自安格班的废墟再度倾泻而出。

而在曾经不蒙硝尘的福乐之地,这黑暗带来的变化更为剧烈、更为悲伤。为阿门洲带来美丽与光华的圣树因魔物的玷污而死去,这片曾经充满欢欣的土地从此失去了最美的光华。它们的缔造者雅凡娜为之哀悼,涅娜在树下哭泣,圣洁的泪水汇入毫无生机的焦土之中。

在阿门洲所有同样因之心伤悲泣的埃尔达中,诺多一族的苦痛尤甚,他们在同一天失去了他们深爱的王。诺多的王芬威站在佛米诺斯的要塞前,持剑顽抗那强大的黑暗爱努米尔寇,然而他仍陨落,鲜血抛洒在阿门洲的大地上。他的头颅被残忍地击碎,王剑受炽热的炙烤,扭曲消解为一团废铁。他残破的身躯和宝剑由神王的大鹰协力带回了提力安城。那时提力安的白色墙垣暗淡,笑语不再于街道或宅院中响起。当死亡尚不为埃尔达所熟知,他的逝去在每个诺多的内心深处烙上了难以磨灭的疮痕。

据身在塔尼魁提尔的诺多所述,噩耗传出的当下,王的长子费艾诺情态悲愤欲绝,他双目通红,以手直指在座众神,又转向东方遥远的黑色天空,口出最狠毒的诅咒,语调高亢破碎几近疯狂,随后他转身,投入无人可寻的黑暗之中。然而他失态下的一番恶言在当时并未被视作忤逆,因在场的众人都深深体察到他心中哀恨,比这场灾难中所有的受害者都要浓烈。在阿门洲尚受圣辉庇佑的年代,仅有的两次死亡正降临在这个埃尔达的母亲与父亲身上。

那之后芬威王的遗体被其余的家眷与族人妥善地安置,在七天后他们要将他收殓。他们用洁白的亚麻布遮住他的身体和惨烈的遗容,令他暂驻在罗瑞恩繁花丛生的秘园之中。曾几何时,他的首任妻子、费艾诺的生身母亲弥瑞尔,恰在同一棵树下长睡。梦神的花园中他无声地安息,王的长剑陈于身侧,一束雪白的栀子花安放胸口。微风拂动成林的花树,紫丁香自叶间轻旋飘飞,朵朵散落在地面与石床上。

费艾诺就是在这时,悄然折返回众神之城维尔玛。他身着一袭纯黑的斗篷,只身穿行过幽暗的路程,最终来到空无一人的罗瑞恩。梦境之神令此地来去自由,为了前来悼念王的诺多族人。费艾诺何尝不是因这样的理由而来?他的面庞深深掩藏在黑色兜帽之下,在微末的光照下难以看清,若非不具备高大光辉的神躯,他看着与那沉默冷酷的曼督斯似乎别无二致。

他走近父亲的遗体,摘下自己的兜帽,轻轻掀开遮盖面容的布料,只消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他将缟布掩回,伫立良久,忍不住趴在父亲冰冷的残躯之上,失声痛哭道:“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无情的诀别!新燕归来,旧燕儿仍在廊下的旧巢栖居;我却已经永远找不回我的父亲。”而后他再说不出别的话语。罗瑞林湖中央,埃丝缇温柔的歌声不再,在遍地伤痛的日子里,她鲜少回归自己在罗瑞恩的居所。于是这里的草木静默,只有夜莺凄凉的清啼自远处树梢传来。

他无声地抽泣着、摸索着,隔着亚麻布覆上父亲的手,这双手曾将他抱起,漫步提力安王宫的游廊;也曾和他一同握着笔,教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也正是这双手,高举王之剑,至死守在他的宝藏之前。即便如此,因着那“黑暗的暴君”魔苟斯·包格力尔的残忍罪行,因着掌管此地的众维拉的失职与纵容,他还是失去了他视若生命的珍宝。

在失却光辉轮转的维林诺,分辨时间变得殊为困难。许久之后他沉默着起身,纷扬堆积的花瓣自他衣领处滑落。泪水已经被眼中的火焰蒸干,悲痛在年轻的埃尔达心中转化为更为偏执而强烈的念头。命运的定音一锤终于重重落下,他心头的愤怒与野心从未如此刻一般熊熊燃烧,黑暗中他目光如炬,直直穿过迷雾,洞察了他与他的族类将奔赴的方向。他最后一次将手伸向父亲的脸庞,摸索那不成原样的破碎轮廓,接着拾起了一旁损毁的王之剑,不再回头。天底下,只有费艾诺有能力将其复原,而他亦将代替自己的父亲,拾起引领族人的权柄,如今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拘束。

他无视了放逐出城的禁令,独自回到了提力安空寂的王宫,在王的居室里找到了他父亲曾抛掷的王冠。三天三夜里他不眠不休,于少时的锻造室中,他将王剑熔铸,铜铁化为削金的刃锋,金银铸作镌花的剑柄。旧剑上缀成星串的红蓝宝石被他取下,一颗又一颗镶嵌于金色的王冠之上。炉火辉映下,宝石表面跳动着灼灼华彩。

微光中他披上自己的铠甲,在无人之处为自己加冕,那顶光华夺目的王冠重归暗色的长发之上。他左手举起燃烧的火炬,右手执新铸的王剑,迈出王宫的雄伟大门,鲜红的披风在他身后拖曳。提力安的居民听见铁足落地的声音,惊异地出门察看,发现他们的长王子出现在城中,高大俊美,面色沉郁,唯独眼中投出锐利无匹的光芒,周身仿佛有无形的烈火环绕。他就这样沉默地穿过王城的大街小巷,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群手持火把,跟随在他的身后。

他将他们引领回王宫前的高庭之上,从高处俯瞰下去,诺多族人的火把星布于街道和台阶之上,沿图娜山的山势蔓延,其盛况宛若一片红色银河。但没有一个人出声,火光在他们眼眸中留下亮点,他们齐齐看向费艾诺,等候他的发言。

终于,他开口,声音激越洪亮,每一个在场者都只觉如雷贯耳:“众位罹受伤悲的亲族们,死去的芬威王的子民!我将你们召集在此,是为了宣读诺多的族人在黑暗中将赴的命运,为了复苏你们心中为泪水浇熄的火焰。天地陷入混沌,魔影盘桓在遥远的中洲大地上。我们的血仇无人能报,我们的珍宝无人能偿,唯有战火,唯有鲜血,唯有我们手中的长剑!”

他将王之剑高高举起,那柄被摧折的剑此时焕然生辉,有如绝望下的神迹一般,哪怕时隔漫长的纪元和生死的消磨,仍深深镌刻于在场的诺多心中。

-完-

千石窟奇变 | Duel in the Thousand Caves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号角在明霓国斯上空奏响。

当这声音沿着屈曲蜿蜒的阶梯和洞穴传至千石窟宫殿深处,多瑞亚斯的新王迪奥·埃路希尔从他的王座上站起,视线越过面前重重石门,望向长廊的尽头,心中沉淀着忧忡。在他目力不能及之处,登上希利珑树冠远眺的辛达族哨兵看见大队的骑兵自尼尔多瑞斯森林以东的茫茫雪原之上奔来。起初那只是苍白天地间一簇黑点,渐渐地,冰冻的阿洛斯河对岸集结起两支整齐的军队。黑发的卡兰希尔与费艾诺一对双胞胎儿子自东南方跋涉而来,而原先希姆拉德驻地的方向,高大的红发精灵策马率队,马蹄迅捷。他身后,武装精良的精灵军队穿着泛金的铠甲,头戴缀有红缨的战盔,八芒星于胸前与红色旗帜上闪烁,只有他未着头盔,一头红铜色的发丝在西风中飘扬。他的右手齐腕断去,断肢上接续了一段特制的刃片,比起手持的长刀也毫不逊色。中洲只有一个精灵会做这样的装扮。他是迈兹洛斯,费艾诺众子的领导者,受那古旧誓言缠身的人之一。他曾是高贵与广受爱戴者,可今日之后,他与他的臣属将成为多瑞亚斯的灰精灵深恨的仇敌。

于是迈兹洛斯在河岸边勒马,他声音洪亮,令林中与身后的精灵听得一清二楚:“我等作为费艾诺之子,遵循誓言的指引,来到这里,追讨我们命定的宝物。如果多瑞亚斯的迪奥王愿遵循先前的建议,将精灵宝钻交还我手,他和他的子民将免于一场灾祸;否则,精灵宝钻的易手将伴随着鲜血、烈火、和无数的死亡。”最后的三个词汇一个胜过一个铿锵。无需号角与战鼓,即能给人以强大的震慑。

