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别看厕所读物

  1. 枪走火了

“我在考虑不干了。”玛格洛尔说。

正擦拭枪管的凯勒巩低头吹了吹管口的灰尘,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往驾驶室凑了过来:“不干了?什么叫不干了?”

“坐好,你又没系安全带。”玛格洛尔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推了回去。他牢牢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是认真的。我想洗手不干了。”

“你他妈疯了?”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拎起早餐完随手扔在前座中间的汉堡包装纸,上下左右仔细地察看,又放到鼻子前面嗅了嗅。接着他伸出手,贴上自己和玛格洛尔的额头。片刻后,他得出结论:“不是食物中毒。”

“哈?”玛格洛尔终于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居然带着一丝笑意,“其实,我考虑这个已经很久了。”

“虽然你的考虑往往畏手畏脚,考虑到这地步却不像是你的作风。”凯勒巩又低头打量起手上那把枪。

“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喜欢杀人。”

“我也说了,你可以把最后的脏活留给我做。”

“那都是一样的。”玛格洛尔闭了闭眼睛,眼前瞬间闪过血花在一具具身体上爆开的场景。白衣服变红,红衣服变黑。黑色衣服上有更黑的痕迹晕开。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那些假慈悲可以收一收。心里没有杀念的人,下手是不可能不带犹豫的。”凯勒巩冷笑一声。

“老爸说过,缺根弦的人老是爱玩,天赋却偏偏塞给那些不想要的人。对吧?每次非要含得那么深结果干呕的也是……”

“停!”凯勒巩大声打断了他。好像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倒霉鬼在场,他转头看向后排五花大绑的人质。皱了皱眉,他还握着枪的手朝人质伸去。那倒霉蛋连忙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却没想到凯勒巩撕开封嘴胶带的一角,一把将它揭了下来。胶带硬生生带走了一片胡须,疼得那人呲牙咧嘴。

凯勒巩整个人凑向后座,认真地看进那人惊恐瞪大的双眼,拿枪管拍了拍他的脸:“你们也是这个道上的,你说说,说句不想杀人就打算金盆洗手,是不是很搞笑?是不是像个小孩儿怄着气,鼓着脸,以为这是过家家?”

“我……我不知……”

“哎哟!”

“砰——!”

玛格洛尔错愕地转头,看向撑着后座座椅爬起身、同样一脸空白地往这里望来的凯勒巩。但准确地说,他的脸可不是空白的。

“操!!”玛格洛尔破口大骂出声,方向盘和油门压到了极限,一连闯了三个红灯,向市中心的反方向开去。“这下好了!在闹市区,开着一辆满车窗是血的车,载着一具爆了头的尸体!我很快不再是帮里唯一一个没进过局子的人了。”

“不是我要这么干!”凯勒巩辩解道,“一个颠簸害得我直往前栽……”

“车可没有颠簸,”操纵方向盘的驾驶员警告地说,“你的安全带也不是我解开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路边马上有人要打911了。”

凯勒巩坐回座位,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四处张望着。路边一对行人惊疑不定的表情闪过他的眼睛。“这里是不是离老四郊区那栋房子很近?”

玛格洛尔定睛看了看路牌。

“现在,”他说,“打电话给卡兰希尔。说我们还有十分钟到他家门口,把车库门给打开。”

卡兰希尔双手抱在胸前,端详着面前的两兄弟。凯勒巩还在拿毛巾擦自己的金色头发,刚才那人的头在距离他不到五十厘米的位置爆开,溅出来的骨头渣甚至把他的俊脸拉了几道细口子。玛格洛尔的情况稍好一点,如果不看他衬衫右后方糊着的那一片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的话。

“你把我洗脸的白毛巾用得像三天没换的卫生棉。”他对凯勒巩说道。凯勒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还有,卡诺,”他转头看向玛格洛尔,“你开进来的时候,有看见我的车库前面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死人储藏室’吗?”

“嗯……”玛格洛尔和凯勒巩对视一眼,“我记得没有。”

“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吗?”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本来就没有,因为这事他妈的跟我就没有一个卵的关系!”卡兰希尔朝着他们咆哮道,“你知道吗,哈烈丝,我老婆,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就要下班回家。我要怎么跟她解释这回事,说我一直以来经营的其实都是黑道的脏钱,说不用担心这也就是我兄弟这个月收的第八个人头?放你妈的屁!她在踏进车库那一瞬间就会决定跟我离婚!”

玛格洛尔和凯勒巩面面相觑。

“现在,马上,把那辆死人车给我开走!”

“可出去了我们很快就会被……”

“一个半小时之内,让那堆死人东西从我家消失。否则我直接打电话叫条子来接你们。”卡兰希尔转头“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玛格洛尔朝凯勒巩翻了个白眼。“现在可好了,一个半小时,那辆椅子缝里都嵌着骨头渣子的鬼车?”

“还能怎么办?叫‘清道夫’来呗。”凯勒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响了电话。

九分钟后。

门铃响起。凯勒巩走去开了门。听见动静,卡兰希尔也走了出来。

“如果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真会以为这是一场久违的家庭聚会。”来人一身正装,显然是刚从酒会现场匆匆赶来。他瞥了凯勒巩一眼,不轻不重地朝他背上拍了一下,拍得他直一个趔趄。“那辆车在哪里?”

“罗珊朵。”玛格洛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红发的长兄颔首。卡兰希尔也不含糊,拿起柜子上的车库钥匙。“跟我来。”

迈兹洛斯端详着那辆车。他的三个兄弟神色各异在一旁看着。

“半个车顶,整个后座和三面后玻璃,前座靠背和中部,一具头炸得稀巴烂的尸体。”他总结道,“尸体好说,塞到后备箱就行。现在跟我回去,该怎么处理,我一样一样说给你们听。”

他们回到厨房,翻出了几瓶去污剂和几块抹布。迈兹洛斯向他们一一交代:“现在,墨尔约,你去找一些床单被罩和地毯出来,要尽可能厚、尽可能黑,白色遮不住血。你们两个,去清理车子,车窗不要留血迹,座位尽可能擦干净,不让血的颜色透出来就好,别像你摆台球那样抠细节。”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玛格洛尔一眼。“我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所以,你是真的打算撒手不干了?你觉得老爸会同意吗?”凯勒巩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将自己横塞在前座里,好够得着挡风玻璃最前头。

“老爸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干,这些脑浆拉丝的骨头碎片真他妈恶心……”玛格洛尔在后座费劲地挑着残骸,死死地锁着眉头,还不忘和凯勒巩搭话,“你是怕出任务没了搭档?老爸会给你安排够靠谱的人。也不用担心和一个行外人住不方便,我会搬出去,愿意跟你同居的小妞少爷多的是。总之这是我已经做好的决定。放心,我会准时每天下午一点给你订好外卖送到家门口的。”

“得了吧,我不想和别人搭档,也不想要你搬出去。”他没有看到玛格洛尔在椅子背后勾起的嘴角,“我只好奇,什么刺激你突然下了决定?明明你卷得已经够深了,越是这样全身而退的可能性越低,就算老爸乐意,别的势力别的人也未必乐意。像老四那样,从始至终不抛头露面、手不沾血,还好说。你已经不一样了。”

“其实我主要是想腾出时间来看音乐会。”

“骗鬼呢。”

“好吧,你赢了。”玛格洛尔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把这想法藏在心里头。我手头沾的人命越多,它就越膨胀一分。或许我的负罪感在道上的人看来确实奇怪,但在普通人眼里,在我心里,不是的。为了逃避这项事业,我当时甚至跑去莫斯科读了五年的音乐学院。记得你高中时我经常不在家吧?我以为音乐能带给我宁静,可后来发现,是这活计在我的音乐里掺了杂音。”

“但你就生在这个家里,你逃不开的。我们家族的每一个人都在做脏活,供你去上学的每一张钞票都是用血或者白粉印刷的。”