然而迪奥的传令官同样大声地回应他道:“手染同族之血的诺多,骄傲的费艾诺的后代!你们背负着罪恶而来,想要创下更多的罪孽。多瑞亚斯与被褫夺的流亡者,本就殊无情分可言。你们沾血的刀刃,将会迎上我们强劲的弓箭;你们不讲情理的作为,将会换来残酷的报应。”战斗就这样打响了。

当林中的箭矢飞射而出时,迪奥守在千石窟宫殿的最深处,辉煌的王厅之下手握辛葛王的阿兰茹斯剑,身边仅有一批亲兵。林木掩蔽中,他的子民正陷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而他留在此处,并非因为软弱惧战。他是先于天地诞生的强大爱努与伊露维塔两支子女共同的后裔,它们令他具备与其余精灵亦或人类不同的天赋。这种本领在战争来临前为他带来一些无法以常理说明的预感:他真正的敌人不在石门之外,而在石窟深处,在王座之前。他精灵的双耳听见遥远处传来的沉闷声响,战吼与怒号,兵刃相撞激起冷色的火花,鲜血汩汩流入苔藓和湿土,尔后是火矢破空声——

那头白狼就如同飞射的箭矢一般倏然冲撞到大殿前方。

那一瞬迪奥的眼中升腾起仇恨。他记得他!曾将他的母亲如对待母鹿一般捕获的残忍猎手,曾置他父亲和费拉贡德王于死地的第三头巨狼。费艾诺众子中,灰精灵最恨的唯独他和他阴鸷利舌的幼弟。是命运注定,今日他们将在此地以彼此的鲜血为宿仇划上句点。

他眼见凯勒巩放声大笑,从宫殿的阴暗处闪身出现在门口,浅金的长发飞舞,几乎晃花视线,高大健硕的入侵者高举一柄长矛挥臂一掷,尖利的矛头隔着十码距离没入了多瑞亚斯副官的胸口。

那精灵口中涌出血沫,倒下了。

大殿中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迪奥发出一声怒极的嘶吼,挥剑出鞘,不管不顾地向他飞扑而去。然而凯勒巩并未如他所愿,令自己或者迪奥的胸膛被贯穿在剑锋上。他灵巧地一旋身,抽出身侧的短刀,将它上扬的刃尖插入身侧另一个辛达精灵的咽喉。那象牙柄的利器可以穿透野猪硬厚的皮毛,而今它只用来夺取同族的性命。紧接着凯勒巩的部属一拥而入,领队的正是他的兄弟库茹芬。他双手挥下,身后强弩齐发,将来不及反应的精灵毙于箭下。

在奇袭之下,迪奥的部署一瞬落入颓势。他奔向厅中长柱寻求掩蔽时,自另一方传来凯勒巩高亢尖锐的声音,他夸大其词地戏谑道:

“多瑞亚斯的迪奥王,节节败退,就像一条丧家小犬。你正和你的父亲一样有勇无谋!紊乱的血脉在你体内流淌,本属于迈雅和光明精灵的血统,混入了次生子的孱弱和早衰。你是不是老到已经提不起剑了?”

透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迪奥饱含恨意地看向他,措辞冷酷严厉:“如今你已无法再用你黑色的口舌来颠覆一个国家,你这贪婪嗜血的凶兽,该受诅咒的猎人,猎神亦不会将你庇佑!”

“既然如此,我能叫你看看,真正的猎人该有的准头。”凯勒巩露出犬齿朝他哂笑,眼神似瞄定猎物的头狼般危险,接着他收刀入鞘,反手抽箭,一声铮鸣过后,迪奥只觉耳边一凉,随即他的身后传来闷哼。他低头看去,那精灵的身躯如同沙包一般重重砸在地上。那一瞬间迪奥的脑海中几乎本能地升起恐惧,死亡陈腐破败的气息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可很快他强定心神,俯身闪避,因为凯勒巩的第二箭很快紧随而来。他险险避过刻着八芒星的尖端,这一箭扎入石柱有四寸之深。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猎手,费诺里安那双灰色的锐利双眼摄住了他,那不是一种望向活人的眼神。

迪奥心中只觉一片冰凉。凯勒巩此行并非全为征伐与掳掠——

他在享受一场猎杀。

电光火石间,他仿佛听见那预言般的悲凉声音再度响起。他是传承千年精灵国度的王,是全境子民的庇护者,他无法使出强大的法术来驱散大军,也难以一人之力击溃殿中奇兵。可就算拼尽一切,他也须将凯勒巩了结在当场,这匹野兽和他的手下的心中没有仁慈,任何人落入他们的手中,只会遭受最为残忍的对待。他握紧了剑柄,因为他已心知,为使凯勒巩永远迈不出这大殿,今日迪奥·埃路希尔的性命将交付在此。

他缓缓从石柱的掩护之后走出,手持阿兰茹斯,其上镶嵌的彩色宝石在明霓国斯灯光投射下熠熠闪烁。凯勒巩一言不发注视着他,抬起长弓,弓弦拉满,这一次,箭头对准了他的眉心。他举起了手中长剑。

眼看蓄满力量的箭镞将要粉碎迪奥的头颅,就在此时,一道雪白的影子闪过,多瑞亚斯的王后宁洛丝突然奔入战局中央。她纵身飞扑,凯勒巩猝不及防被她撞倒在地,离弦的箭打在了地上又高高弹起,激起片刻血灰。他还没来得及呼唤心爱的妻子的名字,她已被凯勒巩反手一刀击中。白色的衣裙上,悄无声息地绽开大朵血花,那美丽勇敢的女人就此香消玉殒。

凯勒巩甩开背上女人的躯体,转头堪堪接住迪奥用尽全力的一剑,猎刀与王剑相撞发出铿然剧响。这一剑已能与辛葛佩剑之名“君王的怒火”相称,乃至凯勒巩那可以勒住凶兽的双腕都被震得发麻。迪奥俯视着他,双眼涨满血丝,俊美的脸庞因暴怒而扭曲。他势要令凯勒巩血溅当场!

可凯勒巩奋力一挥,长剑的攻势被他打偏,随即他向侧边滚去避开剑锋,劲腰使力,鱼跃而起,又敏捷地接下了迪奥的第二剑。

“没用的,”他喘息着说,通过两兵相接处直直地看向迪奥的双眼,“被庇佑者必定变得孱弱。你们为此付出的代价都是注定,都是徒劳。”

迪奥大喝一声,挥剑向下砍去,再一次被凯勒巩躲过。他们且战且行,从宫殿的中央一路打到王座之前。那时剩余的辛达已重拾战斗的节奏,与闯入的诺多战作一团,地底宫殿中尽是腾空的箭矢与遍地横尸,当箭囊清空,他们便抽出身侧的刀剑,不留余力地刺向自己上古的亲族。而地上,征伐者的铁蹄践踏过多瑞亚斯的幽暗草地,瑞吉安森林茂密的林木在严冬的寒风中燃起熊熊烈火。少经战事的辛达精灵,不敌诺多族征战数百年的精兵强将;刚被矮人洗劫一空的宝库,拿不出可与诺多的精工相抗衡的兵戈。这是一场不义的战争,没有开辟伟业的激奋,没有守卫疆土的壮怀,有的只是无尽的苦痛、毁灭与哀伤。精灵与精灵之间的残杀,令那些远古的信仰与操守再度崩塌了。

他咬牙用剑身一次又一次地格挡凯勒巩的攻击,在先前的缠斗中,借着剑身长度的优势,好几次他差点在持短刀的费诺里安身上留下深深的创口,但很快地,决斗的节奏被凯勒巩夺去。他像一头饥饿的白狼亮出獠牙,刀刀凌厉,步步紧逼,令迪奥毫无反击的余裕。彼时尚年轻的半精灵和这强壮的猎手差距终究悬殊,他的额心渐渐渗出冷汗,半是因为抵御的局促,半是由于心惊。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败局已然注定,而身边再没有一个人能向他伸出援手。

祈祷几乎显得可笑,顽抗也只是徒劳。多瑞亚斯的命运与它最后的王相互扣合,无可挽回地坠向死亡那敞开巨口的深渊。他心底近乎绝望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腕失去了它苦苦维系的力量,随后凯勒巩的尖刀递过了他剑身的防线。他没有再挽救一次的机会了。

那柄锋利的猎刀,毫不犹豫地斩下了他的右臂。

宝剑坠地的声音与惨叫几乎同时响起,贯入耳中心惊胆战,叫殿中的兵士一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那处侧目。在他们难看清的地方,红色血液缓缓在古老的石面上蔓延,渗入扶手与高窄椅背上极细的雕花。

汗水急流一般,顺着长发、沿着下颌、和着泪水淌下。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他被扔进了空无一物的黑暗。清醒时他发现自己已歪倒在那张石砌的王座上。自己是不是有片刻停止了呼吸?他不知道。勉力将双眼睁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身前高大身影伫立。

凯勒巩并未急着杀死他。

一只铁爪钳住他的脖颈,毫无反抗地,他被凯勒巩的手吊起。诺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铅灰色的瞳孔闯入他的视野,那时凯勒巩的眼中找不见任何轻蔑的笑意。

视线硬生生相撞,迪奥只觉自己的头部再度遭了一记无形的重击。一瞬间那些不属于他的混乱记忆与情绪破开精神蜂拥而入。仇恨!誓言!无止境的战争!扑天大火熊熊燃起,占据所见的角角落落,在王宅上,在港湾上,在海面上,在父亲布满痂痕的身躯上,比血更红,比烈阳更刺眼——火光褪去时,潮水般的奥克群从极北的黑色山峦涌入草原,身后留下满目焦黑。他们来了,他们来了,城池失守,防线溃乱,人民死了,财富和领土付之一炬。我的弟弟受了重伤,伏在我身前的马鞍上,我们什么都没能带走,除了一群失去一切的流浪者,向西,向南,背离战场,那片和平的土地四百年来笼罩在我们坚固的防线之下——

接着千石窟宫殿的君王开口:“我不会让弑亲者的马蹄踏足多瑞亚斯哪怕一寸土地。”

他祖父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取而代之的是凯勒巩的脸,狰狞、扭曲,仇恨和疯狂在猎狼的眼中刮起风暴。随即他被掼在石王座之上,翘起的刀尖毫不迟疑,贯入他起伏的胸膛。

口中涌出如珍珠细密的血沫。那副在灰精灵中亦颇为称道的好嗓子呢?他双目圆张,想吐出字句,可嗓眼中只有破败风箱一般的嘶鸣声。杀人者抽刀而出,再未看他一眼,转头向自己散落的箭囊走去。

他要做些什么。他要做些什么。

就在那时,从记忆的深处,那首比埃尔达的年岁还要古旧的歌谣浮现。他的祖母教会他,林中的生灵召唤他。他难以发出声音,可他歌唱,血红的双唇开合,如黎明将至时的夜莺。没有人看向这里,没有人看向一具瘫软的尸体。他就那样无声地站起,好像燃烧骨中髓生出磷火,长剑拾起,于左手掌心,剑锋勒入皮肉,牢牢卡在骨骼之中。

他拖曳着长长的血迹走去。凯勒巩背对着他,将要低头。

“——”

那之后他向下倒去,再难攒起生命的力量。千石窟宫殿辉煌的穹顶划过视线,再便是库茹芬投来的目光,由惊愕向一种可怕的神情转变。当他的身躯终于陷入满地血灰,那金色的漂亮头颅迟迟滚落,上好的皮囊和肉骨,在地面上砸出几声渐沉的闷响。

寂静降临。

-完-

泥雨 | Slurry Rain

他们顺着横贯平原的纳洛格河溯流而上,追踪猎物、恶狼和费拉贡德王的影迹。凯勒巩骑一匹白马,身佩箭囊、短剑和一把硕大的紫杉弓,浅色长发编成一束在脑后飞扬;库茹芬身跨黑马紧随其后,他腰侧挂着一柄无鞘刀,刀柄漆黑,刀刃泛蓝。这件利刃名叫安格锐斯特,由卡兰希尔自诺格罗德的瑙格工匠处得来,恰如它的主人那褫夺了纳国斯隆德之王名号的口舌一般锋利。

他们静默而快速地骑行着,彼此间一言不发,凯勒巩那条巨大的猎犬跟随左右。周围并无隐蔽的眼线值得他们噤声,真正作祟的是他们心中阴霾。从希姆拉德到纳国斯隆德他们从未分离,无论在白日的工作或战事中,亦或夜晚的床帏之间,长时间的共处令这两个血亲兄弟连就了可怕的默契与共鸣,若凯勒巩是那支射向目标的羽箭,那么库茹芬就是其后瞄定猎物的锐利双眼。因而那该受诅咒的念头也在同一个瞬间降临到他们脑中。自那天之后,费艾诺的幽灵又一次在中洲大地上被唤起,人们在这对兄弟的眼中看见沉寂已久的火焰熊熊燃烧。

被那火焰灼烫得最为不堪的是那两兄弟本身。

从外乡来的次生子站在王之洞穴明亮的大厅内,口中吐出那个词语之时,最后一颗齿轮被放置在滚轴之上。他们的方向顿时明晰,就好像那是一条不可置疑的明路一般,那一刻起纳国斯隆德中无人可以阻挡两颗火流星向着毁灭的旅途抛射而去。费拉贡德的威严是如此不堪一击,欧洛德瑞斯不过是蜷缩墙边的笼中兔,而费艾诺的儿子如两头精明狠厉的豺狼,有锋锐染血的利齿和老谋深算的头脑,疯狂的誓言反而令他们的思维愈发冷静果敢,行动愈发精准狠厉,心中一经生出渴望,没有什么不是唾手可得。

可此刻他们悬滞在高空之中,明明一切将成定局,心中却总有隐忧,纠缠着令人不得安生,这也是他们频繁出行巡猎,而非镇守随时可能动荡的王权中心的真正原因。回归的无论是费拉贡德携带着精灵宝钻的小队,亦或他的尸体,都不能在篡位者达成意图前抵达纳国斯隆德的石门。阴谋被包裹于罂粟壳中,燃烧时甜美却刺鼻,叫他们时难忍受那股心中的煎熬。凯勒巩逐渐不再对内心的暴躁与狠戾加以有度的克制,即使是在和他关系最近的兄弟面前,而库茹芬的脸色也一天较一天阴沉。

这次他们已经在外跋涉了三天。自那之后出行最久的一次。离开纳洛格的河岸之后他们向东而去,几乎要逼近多瑞亚斯的西境森林。近日从西瑞安河谷而下的妖狼数量渐众,凯勒巩的箭消耗多了一倍。眼见天色将黑,他们不敢在广阔的平原上露宿,便加快了脚程,赶在天黑前抵达了布瑞希尔森林的最外沿,借高大林木的掩护撑起了营帐。

过程中他们因营火的设置与风向再次起了争执,凯勒巩突然起身,将他的兄弟一把掼在了落过新雨的草坪上。连库茹芬都愣住了,抬起头看向他。

凯勒巩居高临下地看向他。“Curvo,”他轻蔑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里你那自以为是的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是的。”库茹芬笑了,他从满地泥水中爬起,“我只想狠狠给你一拳,你个杂种。”

他们扭打在一起,用拳头,用牙齿,在对方身上发泄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阴沉与暴戾。很快他们的身上不止淤泥与草叶。库茹芬的一拳在凯勒巩那张俊美的脸上留下大块渗着血点的淤青,而他自己的鼻梁狠狠挨了一下,几秒钟后他就尝到了鼻血的铁锈味。库茹芬的臂膀因常年铸造而健壮,可凯勒巩是诺多族最矫健的猎手,也是费艾诺众子中仅次于迈兹洛斯最强大的战士。很快库茹芬脸朝下再度被他摁进泥地里,他只能竭力抬头使自己的口鼻不被浸到脏水里去。

“操你妈的提耶科莫——啊!”

凯勒巩俯身,狠狠咬住他的后颈,犬牙没入皮肉之中,致使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借着这个姿势,凯勒巩没有给他起身的机会,撕开他湿透了的马裤,将阴茎一举捅入了他干涩的后穴中。

库茹芬倒吸了一口凉气。私处撕裂的剧痛让他一瞬间冷汗淋漓,但凯勒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机,大掌把住他仰起的脖颈,食指和中指夹住他的喉结,再一次全根而入。

库茹芬从没有想过,时隔几百年的时间,他会被同一个亲兄弟再次强奸。他的手指深深抠入泥土直到卷起草根,用力到指甲泛白。很快他感受到凯勒巩的进出逐渐顺畅,那是他的肠穴撕裂出了血。凯勒巩就像条狗一样,对,像他妈的一条狗,在他的肩颈和后背上啃咬,留下一个个极深的牙印,同时发出因剧烈运动和性欲高涨而粗重的喘息声。可我现在甚至希望他更疯狂一些,库茹芬头脑发涨地想着。

凯勒巩自己的狗不知去哪里了。

他们幕天席地地做爱。很快林中又下起暴雨,血迹被冲刷而去,草叶间泛起那种清新的气味,可库茹芬已经闻不清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和鼻孔被涕泪和雨水糊满,全身绷紧了太久,肌肉已经泛起酸痛,但他不敢放松,否则他赖以呼吸的嘴将会栽进满地暴涨的泥水里去,而提耶科莫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还在不知疲倦地、一下接一下地,把他往地里夯。

终于,凯勒巩察觉到紧箍他的肠壁开始疯了一般地痉挛。“操……”他低声咒骂道,强忍着将阴茎从收缩到极致的肉穴中拔出,撸动几下,射在了库茹芬覆着破碎布料的屁股上。

摆脱了束缚,库茹芬紧绷的身体几乎是从地上弹起,他精疲力尽地侧躺在泥泞的地面上,眼前还残余着高潮后的白光。

凯勒巩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弟弟。

“Curvo,”他开口道,用着肯定的语气,“芬达拉托应当是比我温柔。”