“是啊,假惺惺地装高洁,把腌臜事留给别人来处置,有什么意思呢?但今早那个埋伏在门外的人冲进来,对准我的脑袋连开了五枪,却没有一枪打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的心灵在震颤,图尔科。我将这视作命运对我的警示,提醒我该适时收手了。也许我手上已经沾了够多的血,但现在停下,起码能少做一点恶事。”

“嗯哼,神父,你这周天去教堂忏悔时顺道帮我带个14美元20块翅的肯德基翅桶回来当午饭,谢谢。”

玛格洛尔差点把那块脏得像用过的卫生棉似的抹布甩到他身上。

不过他心里明白,凯勒巩算是接受了这事实。

“完美。”迈兹洛斯检视着那辆(表面上)焕然一新的车。车座用厚实干净的布料严实包裹着,就像原本就套在上头的座套一样。只要不掀开,从外头看不出任何凶杀的迹象。

“现在,”他抬手看了看表,“还有三十分钟就到哈烈丝女士回家的时间,是时候做做收尾工作。看看卡诺的衣领,”清理完一塌糊涂的后座,原本再干净的布料也彻底沦陷,“看看图尔科的头发。我记得家里只有三个红发男人,对吧?我们不希望再来第四个了。你们两个现在从头到尾写着‘凶杀犯’三个字。我希望你们能在车里体面地坐着,而不是藏到后备箱里当第二和第三具疑似尸体的东西。墨尔约,给他们俩找两套说得过去的衣服换换。”

他们站在院子的下水口旁边,迈兹洛斯拉来了浇花用的水管,指示他们把脏衣服脱干净。他们两人倒也不扭捏,伸手就解起了扣子。不一会儿,两具年轻有力的身体袒露在他们的大哥面前。他们俩身高相差不大,玛格洛尔没有刻意地健身,身材看着更单薄,但仍显露出隐约的肌肉轮廓。凯勒巩就块垒分明得多,只不过他身上还有更显眼的东西在。他的乳晕四周和肩膀上有几圈又深又清晰的咬痕。

迈兹洛斯皱起了眉头:“你和谁在乱搞?”

“和狗。”凯勒巩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的玛格洛尔。

“狗咬狗。”玛格洛尔点了点头。

迈兹洛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对自己三弟的生活作风一向不是很放心,担心他跟外头无关的男男女女扯上些什么麻烦。但这不代表这两人的搭配就值得放心。“我不会管你们,但你们别以为这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老爸不会乐意看到这种场景。”看两人表示明白了,他举起手上的水管,“图尔科,低头。”

二十五分钟后,他们三人驶离了卡兰希尔的房子,回到市西的一个工厂据点。

“把车和东西都留下吧,我来处理。”迈兹洛斯说,接过玛格洛尔手里的皮包,这是他们早上从那几个死人手里拿回来的。“这个也给我,我去跟老爸交差,把你们这里的事说清楚。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好好洗个澡。”

他们两人并肩走出停车场。凯勒巩双手交叉背在头后,沿途吹着口哨,不时朝旁边路过的小妞抛个媚眼。看着心情还不错,玛格洛尔心想。

“中午吃什么?炸鸡?”凯勒巩突然转头朝他问道。

“我们已经连续吃了四天的快餐店,宝贝。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去了。”玛格洛尔揶揄道,伸手拍了拍凯勒巩结实的屁股,“一天三千卡路里,你是怎么长得这么硬邦邦的?”

“晚上你再问我?”凯勒巩狡黠地笑着,忽然凑过去跟玛格洛尔交换了一个吻。

“走吧,去吃楼下那家意大利餐馆。我想念他家放足了核桃仁的青酱意面。”一金一黑两道身影向前方走去。

与此同时——

“我昨天刚从干洗店提回来的两套床罩呢?”哈烈丝在衣柜里翻找。

卡兰希尔双手捂脸,颓废地陷在沙发里。“被我兄弟拿走了。”

“啊?”哈烈丝的声音在衣柜里回响,“你是不是还少了两套高定衬衫和西裤?”

“也被我兄弟穿走了。”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心。

“你兄弟是来家里打劫了,还是用我们家的床品做爱了?”她终于转过头来,狐疑地看向他。

老二,老三!!!卡兰希尔在心里尖叫着。

伏侍 | To Tame the Usurper

摄政王裹着厚厚的氅冲进来,就像一阵风。

“图卡芬威……”他收到的是接踵堆叠的,关于第三子蠢蠢欲动的报告。在此刻他是人心所向的,臣僚们会把一切不安分的见闻堆摞在他桌上。可之后呢?

图卡芬威上半身赤裸坐在床沿,身旁还有件昨夜过夜的姑娘的衣物,脸上仍是一幅漫不经心的笑。他总是这么笑着,对姑娘,对军事,对掌权的王。卡纳芬威发了怒。他将善猎者那副嘴脸摁在了床上,图卡芬威讶异地发现无法挣脱他。

“我的王权并不是可欺的。”他居高临下对他说话,手中紧攥一团乱麻的金发。令他狼狈。松手时图卡芬威粗喘着转过头,眼神像头束了口笼的狼。转眼间他又在笑。他还能笑得出来。

“劳瑞,二哥,”他用亲昵的语气,“奈雅芬威死后,多少人讶异最后由你当了王,就连我也不例外。”

卡纳芬威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奈雅芬威没有死。但拼死杀到那堵铁山墙前的前锋回报,他如同一具任由禽鸟啄食的死尸,悬吊在岩壁上。安格班的堡垒坚不可摧,只有结束苦痛的飞矢能企及奈雅芬威的身边。在众兄弟中,他与自己的长兄情谊之笃胜过其他所有。不等图卡芬威反应,他已经拽着图卡芬威那头金灿灿的乱发,将他掼进门外的雪地之中。图卡芬威只穿了下身的单衣。那一声惹得一旁的来往将士都侧目。

第三子挑衅王权的作为要被处置了。他们知道,新王不会对从属者残忍,但他不会容忍权利被觊觎,就连亲生的兄弟也不例外。

他令图卡芬威在雪上狼狈地拖行 ,推搡着将他扔进王帐。将门帘一拉,他转身,迎接图卡芬威阴鸷暴怒却又不敢张扬的眼神,他浑身好看的肌肉被雪激得通红冰凉,最柔嫩之处被硬雪刮出了痕,左侧肋骨下、两条臂膀,被雪下埋藏的石子撞得遍布淤青。卡纳芬威向他走近时,他竟现出微微的恐惧,向床边退去。

卡纳芬威平日脸上温和的笑意被敛去。他站在图卡芬威的面前,问:“凭你在家,在战事中的观感,就觉得我是个良善可欺的人吗?”他是声音的主宰,镇静的嗓音中蕴藏绝不可小觑的威压。好像劝说,又好像威胁,“图尔科,”他说,“你是我弟弟。”

他早就看出,图卡芬威对他及他所处之位的觊觎胜过了对待兄长的敬爱心。而头狼不会让权与哪怕最亲近的同类。

图卡芬威呲嘴露出他尖利的犬齿。

“玛卡劳瑞,你以为你那一味内敛固守的手段真能镇得住军心?”

他忽然暴起,钳住卡纳芬威的手臂,一旋,向地上摁去。他不知道,卡纳芬威的气力竟不输于健壮的他,稳住身子之后旋即反扣住他的手腕。

他们在王帐中缠斗。弃置了风度与礼仪,仿佛关在狭窄笼中的两头困兽。趁退行至墙边,卡纳芬威突然从柜中引出几根极细的琴弦。图卡芬威反应过来时,自己手腕已在挣动中被扯出几条血痕。

“放开我!”他不敢再动作,毕竟锋利的琴弦真的可以割断他的筋肉。但他很快难以再说话。卡纳芬威随手从墙上抄起一根马鞭,从身后套住他的脖颈,一路将他推搡至床边。背上的力道传来,失去平衡后他发现自己伏倒在床面,他哥哥的膝盖压在他脊窝正中。

颈上的束缚被解开,随即是手腕。但他仍然被牢牢制住不得脱身。“你不是喜欢床上的战斗吗?”卡纳芬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扫温和的语调,冷酷却威严,如厮缠中得胜的雄兽之首。“昨日那姑娘没能教会你的,我来。我是你的兄长,理当如此。”

“卡纳芬威你要干什——”图卡芬威的怒吼戛然而止。卡纳芬威拿方才勒住他脖颈的马鞭,将他的双手紧紧缠在床头,尔后脱下了他宽松的起居裤,露出昨晚仍在大展雄风的部位。“你疯了??!”不顾他胡乱的踢蹬,卡纳芬威扶出了自己的性器,将蕈头覆于后孔之上。

没有润滑,没有爱抚,那根性器就这么直直没入。图卡芬威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冷汗遍布他的全身。痛,实在是太痛,干涩的孔道仿佛被刀割过。那具健硕的躯体起伏难平,拼尽全力向外挣去,却被摄政王箍住精壮的腰,狠狠往上面一按——

图卡芬威倒抽着气,放松肌肉,试图缓和下体的痛感。没有润滑,那根性器强操进了他的体腔。不知不觉,他脸上已经交杂着汗渍与涎液,全是痛至极致时被激出。紧闭的双眼艰难睁开,带着痛苦狰狞的表情,转头怒视着卡纳芬威。

卡纳芬威面不改色地回应他的目光,口出严厉的话语:“你一向溺于情事,连军中的纪令都能置之不顾。别人看你是功勋王子不敢插手,今日我就用你最喜欢的性事来管教你。”

自己的下身一定是撕裂出血了,图卡芬威想着。血液沁入黏膜的缝隙,反而缓和了撕扯的疼痛。玛格洛尔看着身下的困兽,并不作怜悯,而是制住腰身,缓缓继续前后的抽动。

图卡芬威自己漂亮,便也喜欢漂亮的情人。卡纳芬威是极漂亮的。他在众兄弟中,是长得最像女人那个。一头柔软垂落的黑发,温良内敛的神情,灰色眼中叙着情。但图卡芬威厌恶他。他原以为长兄出事后,该由功勋累累的自己,而不是由那个看似优柔寡断只务丝竹的二哥来掌管余下的一切。但卡纳芬威并不如他所想那般。

头发向后拉扯的感觉传来,图卡芬威勉力抬起头,他兄长拽着他一头金发,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操他,如同骑跨一匹不驯的野马。雄兽的地位之争中,沦为母兽是最彻底的败局。

更令他恐惧的是,他受伤的甬道正逐渐松软,越来越多液体的润泽,趋近麻木的痛已不能掩盖逐渐升腾的快感。一次冲撞下,他喉头泄出一声飘忽的呻吟。卡纳芬威的手旋即触上他的阴茎。那不但是只握刀的手,更是只操琴弄笛的手,此刻覆在男根之上,精妙地揉弄蕈头的缝隙,又以指掌的茧肉爱抚柱身。图卡芬威的大脑与喉口受快感的冲击,愈发高昂甜腻的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手被紧紧地束缚,此刻他只能死死地咬住身下的床单。身处王帐之内,床具上还有若有若无卡纳芬威的气味。

“图尔科……”他二哥的吐息逼近他耳边,同样断续粗重地低喘着,“我会射在你里面。”

不要,不要……耻辱感再度冲刷他的脑海,他惊恐地睁大眼,极乐的潮水却不受控制地漫遍他全身。未受亲昵的爱抚,他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操到了高潮。被握住的阴茎每射出一股白液,他的眼前就闪出一阵白光,穴内硬挺的阴茎仍在敏感点处研磨。直到他浑身瘫软,在床上微微抽搐,他兄长才从他体内缓缓抽出,他的穴内还蓄着一汪浊液。

许久,他从恍惚中转过身来,兄长已经将那一套王服穿戴整齐,站在床边无喜无怒地看着他。“今晚你就在这里过夜。我去给你准备清洁的东西。”说罢,他出了帐门。

图卡芬威勉力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一度梦寐以求的、属于王的住所,如今得以在此居留,竟是为着……他咬着牙,拳头紧紧握出掌上四个月牙血痕。你以为牢牢掌握的,还不在你手上,卡纳芬威……

Royal Vice of Nargothrond

本文并非连贯长篇,而是围绕着芬罗德、凯勒巩、库茹芬、欧洛德瑞斯和其他几位不幸卷入其中的亲密人士,由并不连贯但处在同一世界线的若干中短篇构成。故事聚焦在骤火之战后的纳国斯隆德,两位费诺里安和欧洛德瑞斯逃亡而来,势力之间暗流涌动的同时,并不受祝福的孽情也正潜滋暗长……
暂定的cp有凯勒巩/库茹芬、芬罗德/库茹芬、凯勒巩/欧洛德瑞斯、芬罗德/欧洛德瑞斯、库茹芬&欧洛德瑞斯等。所写的仅代表作者个人理解和想法,更新会很慢,请随缘看。

如果你想涉足那座隐秘的地下王国,瑙格人打造、埃尔达居留的石窟,你需要知道,如今那里不再是费拉贡德一个人的王国了。

费拉贡德没有妻儿,引领着一众同他一样、对安定无争怀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向往的臣民。他的疆土最庞大,他却安心隅居这不见光的地窟中。但他可并非穴居的兔子。兔子无法安葆一方没有野兽的领地。

不过如今,谁又知道呢?他最后一个弟弟,带着伤和死讯来了。欧洛德瑞斯,他的性格或许最似父亲的温吞,行事却远没有其兄的果决。我说了,你可不能轻视菲纳芬的长子。他在兄弟中,比之父亲更具号召力。

结果呢?恰恰是菲纳芬众子中最不似变数的那个,为纳国斯隆德带来了两位费诺里安的王子,随行有其中一位的儿子,和一整支东贝烈瑞安德的残军。哦,费诺里安!自费艾诺死后,他们像燃着红边的炭一样散落在那里。可谁都知道,他们依然会引燃任何安逸堆放在墙角的木屑,灼伤任何胆敢碰触抓握的手。

如今,他们居然来到了这里,费诺里安中,还具备着最叵测的名声的两个。俊美的凯勒巩,那头纯血的诺多不该有的金发,衬得身边的欧洛德瑞斯发色浅淡。可他的牙是尖的。他是个顶好的猎手,他的臂膀、眼神、头脑和作弄人的心性。他会让你像失措的鹿一般,顺着弓弦声而逃。

至于暗处那一个,啊,小库茹芬威……唯一一个生着诺多族黑发的人。他是最难被注意的那个,不是因为籍籍无名,而是他自身刻意的隐藏。很难说他不是因为这,选择了易受瞩目的那位兄长……如果你听说过那些逸闻,你会知道他与他那同名的、传说一般的父亲生得一模一样。他继承了他父亲的三样特质,那张端正漂亮的脸,一手点铁成金的技艺,但前两者却不是他所广受称道的地方。真正不容小觑的,是他那条致命的巧舌。

我们谁也不知道,欧洛德瑞斯与那对费诺里安之间有何种关系,让他带来了与纳国斯隆德格格不入的人。费拉贡德王出于对亲族的尊重,引之入室,协掌起了纳国斯隆德的事务,还放任他们发展那支自己的军队。库茹芬用他的口才博得了国王的器重,乃至在议会之外,还要时时到国王住处商议事务。

我还知道另一件颇为隐讳的王室秘辛,虽说库茹芬早在维林诺已经娶妻生子,可在希姆拉德尚未陷落的时候,他与他亲生的兄长同床共枕……这或许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

急寻福灵剂配方,有偿!