过了很久,库茹芬转过头来看向他,一言不发。昏暗的火光下他面无表情,只有瓢泼的雨水自他脸上不住滑下。

成人礼 | The Bar Mitzvah

他赤着脚,穿过提力安城王宫白色的走廊。趁着夜色,他所着的一身华丽礼袍便不会过分地引人注目。那服饰长长的红色披风一路垂曳在地,微光下会折射出精细纺织出的丝绒的光芒。披风的系带环绕在胸前,两头缀着同色的珠子,挂着流苏。内着整体蓝色,自襟部至下摆绣着金边,图样繁复的金属雕饰,被打造得极薄极轻便,镶在袖口与领口,使它们挺括。这身礼服华美厚重,稍稍掩饰了瘦削的身形,却并未耽误前行的速度。他步伐紧促,却悄无声息,以致当他已从主殿的白色台阶一路走下,经过王庭正中的喷泉,如一个亮眼的幽灵般步入了左侧的宫殿时,都还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的行动。

走廊上空无一人。这并非是一件奇怪的事。若是费雅纳罗留在提力安过夜,他会早早遣散自己院中所有的宫人。在劳瑞林的光辉沉没、泰尔佩瑞安被唤醒之后,独自坐在庭院之中,整理心中的想法与思绪,或者待在作坊里,忙着铸造与琢磨。很少有人被允许打扰他的工作。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这么想着,也许费雅纳罗并不是那么渴盼着孤独。

他悄声地穿过庭院,又经过作坊的门口,却没有看到那个人影。于是他向宫殿最深处、费雅纳罗的寝处走去。

在过去那些较为和乐的日子里,他会怀抱着费雅纳罗四处游逛。他的孩子对一切都是那么的好奇,他会忍不住从拥住他的臂弯中伸出手,去触碰榉树的枝条和冬青的红色果实;他更钟爱那些人工的美丽造物,想要去观察那些雕琢在宫廷廊柱上端众爱努的造像,或是喷泉涌动的泉眼的构造。当他只比石砌的池壁高上几寸的时候,他便攀上去,然后整个人栽进了池水中——那一次真是叫他心惊胆战,虽说池水的深度还不至于淹没一个正在抽条的男童。他将费雅纳罗捞起,亲自为他擦干了头发和身子,告诫他,王子与顽童的身份并不能相互匹配。可也正是那次经历,叫他自己深深领悟到,搪塞费雅纳罗的好奇心是一种愚行。

他带着怀念,指尖抚过门廊一侧的花纹。当年他将这里的一切交由费雅纳罗亲自设计,于是这样一个极尽巧思的作品呈现在了他人面前。他不满足于宫廷其他建筑中那些循规蹈矩的纹饰图样,但又不愿用五彩斑斓的材料破坏提力安王宫建筑纯白的和谐。于是他将门廊的栏杆镂空作一种不齐整的架构,蜿蜒交错如同藤蔓,又在另一侧墙面上以浮雕相呼应。金银双树照耀大地的角度是不同的,当双圣树中的某一棵将光投射进来,栏杆的影子与墙面的浮雕,在白天与黑夜构成不一样的图景。劳瑞林盛放时,影中的马群仿佛在金色的天幕下奔腾;当泰尔佩瑞安的银光降临,波涛滚滚的海面在墙面焕着银芒。光与影交织在白色的墙面与栏柱之间,成就了纷繁的图景。

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份杰作,无需埃尔达天赋的预知来昭示,他便已经明白,他尚未成年的长子注定成为埃尔达之中技艺与巧思最高绝的那一个。毋庸置疑,他的名字将与传奇不朽的造物紧紧牵连。

想到这儿,他在欣慰与惆怅间叹了口气。跨过今晚之后,他便再不是个未成熟的孩童。他将是埃尔达中首屈一指的智者,将要成为一个伟大的王与受人铭刻之人。但对芬威来说,他永远只是自己的孩子。他终于来到了费雅纳罗卧室的门前。门缝中并没有光透出。他轻轻叩了叩门,温和地唤他的父名:“库茹芬威?”

门中没有动静。

他双手将那扇门推开。费雅纳罗就背对着门躺在那里,蜷缩在床帏的黑暗之中,远离光芒的笼罩。他尚且年轻,身量才刚刚长开,乌黑的直发披散开,姿态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他身侧的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礼服,是前不久织娘们新为他制作的,采用了一些提力安城新流行的花纹,但整体还是王室所用的式样,在红披风背后,用金线绣着一颗八芒星。

房中一股浓郁的熏香气味扑面而来。一刹那,他闻到天竺葵的甘美,紧接着的是乳香,神圣、静默,弥漫在室中,教他一瞬间想起塔尼魁提尔山顶、曼威的殿堂中,浅薄的气味绵延不绝。相较之下,面前这气味更加浓郁,于闭室中沉淀已久,也更加缱绻。照礼法,这些都须在典礼前夜做的。但他隐约嗅见掩藏其下的,是洛尔罗提[1]清幽微苦的花香。这花儿,只生长在伊尔牟那百花盛开的庭院中。但梦境之主不许别人多采摘,因这清淡却悠长的花香,能使人滑落最深沉最无忧的梦中,而自这样的美梦中醒来的心痛,也比寻常时候要深。

芬威的心被乱麻般的思绪占着。他一时想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揽入怀中,告诉他,自己真切的陪伴将比任何幻梦都长久;一时又只想转身离去,将他彻底留在那个他所渴盼的美梦中去。是费雅纳罗,偷偷采摘了罗瑞恩花园之中的洛尔罗提,将它藏进典礼前夜焚烧整夜的熏香之中。依照埃尔达的习俗,他的成人礼前夜本该在母亲的彻夜陪伴中度过。而费雅纳罗唯一真正的母亲,自他出生不久后,已长睡于罗瑞恩的银柳树之下。她不会再归来了。

他独自将费雅纳罗抚育成人。他担当父亲的职责,教会他道理,传授他学识,规正他的言行,于他心中树立一定的权威;同时,他又如同母亲一般,关怀他,安抚他,宠爱他,费雅纳罗唯独在他这里汲取家庭的温情。他再娶之后,费雅纳罗疏远了他的家庭,不愿接纳新的母亲与弟妹,待在提力安王宫的时间寥寥无几。但他知道,无论身处何地,从事何事,费雅纳罗心中一直深深思念着他,因为他对费雅纳罗的思念同样一刻不曾消减,如火焰般延绵不息。

他伫立良久,终于走上前去,掀起薄薄的帘幕,附上他的耳边,并未称呼他的父名,而是轻轻唤出属于母亲的称谓:“费雅纳罗。”

他看见自己的孩子于睡梦中微一挣动,缓缓地转过身来,半梦半醒的双眼在看到他的脸的一刻睁大了,喃喃道:

“阿塔……您是由伊尔牟指派,经由洛尔罗提香气的接引,造访我梦境之中的吗?”

他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温柔地说道:“在你成年的前夕我来到这里,为了陪伴你度过这难眠的一晚,我的孩子。”

今晚,就在今晚,你拥有我的一切,费雅纳罗。

他解开胸前披风的绳扣,那一席厚重的丝绒自他肩头滑落。指尖接着移上外衫那一串金属的排扣,而后是内衬,是下着,直到他身上所着只跟费雅纳罗一般少。他坐在床边,掀起薄被,将修长的身躯埋入松软的褥枕。一路上,一双脚在冰冷洁净的石铺上冻得冰凉,触碰到费雅纳罗的小腿,激起一阵寒意。

他将自己长子的头抱在胸前,叫自己的体温环绕他,指尖微微埋入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轻轻摩挲。他没有说一句话,眼神越过费雅纳罗的头顶,聚焦在看不见的远方,仿佛望着一团迷雾中的回忆。费雅纳罗的鼻尖触碰到他单衣之间敞露出的胸膛。他被自己父亲的气味包裹着,如不记事前的某个夜里,没有点灯、没有窗棂的房间里,他的身躯渺小,心中空旷,每到那时他会听见房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许多夜晚他伴着这熟稔的气息入睡,仿佛枕进层层叠叠的棉。

一枚羽毛般的吻,轻缓地飘落在他的发旋上,接着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前额,久违地,无声地。每当他陷入忧愁,他的父亲给他这样的安抚。他们的指节相交,两层衣物外是清晰的温度,只有这种时候,父亲树立的形象不再威严与庄重,在梦中,他幻想自己被无底线地纵容着。打碎了器皿,不会有人诘问;穿着无袖的常服参加维拉的大礼,也不会有人规劝。