1

我是玛格洛尔,小名玛卡劳瑞,是费艾诺家第二个儿子。我快要倒大霉了。

或许霉运就从离开家的第一天开始。

众所周知,在七个孩子的家里,若是有什么天然的不幸,那就是七个孩子都是男孩;而这七个男孩中,最不幸的当属年纪最大的那一个。幸运的是,我的大哥早在几年前就到了入学年龄,每年里他只有放假的那几天才会被安置在家里,成为大串淘气男孩的首选猫爬架、猫抓板或猫粮盆。在他走后,这一切轮到我来承担。

至少在清早睁眼的一瞬间,我还以为这会是段逃离不幸的旅程。

我们的家中,尊敬的、掌管一切饭食和男孩的诺丹尼尔女士,用白蓝条的毛巾裹住一头刚洗完的蓬松红发,站在阳光明媚的窗前冲我微笑:“劳瑞,我亲爱的,起床吧!今天就是你前往霍格沃茨的日子了!感觉如何?兴奋?不舍?”

还没等她放开手中的窗帘,好像家庭魁地奇比赛开幕了一样,一串脑袋从狭窄的寝室门口撞了进来。提耶科莫的脑袋像颗金色的游走球,率先击中我被子下的肚子。

“啊——!”我强忍住疼痛和一球棍把他击飞出去的冲动,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揪了起来,“你这混蛋!”他咧出亮莹莹的犬齿和掉了两颗的大牙,贱兮兮笑着:“明年这个时候,斯莱特林的宿舍见!”

“我宁愿进赫奇帕奇,不,去格兰芬多,也不会想再见到你这张丑脸!”(“得了吧,要是爸爸看见红色那桌同时坐着两个费诺里安,他会气得把你们两个直接丢进大湖的湖心!”)事实上,面前这张还有婴儿肥的脸和丑一点也不沾边。我敢肯定,圣诞舞会的通知一出,提耶科莫会一次性收到至少十个姑娘的邀约。但那得等到他入了学再说。比起这个,我开始担心他所提到的别的事情。

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

“妈妈,”我抬头转向她,“如果我真的和罗珊朵一样没能被分进斯莱特林,爸爸会生气吗?”

最小的红发双胞胎到现在才进屋,四只肉爪扒上我的床,从我身上爬过去找妈妈的怀抱。他们还不大会走路呢。

“不会的。”妈妈一手一个,把他们抱了起来,“爸爸即便不高兴,也会尊重你们每个人内心的选择。”至少他不会当着全体新生的面大骂出声。我在心里嗫嚅。

“好了!时候到了。快快收拾好你自己。诸位,让我们给劳瑞留点最后的私人空间。”她带着那串野生游走球离开了。

我仰着头往后重重一躺。

再见了,我的小床!我心想。至于那些小混蛋们……

提耶科莫帮着我和妈妈把行李挪到了车上。卡尼斯提尔知道自己要被留在家里时,小红脸蛋都青了。没办法,总得有个人看护两个小不点。而一辆车上也挤不下七个人。

当卡尼斯提尔尖声嚷着为什么不是提耶科莫时,提耶科莫朝着他扯了个巨大的鬼脸。

现在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后排提耶科莫给阿塔林凯别上安全带。这个酷似爸爸小时候的小家伙,嘴比实际年龄要利上两倍。妈妈放心把他交给提耶科莫带,是因为只有他能怼得金色游走球憋话两秒钟。

沿路上还是那些熟悉的景色,年年送罗珊朵去学校时都是这样。不同在于,这次轮到我在副驾驶欣赏无遮无拦的风光。我们住在伦敦的郊外,经过乡下时,周围的山丘满是拔穗的鼠尾草和密布的石南花丛,黄绿和紫红交织在一起。临近路边是或站或卧吃草的羊,淹没在高高草丛中看不见腿,像白色的棉花团。天是晴的。不知霍格沃茨能否看到类似的景色?

“宝贝们,我们到了。”诺丹尼尔女士说。

国王十字车站并不是一个新鲜地方。每年我们目送红发高个子朝妈妈和大家挥挥手,推着一车的书本、行李和那只跟他的发色一模一样的、懒洋洋的猫头鹰,径直冲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或是从墙里缓缓出现。有时爸爸也会伴随在他的身后。

去年提耶科莫曾经背着我们偷偷尝试进入站台。倒霉的是,那次他没找到正确的柱子。“砰”的一声巨响过后,我在他三岁之后第一次见证他当着我们的面,嚎啕大哭。他头上那个肿包,据罗珊朵描述,“比咬人柳的树瘤还要大”。他瘫坐在地上,整整十分钟没有讲一句话,任由妈妈和罗珊朵手忙脚乱地把他从地板上扶起来,顶着周围一群麻瓜的注视。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他就此傻掉,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半小时后这个混世魔星就开始威胁在场的所有家庭成员在以后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可惜他的权威并非想象中那么稳固,就比如现在——

身后阿塔林凯稚嫩而冷静的声音传来:“我记得这根柱子。去年提耶科莫撞在这上面的哭声差点把摄魂怪都吸引过来了。”提耶科莫当即差点把他从怀里掼到地上,但妈妈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倒是阿塔林凯赌了气:“我不需要你!”说着挣脱他的手臂跳到地上。我忙蹲下身来,接住向我冲来的小家伙。

进入站台后,巫师家庭越聚越多。我看见爸爸的同事、爷爷的朋友,英格威家的小孩。他和他爸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那头金黄又蓬松、像颗黄叶的树一样的脑袋,还有那张永远笑眯眯、看起来毫无脾气的脸。我和他相互点头致意,而我们家的其他成员毫无跟他打招呼的意思。我抱着歉意向他笑了一下。

除我们家和英格威·凡雅一家之外,三大家族中的最后一个,辛达一家在不远处的另一道火车门前聊着天。今年和我一同入学的应该是戴隆,他妹妹露西恩在一旁有说有笑,她长得非常水灵漂亮,即使才十岁,也足以吸引路上许多人的目光了。曾经有巫师美容杂志想要请她拍摄封面,却被她父亲严厉地回绝了。我注意到提耶科莫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方向。真希望他们两人入学时不会打起来!

汽笛声响起,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进站了。

“一路顺风!爸爸和哥哥在那里等着你呢。”妈妈挥着手目送我离去。我看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突然有些颓丧地一屁股坐在车座上。“琴谱”——我的小猫头鹰在一旁咴咴叫着,调子奇特。这是我十一年以来第一次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他们告诉我,霍格沃茨是安全的。“在结束你们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程之前,你们绝无机会用上它们。”可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面对一切都未知的新生活,说实话,就连提耶科莫也并不是那么讨人嫌弃……

奇怪的是,明明我们不是在同一个门上的车,我和戴隆却阴差阳错地坐进了同一个包厢里。

我有些尴尬,毕竟就连无心的路人也听说过我父亲对他们一家人的评价:“英格威一家如他们的金发一样像朵傻乐的向日葵,而辛葛家的智识和能力比他们的灰头发还要暗淡。”

我们两个各自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外面的风景。最终还是戴隆突然开了口:“要来块兰巴斯吗?”

“谢谢。”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我翻翻背包,掏出一个保温杯:“尝尝新鲜的南瓜汁?我妈妈今早为我准备的。”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它是冰镇的。”

我们慢慢聊了起来,从喜欢的零食到新学期,当然,最后是家庭生活。我了解到,辛葛家好像不如我所想象的那样无趣。至少就他的大儿子而言。

到站下车时他主动和我握手:“我本以为费诺里安是一家疯子。你让我对他们有所改观了。”

我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回答什么好。这到底是赞扬还是鄙视?