静静地,他们依偎在一起。相当长的时间过去,他感受到搂抱他的身躯坐起,接着是床柜第一层被拉开的声音,那里装着费雅纳罗贴身的小物什。一阵翻找后,芬威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雕花盒。那是先前诺丹尼尔为他找的玫瑰霜,炉火熏燎下他的手时常开裂,它用来缓解这种不适。

他父亲重又回到他的被中,带进一阵不甚恼人的凉风。他接住父亲瘦削的腰,感受父亲的气息在他脸侧拂动。

第三个吻落在与他同样柔软的唇上。

费雅纳罗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但随即他迎合着,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另一条舌耐心地引导着他,于口腔中勾缠,向对方索取涎液的交换。分开时唇畔拉开一条浓稠的银丝,他睁开眼,看到他父亲的眼眸在微薄的光下闪烁柔和的笑意。

“费雅纳罗。我最心爱的孩子。”父亲不常向他吐露心声,不像此刻这般,“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你所拥有的学识在埃尔达中首屈一指,你的巧艺只有奥力能够超越。我对你仍有劝谏与期望,但已不再出于教育者的义务,而是作为父亲由衷的关怀,在今夜,它们也不必被提起。就在今夜,忘却诺多的王权,忘却父亲的威严,这里只有亲密的年长者,予以你孤独夜晚的陪伴,我将教授你,在你成人前。最后一次。”

费雅纳罗的心在粘稠的睡意与恍惚的心绪间浮沉。他怔怔看着父亲的面庞,心头一瞬间涌起的是莫名的不舍,他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辨别梦境与真实的能力,直到父亲的头钻进了被中,向下挪去。

“阿塔!”费雅纳罗发出一声惊呼,手指紧攥入芬威的黑发,但呼唤慢慢变成了压抑的呻吟。

唇舌经过时,他的周身与心中均一阵战栗。

他咬紧牙关,感受唾液慢慢濡湿阴茎表面,柔顺的发丝在他大腿内侧滑过。柱身被两片柔软的嘴唇包裹,而后是温顺的腔壁,直到舌尖触及他带着腥气的马眼,于冠状沟之间逡巡。快感几乎令人绝望地潮涌而上,叫他呼吸困难,心跳急促,仿佛溺水一般的症候。这不可能是真实的,费雅纳罗想,但他几乎可以想见,被衾之下服侍他的,生着一张他父亲的脸,那一张嘴可以吐出劝诫与关怀的话语,但它的触感与女人芳香湿软的双唇并无二致。

——这太过于荒唐了。

它缓慢又规律地吞吐着,令男性的性器在口中硬挺,清液自蕈头中流淌而出,他像吮吸清晨的花蜜一般将它舔舐而去。费雅纳罗的双手在乱发中收紧,脖颈屈出好看的一线。那冰凉的手指与温暖的肉腔致使他滑向疯狂的临界。在崩断之际,他腿根痉挛,喉中溢出声带摩擦嘶哑的低呼,那甜蜜的源头却在将将的一瞬离去了。

他大口喘息,勉力抬起头,通过朦胧的视线他看见他的阿塔从被中钻出,黑暗之中看不清身上人的神情,只有一只带着玫瑰蜜香的手,缓慢地、潮湿地搭在他的胸口。阿塔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点、一点,向前方挪去。

“不,阿塔,”这是不正当的,费雅纳罗脑子里胡乱想着,这样的行为连维拉亦不会容忍,“您不能这样。”他几乎是恳求着说,用他隐忍到嘶哑的声音。

“听话,费雅纳罗。”他的父亲依旧柔声而笃定地朝他说着,他仍旧硬挺的阴茎头部触到了父亲另一只手的手指,接着是已然松软湿滑的穴口,紧致的肉环箍住硕大的蕈头,吮咬着,约束着,向下落去。于他心中这过程无比难熬与漫长,但甚至在伸出的手碰到父亲腰际之前,那方浸满玫瑰气味的穴道很快就吞没了他。

费雅纳罗感到晕眩。他头脑所受的刺激,比过去所有时候加起来还要大。起先他含着憎恨想,这该是伊尔牟对他的戏弄,叫他看见自己亲生的父亲像女人一样骑在自己的阴茎上,可到后来,他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出自内心油然的渴望。

他攥住了身下绒制的褥垫。快感令他无法忍受。每一次起伏,激得他胸口到下腹的皮肉不由自主地绷起。这太超过了。那一口穴温暖、黏湿,层层肉襞缩起,又被迫展开,绵密含吮柱身的每一处。稠液淌到他的腿根,又顺之流下,洇湿身下一片床褥。他被陷在一片充满潮气的海洋中,洛尔罗提的清苦和玫瑰的甜香揉织在一起,前者带来昏沉,后者驱散理性。他已经忘记如何去思考了。

父亲轻抚着他,替他解开胸前的纽扣,那动作极慢,因为那只手也在不时地颤抖。冰冷的手指触碰他胸口的皮肉,猝然的凉意使费雅纳罗不住想要瑟缩。

——但这是个梦境。

这是个梦境,他想着。这毕竟是个梦境。伊尔牟并不会指摘梦境中的任何遭遇。而面前的,是整个阿尔达之中最爱他的人。

他永远不会害怕与他的父亲相拥,亦不会忘记对他的爱。他云游八方,结识阿门洲土地上种种生灵与奇物,他并不留恋提力安中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他对其中人民的爱并不比他施与其他人的要深。可他的心中时常无端地涌起对父亲的思念,像重石系在漂浮无定的航船之下。回忆成长,他能想起的便是父亲的爱,独一的、特殊的,他无法想象失去它的日子,那甚至会比失去赖以创造的双手更加黑暗。尽管不愿明言,尽管随着时光流逝,这份不可磨灭的依赖被愈埋愈深,但恰如矿石的增长,它们会在隐秘的角落凝聚、簇结,然后——在某个契机下被挖掘而出,重见天日。

这场梦境仍在上演,长时间的煎熬令他控制本能的努力愈加徒劳,双腿挪动时,仿佛触及了情欲的开关,他感受到身上的躯体动作一滞,他父亲的穴道咬紧了他。第一道呻吟传入他耳中。

“阿塔。”费雅纳罗连忙撑起身,用肩膀接住父亲瘫下的身形。触碰到皮肉的一刻,他只感觉一阵风顺着神经向上游走。费雅纳罗总是双手温暖,身躯火热,而今他拥住了一块冰,那块冰在他怀中加剧地融化了。这动作让他们的联结更为紧密,致使两人齐齐地发出了一声失重般的吟哦。他父亲的阴茎抵在他小腹上,精瘦却滑腻的大腿,仿佛害怕滑跌一般,牢牢剪在他的腰侧。当他们一同倒在床头的软垫上,跌入半开的门中透入的泰尔佩瑞安的光华,他能看见父亲的面容,眼眸低垂,没有多余的欣喜或惆怅。父亲比他高上两寸,但是身形更瘦削,好像漫长的年岁消减了他身上青春的富余。他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费雅纳罗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费雅纳罗抬头。接着他尝到了父亲口中精液的腥膻味。

他们倾身翻覆在柔软的床褥之上。悖德的性交,未被阻止的亲昵,过度爱顾发酵成为的肉欲,被赤裸地抛掷在宫殿的角落,敞开于满庭寂静的草木和圣树光之前,似一团无声燃烧着的枯草。他们极紧密地贴合,用火热的爱抚和缠吻彼此狠狠地拉拽,就仿佛肉体情爱的施为也能作为纯挚感情的迸溅,仿佛通过浸透白衫的汗水,这份炽热的爱意便能跨越伦常。

清风卷起纱帐。费雅纳罗忽而停住了动作。他强忍着肉径中极致的缠绞与收缩,伸手摸向下腹,触到一手黏腻。

父亲在他怀里先一步高潮了。

提力安城的繁华街道,景象与平日有所不同。大街小巷中,白色的大理石墙与廊桥上缀满了明媚的鲜花,红毯自图娜山脚一路铺展到明登塔下的水晶阶梯。“真是难得的场面!”王城中的诺多族人交口称赞着。这样盛大的庆典,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亦难多见。今日是全城人民都为之欢欣的好日子,他们所爱戴的王,为他的长子置办了一场隆重的成人礼。而他们的长王子,是诺多族中最才华横溢的年轻匠师,提力安城处处有着他的手艺。

年长的侍女最后为他检查了一遍衣饰。衣裤上没有一丝恼人的褶皱,缎面的长靴崭新干净。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正中有一颗金光闪闪的八芒星。如今费雅纳罗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纹章。

“好了!殿下。您现在看上去就跟满树盛开的红绣球一样完美。王上会喜欢的。”女精灵帮他理了理鬓发。他满头黑发上了油,被梳得顺滑整齐,但上面唯独没有加任何配饰。那一顶精美的头冠,要在典礼上交由他的父亲来佩戴。