爸爸亲自到站台来迎接我。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大步走过来,暗红色的斗篷在夜里都十分起眼。当着各位新生的面,他揽过我的肩膀,好像向全世界宣告这是费诺里安的一员一样,带着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我受宠若惊,又有些局促,转头想看看一起下车的戴隆,却发现他早已经把头一扭,一言不发地走进人群中去了。

“爸爸。”我抬起胳膊,抓住他的衣角。他用温暖的大手揉揉我的头。这个假期他和罗珊朵都没有回家,不知道在学校忙些什么。我很想念他,也抱着对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的兴奋感。

走进礼堂时,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罗珊朵。他的一头红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可他的眼神中除了高兴,还有一点点的担忧。他身边坐着的蓝眼睛男生,在看到我身旁的爸爸的一瞬间就把头偏了过去,不敢和他对视。那是格兰芬多的座位。

我后知后觉想起了一路上都忘了担心的事情——

我到底会被分到哪个学院去?

我很笃定,提耶科莫、卡尼斯提尔、阿塔林凯,他们都是不折不扣的未来斯莱特林。双胞胎还太小,没人为他们担心这种事情。

只有我。

确实,我和他们眼中的费诺里安不大一样。我并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不爱以尖刻的姿态抛头露面。我不爱与兄弟们抢东西,或许只是因为我对他们执着的那点小孩玩意儿不感兴趣……一切听起来都不大像他们口中的斯莱特林,更不像名声远播的费诺里安——我甚至能与戴隆正常沟通。(这又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心中同样有我的野心,但那只不过是想好好学习,想得到好的评价,诸如此类听着毫不像“野心”的志向。我可不想拯救世界或是去当个大黑魔王。我真的会如家族传统一样成为一个斯莱特林吗?“叛变”去格兰芬多的前车之鉴正坐在席上,表情不安地看着我呢。

爸爸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松开了。他往讲台一旁走去,站在了斯莱特林学生的面前。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现在只剩下我,和后来到达礼堂的同学们站在一起。礼堂里一片灯火辉煌,头顶上,星空一般的屋顶正在熠熠发光,这是每个霍格沃茨的新生都津津乐道的美景。但我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欣赏它。

终于,曼威校长那玄乎又缥缈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亲爱的同学们,欢迎回到霍格沃茨!……”他的演说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要不是英格威教授礼貌的一句“先生?”,或许他会一直讲到回寝时间。

“那么,”英格威教授和气地转过身来对着我们说,“在继续晚宴之前,让我们先开始分院仪式吧。请叫到名字的新生上前来。梅索丽尔!”

一个矮小的浅发女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英格威教授把那顶破旧的、油乎乎的分院帽轻轻放在她的头上。不一会儿,分院帽大声说道:“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那里响起一阵掌声。托卡斯院长大笑着站起身,迎接那个女生入桌。

同学们一个一个被分进了自己的院系。戴隆去了赫奇帕奇,雅凡娜女士向他点头致意。她似乎偏爱那些爱住在树林中的辛达家庭。英格威安不出所料进了拉文克劳,他爸爸管理的院系。现在那里有一大一小两朵金色向日葵在发光了。

终于。“玛格洛尔!”轮到我了。

我快要倒大霉了。我心想。

我顶着爸爸火辣辣的眼神站上前去。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也许没人关心我被分到哪里,也许所有人都在好奇,费诺里安的第二个儿子将何去何从。但我不管了。我横下一条心,坐上那条椅子,等待英格威教授把帽子放到我头上来。

“嗯……”那个慢悠悠的、老头一般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我知道这是谁。“老实说,如你所想的那样,这并不好决定。你有赫奇帕奇与世无争的一面,但那或许只是你逃避烦闷的手段;你冷静、智慧、有远见,这是拉文克劳的特质。但是难为的还在后面——”我心里咯噔一声。“你很勇敢。你有正义感、同情心,这项特性强到过剩。遇到让你鸣不平的事情,你会挺身而出的,是吧?”

我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我只在心里默念: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直到连爸爸也面带诧异地看过来,我才发现,我把心里的想法念出声了。

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就在这时分院帽叹了口气:“好吧,你的野心和决心也足够,不是吗?”接着他开了口,向着整个大厅:“斯莱特林!”

我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爸爸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牵过我的手,亲自把我带到了学生们中间。就连罗珊朵也露出了笑容,坐在格兰芬多的席位为我鼓掌。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学长们围绕着我,与我搭话。天花板上的星星在闪烁。饭菜的香气钻入我的鼻子,我喜欢的食物在面前清一色铺开,番茄蔬菜汤和烤好的面包,旁边摆着满满一碗碎奶酪。一切都美好了起来。

我的新生活由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体验开始。

注:梅索丽尔,Methoriel, woodelven Sindarin, Daughter of Fighter/Manager (Female)

酒神传说 | Myth of Dionysus

酒神传说其一

这时派去的士兵们回来了,浑身是血。他们的主人问图尔卡芬威在何处,他们说没有看见图尔卡芬威。他们说:“不过我们抓来了这个人,他是图尔卡芬威的信从,是执掌图尔卡芬威祭仪的祭司。”说着,他们把那人交了出来,他两手被反绑着。他出生在阿洛西阿赫,信奉昆迪变成的天神。

苏伊洛尔怒目打量着他,恨不得立刻惩办他,接着说道:“哼,你快死了,把你处死,别人可以引以为戒。你说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什么地方的人,为什么要信奉这新教门?”

那人面无惧色,回答道:“我叫图伊奥,埃斯托拉德人,我的父母都是贝奥一族的平民。我的父亲没有给我留下田地、耕牛或羊群,也没留下什么牛群。他是个穷苦人,打猎为生,有时候射猎,有时候在兽径上挖设陷阱。他的本领就是他的全部财富,他把他的本领传授给了我,对我说:‘你拿去吧,这是我全部所有,把我的本事继承了吧。’所以他死的时候除了一座座森林之外,什么也没留给我,只有森林算得上是我继承的遗产。

“为了不老守着稻草搭盖的陋屋过日子,我很快就学会了纵马射箭,学会了辨认天上的星,那交替升落的泰路门迪尔、纬尔瓦林、系着闪亮腰带的美尼尔玛卡[1],学会辨别兽径,知道哪里有可以憩息的安全处。我们地方的猎手,依赖于这些本领,都跟随我出猎。有一回,我要去瑞吉安,中途停留在阿索瑞恩,顺利地行进到阿洛斯河的水边。我拨开灌木,找寻到临水开阔的地界。我们在此过了一夜,第二天玫瑰红的黎明刚刚降临,我就起来叫我的伙伴们去找渡河之处,指点他们去流水狭窄的滩头。我自己就走上高岗观望地势,然后我又召唤大家,向系马处走去。

“头一个回来的是布莱格,他说‘我们来啦’,原来身后带着一个小男孩,长得和小姑娘一样美,沿着河岸走来。他说这是他在野地里捡着的一件好货。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酒,昏昏欲睡的样子,跟在后头走路都勉强,我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他的脸,和他走路的样子,我所看到的一切都说明他绝不是个凡人。这是我的感觉,于是我就对同伴们说:‘这个凡胎是哪位神明的化身,我不敢说,但是他肯定是神明的化身。不管你是谁,请你祝福我们,助我们一臂之力,请你原谅我手下人对你的冒犯!’有一个猎手叫格崴达尔,他发箭的速度最快,箭矢射得也最远,他却说:‘你用不着为我们祷告!’大家都附和他:像拉艾威安,黄头发的放哨人达索尔,荣迪尔,还有拉斯托瑞安——他是喊号的,专学习林中猛兽的嚎叫,惊动兽群。大家贪图眼前已得的利益,瞎了眼,所以附和他。我对他们说:‘我可不准把神当猎物一样往集市上送,猎队是我的,我说了算。’我拦住他们,不准他们上船。其中胆子最大的一个叫佩德威贡,他因为犯了可怕的杀人罪,被驱逐出阿洛西阿赫的城镇,过着没有家的生活,他大发脾气,见我挡着路,就用他那大拳头照我喉咙打来,我登时发了呆,幸亏我紧紧抓住邻近的灌木枝,不然早被他打落到河里。

“那群不敬神的人大声喝彩,这时图尔卡芬威(原来这孩子就是图尔卡芬威)好像被这阵喧闹吵醒,又像是酒醒,恢复了知觉,问道:‘你们干什么呢?为什么吵闹?你们这些猎手,告诉我,我怎么会到这儿来了?你们要把我弄到哪儿去?’西理欧戎对他说:‘别怕,你说你想到哪片地域,你要到什么地方就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图卡尔芬威说:‘你们把马匹骑到希姆拉德去!那是我的家,在那儿你们会受到欢迎的。’这些骗子指着森林和猎人的神发誓说他们一定照办,叫我骑上马带着他们出林,希姆拉德在我们的东边,我就打马向东,忽然布莱格问道:‘你干什么,疯了?什么疯鬼附在你身上了?’大家都随声附和道:‘鬼迷了?往西!’多数人向我点头示意,有几个悄悄告诉我他们的意图。我大吃一惊,对他们说:‘让别人来领队吧!’我既不想再为他们做向导,也不想参与他们的罪恶勾当。他们都咒我,嘟嘟囔囔地骂我,其中有一个叫阿尔佛恩的骂道:‘你别以为我们的安全就靠你一个人!’说着,他自己走过来,将图尔卡芬威揽上自己的马,朝希姆拉德的反方向骑去。这时天神图尔卡芬威故意逗他们,假装刚发现他们耍花招,从皮鞣的马鞍上望着东方,假意哭喊道:‘猎手们,这不是你们答应要送我去的地方,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我干了什么事,你们这么折磨我?你们这么些人骗我一个人,骗我一个年轻娃娃,有什么体面呀?’我听了,早已忍不住哭了,可是那帮不敬神的人却笑我,依旧打马前进。

“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千真万确的事,虽然你也许不信,不过我可以用图尔卡芬威的名字发誓(他是最伟大的神)这是真事。马匹停在地面上不动了,就像停在上锁的马厩里一样,猎手们纳闷,用皮靴上的马刺夹马,用软梢的马鞭鞭打,企图用这两个方法让马匹前进。但马腿被藤蔓缠住,一圈一圈地把四蹄绕住,又爬到腿上上,一大团一大团地缠进鬃毛里生长。图尔卡芬威自己,头上戴着一顶葡萄冠,挥动着一根杖,杖上挂着葡萄叶。在他周围卧着几条老虎,还有山猫和凶狠的、浑身花斑的豹子,虽然这些都是假象。猎手们有的丢了魂,有的害怕,都纷纷弃马而逃。先是,荣迪尔的身体开始变黑,他的脊梁变弯,清清楚楚像一个弧形。佩德威贡对他说,‘你要变成个什么怪物啊?’就在他说话的当儿,他自己的嘴巴也变宽了,鼻子也变成钩子的样子,他的皮肤变成了坚硬的鳞甲。还有里比斯,他正想扒下马背上的褡裢,只见自己的手忽然生出了羽毛,变得不像一双手了,只能叫做鸟的翼尖。还有一个猎手正想举起两臂去整理搅在一起的缰绳,忽然发现两臂变作了两条细长的蹄足,生着两瓣新月一样的蹄甲,他面朝前一跳,他那长了蹄子的身体就落进了灌丛中,新长出了一对鹿角,像老树的枝杈,分出粗壮的枝节。大家纷纷都四脚着地,或是扑扇新生的翅膀,往林中而去,扰动密生的枝叶,他们有时从绿色的植物间露出头来,又藏进树丛,就像一队跳舞的人戏耍着,摆动着妖冶的身躯,仿若一群受惊的兽群,东奔西走,四处逃窜。同行出猎的本来有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我又冷又怕,浑身发抖,我简直快不属于我自己了,这时图尔卡芬威给我鼓气,对我说:‘不要怕,把我载到希姆拉德去!’我到了那儿,就行了入教礼,成了一名图尔卡芬威的信徒。”

苏伊洛尔听了说道:“他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半天,无非是拖延时间,想要平息我的怒气。士兵们,马上把他架走,严刑拷打,再把他送到曼督斯的殿堂。”阿洛西阿赫的图伊奥立即被人抓走,关进了坚固的牢房。人们正在准备各种残酷的刑具、火炉、刀斧要杀害他,忽然牢门自动地开了,据说他带的手铐没人去解也自动地落了下来。

苏伊洛尔坚持错误,但是这回他不再派人去而是亲自出马去到阿蒙埃瑞布,这山受过封,专为祭祀图尔卡芬威的,这里图尔卡芬威的女信徒们又是唱,又是尖叫。就像一匹骏马听到铜角吹起悠扬的进军号而鼓起了斗志,苏伊洛尔听到空中飘来信徒们的长啸,心里激动,她们的嚎叫使他心里的怒火达到白热的程度。

半山坡上有一块平地,四周树木环抱,平地上没有树,从四面都看得见。这里正在演礼,苏伊洛尔张着他那双污蔑神明的眼睛正在看,他的母亲第一个看见了他,像发了疯似的向他奔去,用葡萄藤条狠命抽她的儿子,一面抽,一面喊道:“姐妹们,你们两个,快来呀,看那头大野猪闯进我们地里来啦,我一定要用枪扎死他。”所有的人像发了疯一样一拥而上,她们从四面八方一齐聚拢,追那吓得发抖的苏伊洛尔,他确实害怕了,因为他说话不那么火暴了,他一会儿咒骂自己,一会儿又承认自己错了。他受了伤,不住地喊道:“黑妮丝,我的姨妈,救救我吧,让你儿子戈尔迪尔的阴魂打动你的心吧!”可是黑妮丝全然不知戈尔迪尔是谁,随他怎么恳求,她还是把他的右臂扯了下来,格瑞戈丽尔又把他左臂折断。现在这可怜的人失去了双臂,再也无法伸出双臂去恳求母亲了,他把上身双臂折断处展示给他母亲看,并说:“母亲,你看!”他的母亲塔沃迪尔看了,不由得尖叫一声,忙不迭地摇头,头发都飘了起来,然后把他的头拧下来,用染满鲜血的手捧着,高声叫道:“伙伴们,看我干的,我胜利了!”说完,一双双亵渎的手立刻把苏伊洛尔的肢体扯得稀烂,就像树叶受到秋天寒气的袭击,本来就摇摇欲坠,一阵风就会把它们从树梢头吹落一样。有了这次的前车之鉴,安德拉姆以北的妇女纷纷赶来参礼这新教门,进香,在神坛前礼拜如仪。

但是家住托尔希瑞安的女子夙林格威希尔[3]认为不应接受这种狂热的教礼,她胆子很大,她不承认图尔卡芬威由欧洛米亲自认作神仆,她的姊妹们也同样不敬图尔卡芬威。图尔卡芬威的祭司曾命令妇女们都来参加庆典,命令所有的女奴放下活计,和主母们一道,胸前披上兽皮,把束发带解开,戴上花环,拿上带叶的葡萄藤条;他又预言,凡是不敬神的,都将遭到神怒无情的惩罚。老少妇女都照他的指示,有的离开织机,有的放下毛线篮子,放下手头没做完的事,都去供香,喊着图尔卡芬威的名字,把他叫做“吼叫神”、“快活神”、“森林神的仆人”、“头生黄金的神”[4]、“独一无二、阿勒达隆生出的神”[5]等等;此外,她们还叫他“卡拉奇尔雅神”[6]、“费艾诺的金黄头发的儿子”、“榨葡萄机的神”、“种快乐的葡萄的神”、“夜游神”、“厄拉老人”[7]、“欢呼神”、“嚎叫神”,还有许多恩多尔的昆迪与阿塔尼给他取的名字。图尔卡芬威啊,你的青春是永不消逝的,你有时看着像天真的孩童,有时是矫健壮硕的青年,你是天上最美的神,你若没有长着颌线分明的脸廓,你的头就像少女的头。你征服了东方,一直到辽远的埃瑞德路因和德鲁伊甸人居住的布瑞希尔和德鲁阿丹森林。尊敬的神啊,苏伊洛尔亵渎你,你把他杀了,手持黑色长剑的加尔沃恩[8],你也杀了,你把阿洛西阿赫的猎手们都放逐在林中。你用明亮的辔头和彩色的缰绳套在一对山猫的颈上拉你的车;后面跟着一群女信徒和半人半羊神,还有一个老人,喝得醉醺醺的,拄着一根拐杖,走路摇摇晃晃,有气无力地揪住一头驼背驴。你所到之处,青年人欢呼着,妇女们同声喊叫,击鼓声、铙钹声、悠扬的木笛声,响成一片。