他跟着仪仗队的指引迈步出门,步伐平稳,面上带着平日少有的愉悦。沿途的居民低头向他示意。劳瑞林初升的光辉照耀在提力安大街满地的钻石碎屑上,熠熠闪着金色的光芒。他就这样踏着微光穿行,溯着深红的绒毯,纯白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加拉希理安的树影走去。那里,芬威王和茵迪丝王后站在树下,等候着他。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他抬起头来,诺多王身穿华丽的礼袍,手握镶着硕大红宝石的权杖。微笑向他点头致意,面庞浮现欣慰与肯定。但他突然站定了脚步。

他看见他父亲身上的崭新礼袍。红色的披风垂到脚侧,缎面如夜晚的罗瑞恩湖一般湛蓝,其上用银饰缀着精致的纹样。他分明记得,这套礼服,他不曾见过。可他的眼前,那一幕景象却如此清晰,父亲在他的床前,用极尽温柔与悲伤的目光注视着他,双手攀上面前熟悉的衣扣……

他的头脑发热,周身却顿时坠入冰凉。他蓦然意识到,前一晚那些罪恶的、甜蜜的、令人失魂的、有悖伦常的,不能被回忆、亦永不会再度上演的,一切的一切,并非出自梦境之神夹带恶意的设计,也并非是脑海中空泛突兀的臆构——

那是父亲提前送给他的成人礼。

-END-

[1]洛尔罗提(Lórlótë),昆雅语,梦之花。

槛中歌 | Songs of the Trammelled

远远的,他听见歌声。

歌声自阶梯上倾泻而下,漫过耳际,漫过脚边,顺罗瑞恩白色庭院中央的泉水,穿过芳草绵延的岸边,汇入不远处、沐浴在泰尔佩瑞安银色光晕之下的罗瑞林湖。那座静谧夜色下的花园,一草一木泛着柔光。氤氲淡薄的雾气,编织作松软的网,混着罂粟的香气与白蛾的鳞粉,轻柔地笼罩住他。

还有那歌声——

他循着歌声,情不自禁地,穿过罗瑞恩花园的大门,穿过花杆树成的藩篱——那些挺立的罂粟花杆,招摇着将他淹没在殷红花冠之下——向着花园的核心走去。每一个脚印,他试图踏上七弦琴弹拨的音符,并从与乐声的玩耍中捕捉到了乐趣。顺着花间的缝隙,他轻盈地迈着步伐前行,如同一只扑扇蹁跹的飞蛾。

当穿花寻路的不速之客来到中庭的喷泉前,歌声与琴声戛然而止了。

“是你,Findo!我还以为是哪个美丽的小姐循声而来,要与我在罗瑞恩的花园中相会呢!”

歌者笑着放下膝上的七弦琴,接住了向他奔来的Findekáno。

“你怎么来了?宴会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呢!”小Findekáno扁了扁嘴,“我很快就吃饱了,但是祖父,父亲和Russandol都要留在那儿,没法陪我玩。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出来,到处闲逛。一听见歌声,我就来了。”

Makalaurë大笑了起来。他一把将Findekáno抱起:“走!我带你去湖边。我们可以在那里看见泰尔佩瑞安在湖面上的倒影,还能远远望见Estë在湖心的小岛。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在水边歌唱。我要教你那些你父亲不想让你学的歌。”

“是什么?”Findekáno短短的小胳膊扒着Makalaurë的脖子,抬头问道。那些由他母亲和侍女精心编入发辫的金丝,随他堂兄的脚步摇晃。

“是你长大之后,可以向你心爱的姑娘唱的歌。”Makalaurë狡黠地冲他眨眨眼。

他们来到湖边。哦,那场景确如Makalaurë所言——甚至比他只言片语所描述的,还要美上万分。树冠中带翅的歌者已沉沉睡去,失却了鸟啭虫鸣的韵律,湖岸只余下晚风与林叶的谧语。罗瑞林湖的水面,好似Vairë织就的深蓝色天鹅绒一般柔软,起伏的皱襞间,聚敛银圣树温柔的辉光。其上托举出湖心明珠般的小岛,那是Estë的居所。她便是自那里启程,前去抚慰世间一切苦痛与疲惫,赠予遭受创伤之人一夜的安眠。纵使维林诺之中满是维拉与埃尔达们创造的美景,罗瑞恩却是其中至美的所在。

Findekáno伏在堂兄的胸前,静静地看向这幕景象。他年纪虽小,却具备首生子女的天性,自灵魂深处深爱一切天然美丽的造物。因着这份喜爱,精灵们收集萤火与灯草的光,点缀自己的饰物与发丝;也聆听风的演奏,将落叶与潮水写进自己的歌谣。而Makalaurë,则是他们之中歌喉最为卓越的那个。他将小Findekáno放在水边的青草地上,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抱起七弦琴开始歌唱。他的嗓音清脆透亮如同夜莺,甫一出口便向高处轻盈地飘散。毕竟照埃尔达的年纪计算,他也只是个将要成人的少年。

当罗瑞恩繁花盛开
曾有孤影独自徘徊
他与一位女子邂逅
爱上她的迷人光彩


他们幽会花园深处
时光流转如此仓促
花园守卫发现他们
于昼夜的罅隙共舞


清晨树叶沙沙作响
秘境之中蕴藏柔光
绚丽光芒驱散夜色
一对恋人沉眠梦乡


自此他们长留于斯
在维林诺的花园中

[1]

Makalaurë唱着,指尖随意地拨动琴弦。Findo就坐在他的身边,当时的他对这些词句的含义还似懂非懂。他拔断身边生长的草叶,在指尖编织成不成样子的形状,又用指甲掐碎,播散在地。随他玩耍的动作,草汁的清香掺入空气中湿润的花香。沁人的香气、轻柔的歌声,被晚风裹挟着吹来,在小小的身体里酝酿出一股由浅及深的睡意。


Fingon眼前渐渐朦胧。圣树光芒下的湖水、密林、小岛,罗瑞恩花园中琳琅的景象渐次淡去,泛着柔光的梦之居所,随歌谣流动的旋律,逐渐归于一片黑暗。Irmo执掌的境域避世而居,远离世间一切纷扰与苦痛,无论是在维林诺紧邻曼督斯殿堂的一角,亦或每夜灵魂暂居的憩歇之所,梦境之神将其庇佑。但如今身处其间,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反而升起不安与些微的担忧,他直起身,向四处张望,却无法从漆黑之中找到Maglor的身影,无法触碰到陪伴他的兄长,唯独那歌声不曾断绝,在耳中变得愈发清晰。

惊惶之中他睁开了双眼,入眼的场景令他意识到自己的所在。他并非在林间与草地上酣眠,他甚至已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热爱冒险的孩童。于他头顶上方,深蓝色的幕顶绣着金色的线条,那是为他准备的长王子的营帐。黑暗中,自帘缝中漏进微末的光,比起泰尔佩瑞安的光芒,这束光显得苍白、黯淡。双圣树早已光华不再,他们也已穿越无情的冰寒与战火,失去了往年的欢欣福乐,于广袤萧索的中洲大地上,他们是流离失所的族群。希斯路姆的长湖米斯林,是他们第一处驻扎之所。

现在是早春,米斯林湖北岸气候湿凉,帐中生起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教冷风肆无忌惮地压逼进来,激得Fingon打了一个寒战。但他还是冒着寒冷,钻出自己温暖的被窝,披上一旁放置的大氅。这件大氅只比他在坚冰海峡上所穿要薄上一些。

我得出去看看。他想着。

他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因那歌声从梦境绵延至现实,自始至终不曾消散。那并非只是往日旧忆的幻影,歌者此刻就在不远处歌唱。

他推开门帘,眯着眼,等待对流的寒风过去。那身影如今就在他眼前,好似自林间漫游至此的灰精灵,那是中洲最擅于歌唱的种族。在初春的夜里,他只披着一顶深色的、带着兜帽的斗篷,从背后,只能看到几缕黑发顺着帽边滑落。但Fingon知道那是谁。

他迈步向湖边走去,尽量使自己显得悄无声息。然而离那人还有几码远的时候,琴声突然停驻了。

Fingon下意识开口:“我不是有意……”

Maglor将七弦琴放在脚边,起身向Fingon行礼。这将Fingon剩余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他直起身子时,视线与来客对接。他堂弟那对不属于诺多的蓝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Maglor开口道:

“关于领地分配,关于我其余的兄弟,还有Russandol的安置,这些问题在白天都已经在至高王的营帐里告一段落。长王子殿下,我想现在属于私人时间。”

“当然!”Fingon几乎是焦急地说道,“我并没有任何阻止你的意思。我只是听到了歌声……”