唯有夙林格威希尔的姐妹们呆在家中,不参加庆祝。她们在不应该做家务事的时候,纺羊毛、捻毛线,织布并且强迫婢女们工作。有一个女儿一面用拇指灵巧地抽着线,一面说:“别家妇女抛弃了家事,在这所谓的节日去凑热闹,我们信奉的是包格力尔,他才是真神,让我们一面用手做着有用的事,一面说闲话儿消遣这漫长的时候儿多好。我们每人轮流说个故事,别人听着。”

……

夙林格威希尔讲完故事,姊妹们还是不停地做工,不把图尔卡芬威和他的节日放在眼里。忽然间一阵嘈杂的手鼓声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到她们耳朵里,夹杂着弯角风笛声和铙钹声,空中散发出没药和番红花的香气,最不能令人相信的是,她们织机上的经线变成绿色,垂着的布变成了常春藤,一部分变成了葡萄藤,原来的纺线变成了卷须,沿着经线长出了葡萄叶,一串串鲜艳的葡萄可以和紫红挂毡比美。这时白昼已过,正是昼夜难分的时刻,忽然间整座房屋好像在震动,油灯大放光明,红色的火焰把整座建筑照得通明,鬼影般的野兽嗥叫着,姊妹们在烟火弥漫的房子里乱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在不同的角落避一避那火和光。就在她们寻找荫蔽的时候,她们纤弱的四肢上长出一层薄膜,这薄薄的翅膀把两臂包住。她们的原形是怎样失去的,因为天色已暗,她们无从知道。她们在空中飞翔靠的不是羽翮,而是靠一双透明的翅膀,她们试图说话,但由于她们身体已经缩小,所以声音也极小,她们就这样用她们微弱的吱吱声来倾吐哀怨。她们最爱往来于庭院中,不到树林里去,她们厌恶天光,只在黑夜里飞翔,辛达人称她们为浮因迪尔,她们的名字就是取自“黄昏”。

[1] 星名见《精灵宝钻》第三章。
[2] 本篇移植自古罗马奥维德的《变形记》,参考译本译者是杨周翰。
[3] 夙林格威希尔,《精灵宝钻》原著中索伦的信使,常以蝙蝠的形态行动。
[4] 指图尔卡芬威生有诺多族精灵少见的金发。
[5] 见欧洛米将分赐给图尔卡芬威的传说。阿勒达隆,图尔卡芬威的主神欧洛米的别称。 
[6] 图尔卡芬威出生于精灵的聚集地卡拉奇尔雅。
[7] 厄拉(ela),昆雅语语气词,意为behold。
[8] 加尔沃恩(Galvorn),黑暗精灵埃欧尔发明的金属,此处用作人名。

辛达名表:
苏伊洛尔:Suilor, "greeter"
图伊奥:Tuior, "one who swells/sprouts/springs"
布莱格:Braig, "wild/fierce"
格崴达尔:Gwaedal, "Wind Foot"
拉艾威安:Laewion, "son of fresh one"
达索尔:Darthor, "waiter/endurer"
荣迪尔:Rondil, "lover/friend of the moon"
拉斯托瑞安:Lastorion, "son of listener"
佩德威贡:Pedwegon, "chatty/talkative one"
西理欧戎:Thilioron, "he who glistens"
阿尔佛恩:Alphorn, "rushing/impetuous swan"
黑妮丝:Henis, "distant woman"
戈尔迪尔:Gordir, "advisor/warner"
格瑞戈丽尔:Gregoril, "she who feels terror"
塔沃迪尔:Tavordil, "lover/friend of the woodpeckers"
浮因迪尔:Fuindil, "lover/friend of the night/gloom/darkness"

东塞黄昏 | Sunset at the Eastern Fortress

已经过去了四天,前哨处终于有消息传回。

那传令兵来不及翻身下马,见到我,远远地大喊:

“阁下!”他的声音嘶哑,“前线快撑不住了!”

“马上组织撤离!”我转向身后的副官们,大声说道。

穿过城内大道,一路上我看见居民们惊慌的神情。妇女背上背着啼哭的婴孩,仓促地卷起衣被和值钱的家当。男人们大多都上了战场。这些人中,不止有埃尔达,还有东边投奔而来的人类居民,他们的身体更加孱弱,长途跋涉中更容易疲累,但现在不得不跟着我们的队伍离开。

战事刚起的时候,我父亲正坐镇在阿格隆隘口。那天过后,音信全无。我的伯父,另一位领主,在当时抓起了墙上挂着的长剑,率兵前去驰援。我镇守在这里,等待着来自阿格隆、希姆凛或是赫勒沃恩的消息。没有消息传来。

我向城楼上走去,在心中盘点自己与家人的行装。我父亲的制作笔记、趁手的工具、和他抽屉里的母亲的肖像,我伯父珍藏的那把上好的猎弓和配套的弦蜡,我祖父留给他们的两把装饰用的仪式剑……到底有什么可以不用带走?还有我的……

我踏上了城楼的最后一个台阶。天边的火光映入我的眼帘。

在北方,那条橙红的线,带着扑天而起的黑烟,铺满了整条地平线,从东到西。我看不见一个缺口。黄昏的彩霞在浓烟和火光下都显得暗淡。它在向我们奔来。

来不及了。

我叫过身边的巡逻兵,吩咐他迅速赶到哨楼,随后自己向城内跑去。

在街道上,我听见哨所传遍全城的号角声。

入夜之后,那一队人马终于来到城门前。黑暗中只能看见火把星星点点的亮光,可我知道那是谁。

“打开城门!”我高喊道。

齿轮吱呀的声音传来,黑暗中,率先来到我面前的,是我伯父的坐骑。昏暗的光照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呼吸急促沉重,必定是马不停蹄赶了极远的路。他的马上还有另一个身影,被他一条手臂牢牢固定在身前。

他将那具瘫软的身体一点一点挪下马,让我接了过去。

“照顾好你父亲,”确认我接稳了那人,他说,“小心他的右臂,还有后背。”说完,他调转马头,又冲出了城门。远处传来他号令的声音。

我父亲气息微弱,伏在我的胸前。触手是烫的。

“阿塔?”我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军医闻声赶了过来,打起灯一看,我看见那片狰狞的伤口。何止背部,他的蝴蝶骨到后颈简直一片血肉模糊,右手臂像失去了支撑骨的提线娃娃一样垂落。长途跋涉中厚厚的血渍已然凝固,但托运送者的小心保护,伤口没有什么再开裂的迹象。

从记事起,我从没见过我父亲这样,脆弱、无力、让人破天荒地产生失去他的恐惧。但现在并不是想七想八的时候。

“阁下?”医生看着我的脸,担忧地问了一句。

我和他一起,将父亲转移到安置伤员的地方。

将近凌晨时,他们告诉我他醒了。

听见我进门,他抬了抬健全的那只手,向我示意。我走过去,端起床头的水杯,一点一点喂给他喝。伤口让他只能趴卧,无法转头。软枕将他胸口略微垫高,他们已经悉心给他上好药了。

润了嗓子他才肯说话。“外面怎么样了,”平时略显高昂的嗓子现在像台破风箱,“图尔科呢?”