Maglor听着这番解释,挑起了眉毛,不置一词,片刻后,他忽而笑出了声。“除了个子拔高了点之外,你几乎同那时没有任何变化,堂弟。”他将手搭在Fingon肩上,倾身同他说话,脸上微不可察的郁色被笑意冲淡了,“我很高兴看到你未被这一切所改变。”

Fingon的眼睛一亮,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他堂兄发自内心的喜悦无疑感染了他,他是会为任何朋友的好事所鼓舞的人。他想起了Maglor身处此地的原因——你无法放心地让一个造访的费诺里安置身于一众刚刚被迫穿越过冰峡的人之中,而Fingon无疑是这里唯一一个具有合适的地位、且最不擅长心怀芥蒂的看护者——要知道,英勇的Fingon不久前才结束一项匪夷所思的壮举,将费诺里安的长兄从黑暗之地带回了他们身边。令他更加欢喜的是,Maglor的反应正说明,他的堂兄似乎同他一样,并未忘记罗瑞恩花园中那个梦幻的夜晚,他们的旧谊也未曾消散。

“来。”Maglor攀着他的肩膀,将他带向湖边,“既然今夜无眠,不妨用音乐将剩余的时间填满。”

涛声就在脚边呢喃。今夜寒冷无星,天上没有一缕云彩,周遭也没有一丝雾气,一轮冷白的月亮悬在深灰色的空中。新任至高王的长子与费艾诺的次子并肩坐在草野上,面前是长湖米斯林深邃辽远的湖水,平日里平旷如同明镜的湖面上卷起风浪,若是某位泰勒瑞族经过,或许还以为那位脾性易怒的迈雅Ossë自海洋中迁居到了此地。但在身后Fingolfin的营地与湖对岸Fëanor众子的驻所中,摇曳着星点暖色的火光,不会为时时大作的急风所扑灭。丝线般的冰草与三叶的白车轴草在北方广阔的原野上生长,后者球状的白色花朵,自远方一直延伸到脚边,月光的倾照下,它们随风舞动,泛着银芒,如同Varda点缀天幕时失手洒落凡间的遍地星斗。

他拾起七弦琴,信手拨弄几串琶音,吟唱起刚刚未竟的曲调。

离开此地
东方光芒
心之所寄
身之所藏
如今来处再难回望

远望星升
长随前路
悲痛之中
莫能驻足
他们抵达茫茫荒漠
身躯于此伤损消磨
来者可追往者已矣
触目唯及冰原千里

冷雨烈阳
蔽目阴霾
已失过往
犹追将来
走向他们命定衰败

谁能停留于凡世
当火焰腾空,圣物消逝
骄傲无惧的魂灵
将引向不幸,命中注定

离开此地
东方光芒
心之所寄
身之所藏
如今来处再难回望

远望星升
长随前路
悲痛之中
无人驻足

[2]

他的嗓音如今清越苍凉,如薄雾弥散在空寂的湖面,又沾上草叶,结成透明凝滞的露珠。Fingon坐在他身边,抱着双膝,一言不发。他知道歌声创刻的是诺多共同的伤疤,因他们的骨肉都曾在那场壮怀却惨烈的出奔中失去生命,将炽热或坚定的灵魂交还曼督斯冰冷无声的殿堂。直到此刻,Fingon耳边仿佛还回荡着Fëanor那段激昂的演说。他对极智刚愎的伯父殊无爱戴之意,但他几乎是Fëanor诸子之外,第一个为其说辞所打动的埃尔达,并非全因巧舌的煽动,而泰半出自他内心的渴望。平顺祥和的生活并非他心之所向,他的野心,他的躁动不安,尽数灌注在对远方的渴望之上。如今远方已然抵达,却再难寻一处安身的家园。

但Fingon丝毫没有悔意。他为伯父背弃他们的行径愤怒,为鲜活生命的逝去哀悼,为他们一族流离的命运而满怀凄凉。他心中有恨,可就连恨也无所适从,分作几股,软绵绵地打在几位始作俑者身上,以至他自己都对此提不起注意了。他更像是一盏灯,一朵绽放在铁槛之外的花,明艳地生长,眼中聚不起阴霾,因他不忍令自己的心与身旁的人沉入黑色的忧伤。就如同那日,他手握长弓,眼含泪水伫立在桑戈洛锥姆烟灰色的高崖下;而此刻在米斯林的湖畔,孤星高月之下,他情不自禁伸出心绪,要与风中飘忽悬系的歌声相接。

歌声却住了。

歌者仍然怔怔抱着琴。他的歌谣已然停歇,余音尚在周遭与胸腔中回荡。那时光和命运的无声乐章,穿凿过水波与长风,渡过漫长经年的流亡,直灌入他的双耳。宏大的音律,托起沉重不可挣脱的旧忆与预言,这些旋律所向之处,是他力量所不能及,但每一个音符、每一条和弦的指向都如此清晰,编制成温柔密织的网,将他团团裹住难以喘息。

就在此刻,身旁忽然传来另一支歌谣。许是看见他情致低迷,它被随意哼唱而出,旋律失之饱满,却如此明亮,如此坚定,不似月光般徒劳试图刺破黑夜,而是遥遥指向东方,指向薄薄一线的天际,将Maglor的注意与目光从厚厚茧层中牵拉而出。他转头向唱歌的人望去,身旁的身影模糊不清。从那人身后,天边漫起火烧般的荣光,逐渐褪变为银红相杂的光晕,紧接着,一轮旭日喷薄而出,照亮了蒙于暗影中的世界。

那一刻,他将怀中的七弦琴掷于地面,跌跌撞撞向那身影追去。可他伸出的手臂为重重藩篱所阻,是层叠林立的花杆,是冰冷锈蚀的铁槛,没有形体,无法挣脱,长随身侧,他意识到,终其一生,他都再不能从中逃离。于是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抹光影,在熹照中融融地摇曳,太阳彻底升起的一瞬间,它化为青烟,向更高远处飘逸,最终消散在了晨曦的尽头。


阿蒙埃瑞布的清晨,鲜有鸟鸣声。

他从梦中醒来,支起身。Maedhros睡在他身边,在自身的梦境中发出呓语。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已经连续发了许久的噩梦,每天醒来时,眼中总是覆着一层深重的翳影,红铜色的发丝黯淡无光。他有时想,自己在他人眼中大概也相差无几。但他不常为这些无谓的忧思纠缠,因为顾影自怜并非要务,亦远比不上已存有的哀恸。

于是Maglor尽量将动作放轻。他摸向床头的竖琴,向外头走去。那琴是前几天在路过的人类镇子上买的,做工粗劣,金属琴弦没有拉抻均匀,弹奏时有些磨手。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出门之后,自房前的空地,可以望见盖里安大河以西宽阔郁绿的平原,在山的另一侧,遥遥相对的是拉姆达尔,横越东西贝烈瑞安德的安德拉姆山脉最末尾的一段。如今他们驻扎在这一地带的正中,贝烈瑞安德东南的阿蒙埃瑞布,这座孤山自一片旷野中拔地而起,从盖里安的对岸都能望见。他们自极北的安法乌格砾斯沙漠一路流亡至此,留下的是旧日的家园,是往昔的荣光,还有无法以任何语言或音乐刻画的创伤。那之后希斯路姆的王国倾覆,希姆凛的堡垒荒弃。他用以拨弦的手斩下了叛徒的头颅,却从未触及炎魔火锤下银蓝色的旗帜。那场战争酿下的丰硕苦果,无人愿意提及。

在他反复调校琴弦音准的时候,身后的木门“咿呀”一声,他知道Maedhros已经醒来,正默默站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他是歌者,他是诺多的诗人,他是千年苦难的追怀者,亦将奔赴追寻苦难的千年。面对北方遥远的原野与山峦,面对着树影、鲜花、铁槛与天光,面对自灵魂初生便指向结局的古老昭示,淌下泪水的一刻,他徐徐用指尖划出第一音。

这声音很快就消失在旷野之中。

那个清晨,Maglor将梦中的旋律重现,并在日后采纳为他所创乐章的序曲。在后世的史册与传奇中,亦或在酒馆或厅堂,众所周知、众所传唱之时,人们为该乐章赋名为Noldolantë。那是穷尽诺多族裔的一生谱写的哀歌。

-END-

[1]改自歌曲In den Gärten von Valinor的中译歌词。
[2]译自歌曲The Parting歌词。
(可以拿这两首歌代二梅的意思
感谢LOFTER上几位朋友对《中洲植物志》的翻译,有在其中选取参考。

Iron Flame

魔多的翳影中,终年不见天光。与中洲其余享有福乐的光明之地不同,这里是黑暗孕育之所,岩浆和浓烟不曾停止涌动,有古老而邪恶的生物在天空与原野间徘徊。然而更大的邪恶,正在魔多高耸的黑色殿堂中酝酿。

人影急步踱入巴拉督尔的大门。钢靴落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荡的大厅中回荡。魔多主人的黑铁面具之后,雾影逐渐凝聚成形。

待他走到自己的宝座之前,一缕金发自头盔下流泻而出。

“Telperinquar。”他唤道。那个被锁链禁锢在宝座之旁的黑发精灵缓缓抬头,蓝色眼睛自血污中平静地看向他。他伸手卸下了自己的铁面具,出人意料的,随之出现的是一张精致的脸庞,黑暗迈雅身上的重甲渐次褪去,一袭精灵袍饰在其下浮现。

不同于过往那令人生惧的黑暗之身,此刻的迈雅身披一具Celebrimbor再熟悉不过的皮囊。

“Annatar。”Celebrimbor轻声唤道。

“好久不见。”听见他的呼唤,雍容美丽的迈雅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他俯下身去,金发铺满精灵的肩头,金红色的眼眸似乎反射着光明。他贴近精灵的耳边,声音通透轻柔好似林间的清泉,其中蕴含蛊惑之意:“你一直不曾忘记,不曾忘记我们在铸造台前研习的日日夜夜,不曾忘记迈雅的尊容和他带给你的许多欢愉。”

Celebrimbor没有看他,只直视着前方那扇敞开的、透出魔多上空暗红色天光的大门。他张开自己干裂渗血的嘴唇:“我不曾忘记的,只有我的悔意,后悔曾对智慧与创造力爱不忍释,未能察觉华饰之后丑恶锈烂的邪心!”他的声音嘶哑沉重,到后来如同剑刃刮擦石板一般,刺耳却高亢。

Annatar大笑,一手用力拽紧铁链将精灵的双腕悬起,另一手亲昵地伸向他的脸颊。

“我曾认为埃瑞吉安最宝贵的财富,是Celebrimbor至为灵巧的双手。现在我却发现,”他的手抚过黑发精灵爬满鞭痕与疮痍的皮肤,直视入那一双湛蓝的眼睛,那双眼睛迸发着冷铁一般锐利坚定的光芒,在至深的黑暗中都未曾淬灭,“这里还有一颗如此顽固又冷硬的灵魂。”

他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称赞。但随即他听见一串笑声。

“你错了。”Celebrimbor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充满挑衅与仇恨,“这里只有一颗火焰一般的心,属于Fëanorian的心。火焰的灵魂,将会烧毁一切觊觎他们造物的眼睛。”

Annatar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掼在一旁高大的铁王座之上。铁链被扯动,发出簌簌响声。精灵无力的身躯在其上瘫倒,好像一簇寸断的枝条。在此前漫长的折磨中,他身上许多关节被扭断,一侧的腿骨被打碎,伤口随时间长合,又被原样剖开。他的身躯已然破败,但透过黑色发丝渗透出的那抹蓝色目光,却始终是尖锐的、冰冷的,直逼迈雅此刻殊丽的脸庞。

“Tyelpe,过刚反而易折,固执不能替你保护任何东西。”他的话语平和,好像还是当日备受精灵铸匠们尊崇的“赠礼之主”,正与埃瑞吉安的领主做智慧的交谈。但他紧锢着Celebrimbor脖颈的手,此刻自指尖生出铁爪。来自Sauron,而非Annatar的冰冷手甲,如刑椅上的铁圈一般将受俘的精灵狠狠按在王座之上。

他自上而下俯视着倒在王位上、形容凄惨的Celebrimbor。精铁甲胄与金丝扭成的头冠早已被卸去,诺多族精灵头发披散,被血污沾成绺,衣衫破碎不堪,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衣物残破,他便用尖锐的手甲勾起,一一撕去;遍体鳞伤,他就将指尖嵌入伤口的血肉中摩挲,钩爪带下细细的血肉。精灵的呼吸逐渐粗重,他明白这是加剧的疼痛与任人摆布的不甘使然。但他此刻已不再用伤痛作为逼供的手段,而是沉浸于折磨的过程本身。

不再为剩下的精灵三戒,他眼下的企图昭然若揭。

精灵瘦削修长的大腿被抬起,手甲的尖端嵌入两腿间那个男性的、干涩的穴口。虽然Celebrimbor身上几乎没一处完好,但这个私密之处还从未被触碰过。

“呃——”

Celebrimbor发出一声惨叫。粗大尖锐的铁物没有丝毫迟疑,全根没入他的肛口,那些棱角和甲片相接的尖锐处,一下划伤了他柔软敏感的内部。撕裂处的鲜血自被迫张开的肉环间缓缓流出。

那金属的刑具开始律动。Sauron紧盯着汩汩的鲜血,和浑身赤裸的Feanorian的脸。私密处传来的伤痛令他痛苦不堪,他皱着一向显得严肃的眉,紧咬自己的下唇。忍受了整整一年非人折磨的Celebrimbor已然对疼痛感到麻木。然而……

“Telperinquar,”Sauron说,“看着我的眼睛。”

他伸手去,想要掰正精灵的脸。精灵抗拒着,却收效甚微。终于转过头来,直视Sauron的前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捕捉到了Celebrimbor心中绝不愿示之于人的软弱。他如愿以偿般笑了。

“你不敢看我的脸。”他说。

是的。Celebrimbor的心中,早已接受了Annatar背叛他的事实。他对自己将要被男人侵犯这件事则不屑一顾。但当他看见Annatar,当他听见迈雅的声音,他止不住回想起过去。烈焰融化后鲜红的铁水,在模具中渐渐成型,反射出的那一抹白光,照射出的他曾经同样怀有的壮阔野心与雀跃,他永远也无法忘怀。

而此刻,当年承载他每一分欣悦的泡影,就站在他面前。他自己却已经被褫夺了所有。

Sauron俯下身,残忍地亲吻了他。与此同时,他抽出手指,借助血液的润滑,进入了精灵的身体。

迈雅的阴茎粗大,瞬间将肠壁四周伤口再度撑裂。甬道未经足够的开拓,入到深处,干涩窄小,如木缝一般紧箍着Sauron的阳具。这是一场注定没有快感的性爱。

精灵蓝色的双眼已然失焦,他大张着嘴,望着高耸的大厅那尖锐高悬的屋顶。疼痛超乎他的想象,毫无余地的摩擦和律动,令他觉得自己将要被捅成对穿亦或撕成两半。

Sauron啃噬着他的唇,一寸寸舔净他唇角和牙缝间的血渍。他喜欢血的味道,因其与铁锈味同出一源。他伸出双手环抱身下的精灵,作出呵护和安抚的姿态,缠绵悱恻地吸吮柔软的舌尖,摩挲瘦骨嶙峋的腰和凝了血的发丝,即使那两只手仍带着甲。

Celebrimbor被卷入混沌的潮水。他逐渐辨不清周遭事物,视野中余下茫茫的黑。昏沉中他看见眼前出现模糊光景,一座黑色的石砌的平台,底座用银白色镌着他自己的名字。Celebrimbor。

他的视线顺着台座向上循去。石头在顶部塑成鹰爪般的形状,其上悬着一颗硕大的橙红色魔眼。魔眼的瞳孔罅隙四处扫视,最终骤然定格在他的身上。他感到一股奇妙的魔力,驱使着他向那处靠近,伸出手去,将要触碰那颗眼睛——

“啊!”

火焰一般的热度灼伤他的手心。他不由得痛叫出声,睁眼却是Sauron近在咫尺的脸,他自己的手,正覆在Sauron炽热得仿佛正在燃烧的脸侧。那双金红色的双眼,与幻觉中如出一辙。

Sauron猛的擒住他的手腕。

“梦到什么,Telperinquar?”他逼问道。

Celebrimbor睁大双眼,注视着迈雅的眼睛。他的嘴唇几经颤抖,吐出不知是预言还是诅咒的话语:

“Sauron,你终将毁于你亲手所铸之物。”

如同我的祖父,如同我自己一般,高贵的迈雅,也要沾染上Fëanor一家永不终结的血咒。

迈雅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猛地抽出自己远未释放的阴茎,后退一步,抬起了手。

随他的动作,附在Celebrimbor四腕枷锁上的铁链引紧。Celebrimbor整个人被悬空吊起,他低着头,披散的黑发遮住了脸,姿态如同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蛾。鲜血自他的下体,自他全身崩裂的伤口,自他的唇间,缓缓淌下。

“Annatar,”Sauron听见他轻声唤着,“我将要自由。”

Sauron死死盯着他,喘着粗气。他心中深知,将死之人的咒誓,威力有多么的大。但他只是看见精灵的身躯猛一抽搐,接着头颅彻底垂下了。

中洲最后一个未曾失落的Feanorian的魂魄,如一道烟一般,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腾空飞起,自魔多空旷的荒野间游荡而过,奔向西方遥远之处,曼督斯黑色的殿堂。

他垂下双手,默视着他,仿佛看向一抔灰。

“拿一柄枪来。”他向身后赶来的半兽人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