“他还在前线。”我拿起梳子,替他轻轻梳掉头发上的尘灰和血块。他有轻微的洁癖。这种事只能交给亲密的人来做。“城外暂且安全,我们把战线往外压去了,但那是我们最后的兵力。现在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弃城是唯一的选择。最糟糕的是,不会有援军来了。这是场全面的进攻,不止阿格隆,东面防线都在遭受攻击。凯隆河对岸已经发现了一批奥克大军,我们恐怕玛格洛尔豁口,乃至沙盖理安和希姆凛都已经失守。派出的信鸽飞不到东边。”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忙端水过去,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缓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道:“那么我们只能往西,多瑞亚斯,或是南顿埚塞布。我敢说,菲纳芬那两个儿子的领地也已经凶多吉少。”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对这里的人们而言,两地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等图尔科回来再说吧。”他打破了这份沉默。随即叹了一口气,身体好像瘪了气一般缓缓松沉下去。

我迟疑着,轻轻握住他搭在一旁的左手。那手指蜷曲了几下。

“泰尔佩。”他闭上眼,喃喃道。

我明白,此刻他想要我的陪伴。在即将到来的流离之前。

我马不停蹄地在城中来回。居民需要临时编队,辎重需要核验。匆匆经过时,昨夜看见的那对母女神色悲戚地看着我们。我缓缓移开目光,叹了口气。这是最后在旧家园的时光,三百多年来,我们亲手搭建这方乐土。而此时此刻,我的父亲受了重伤,在床上发着高热,我的伯父还在战场前方苦苦支撑。

最后的时间渐渐逼近了,熏烟的味道甚至覆盖了城内。放眼望去天是灰的,与阴天时的情境又有不同,那灰暗中透着橙红的火色。我聚精会神聆听着,北方的战吼……

那样的时刻终究到来。

喊杀声逼近城墙根。

最后一个士兵回返,大门缓缓落下。此时的城外,是一片黑色的大军。弩箭手在城墙上就位。妇孺们都已集合在了城南的隐门,随时准备撤离。

伯父手抱着铜盔,走上城墙塔与我并肩。不知鏖战了多少天,他的铠甲与披风上尽是血污,已分不清那是布料的本色亦或是鲜血染就。那头不像是诺多的金发高高束起,迎着扑面的腥风他眯起眼,问我:

“你父亲呢?”

“他暂且还好。或许之后要和你商讨一下撤离后的动向。”

“嗯。”他应了一声,双手捧起头盔重新安放在脑袋上,大步向旁边的列阵走去。

“弩箭手预备——”

万箭齐发的同时,城下奥克的投石机应声而发。我目视着那颗裹着烈火的巨石,飞过高高的城楼,降落在城中激起一片烟尘。城中有受惊的尖叫声传来。

我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等待烟尘散去,我分辨出降落的地点——

那是领主宅的所在。

最先出城的是妇女和孩子,紧接着是力壮的年轻人,缀在她们身后,武装着随行。最后是一些体弱者和阿塔尼中的老人。军队殿后。

我们无意久战,任何多余的消耗都是无益的牺牲。城中被砸碎的断垣又被源源不断送到投石装置处,充当石块的补给。聊以安慰的是,我和父亲这些年着力搭建的护城工事,算是有一天派上了用场。他们暂且还无法攻破这座铁样的城墙。墙外的机关被尽数展开,延伸出墙头的铁藜阻挡云梯的架设,油罐混着火星砸下,令他们一时无法靠近墙根。

我们努力维持城楼上的人头充足,营造仍在坚守的假象。事实上,城中的人们已基本撤出,依着河谷的荫蔽向下游前进,最终将会穿过阿洛西阿赫的渡口,进入阿格隆河以西的土地。为了集中和行进的速度,他们不被允许带上过多的行装。

我向城中心那个巨大的落石坑望去。看起来我不需要再回去收拾些什么了。

战斗还是被尽力拖延到了深夜。奥克大军的进攻也不再那么猛烈,借着夜色我们准备撤离最后一波人马。

我在伤兵营中找到了父亲。他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虽然仍是在发热,右臂完全无法活动。

我把他未受伤的手臂围在肩上,将他扶了起来,一步一步挪向集合点。途中路过的高处,能看到家的方向。他向那里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位亲兵替我牵来了马。我翻身上鞍,正欲将父亲也接上来时,伯父打着马,从街那头走了过来。

“让他上我这儿来吧。”

父亲本来用那只好手拉着胸前挡风的披巾,闻言沉默地将手伸出,由伯父一把攥住。

生死间短暂别离又重逢的他们,并没有什么话语,只是对视了片刻。父亲被搀扶着上了马,伯父的臂膀极其自然地拦在了他的腰间。

我看着他们两人一马离去的背影。父亲还是昏沉的样子,难以坐稳。伯父收放缰绳的幅度变轻了。

我勾了勾唇角,挥缰跟了上去。

或许父亲的心跳能让他稍稍安心一些。

绝非偶然 | By No Chance

夜深的时候,巡查阿格隆隘口的队伍终于回到营地。些微火光和压低的说话声响起,很快营中又恢复了入夜的寂静。

帘帐掀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你受伤了?”等候到半眠半醒的他蓦然从床上坐起,帐中没有掌灯,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图卡芬威的脸和身上的情况。

没有应答。剑鞘掷地的声音,踉跄的脚步,接着一具满身血气的坚硬躯体掷在了他的身上。

他赶忙接住了来人,感受到那具躯体的粗喘和震颤。

“说话!”他的声音中带了愠怒,尽管如此,仍不敢摇晃身上人哪怕一下。

“……是奥克。”图卡芬威嘶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借我靠一会儿。”

小库茹芬威吞下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牢骚话,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伸出手,帮图卡芬威解开衣甲的锁扣。坚硬的盔甲被层层卸下,他摸到下面被血液浸透的衣物。

这绝不可能只是奥克的血。

他的手停在了那里。不用看见他的脸,图卡芬威就知道,库茹芬威动怒了。

论耐心,小库茹芬威可与他父亲相当,但论脾气之差,他或许较之尤甚。年少时他总不需负什么责任,无论盘根错节的家庭关系,抑或来路不明的孩子。现在不同于以往,但即便掌领着军队、工事、人民,有图卡芬威在,他仍不须对谁让步。尤其是图卡芬威本人。

终于,他嗤地笑了一声,冷冷地说道:“等你死在了战场或者哪个辛达女人的床上,总轮不到我给你收尸。”

三秒钟后,图卡芬威的胸膛抵上了柔软的床面。他装模作样地哀叫了一声,借此掩蔽条件反射的呼痛声。那头火柴擦燃的声音响起,随即温暖的火光照亮半边帐篷。他艰难扭过头去,如他所料,库茹芬威的脸臭得好像不是和寂静、而是和没洗澡的奥克同床共枕睡了三天一样。

年纪较轻的精灵端着蜡烛走来,将灯火放在床头,向柜子里拿出了匕首和绷带。烧灼刀尖的过程中他一言不发,微弱的亮光下,他卷曲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终于,当火苗和图卡芬威的目光在他脸上烘烤出微红之后,库茹芬威举着刀尖转了过来。

图卡芬威用一边手臂撑住床面,奋力一翻身,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忍不住从口中溢出。库茹芬威掀开他肚腹处、由雪白被浸成暗红的破碎衣料。眼前的景象,就连见惯了死伤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图卡芬威仰躺着,缓过几口气,沙哑地开口:“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无论奥克还是我们的士兵……毕竟这样的伤情也并不致命。当时的情况太乱了,等明早我再细细跟你说。明天还要安排些人去修补隘口的工事。”

库茹芬威并不应答,只是沉默着,用烧过的刀尖小心地割开他腰际的烂肉,剐出那颗箭头,它的末端被伤者在战斗中粗暴地斩断。幸而比起奥克平日里常用的锈箭头,这块铁还不算太肮脏。等到终于清创完毕,上药包扎好,两人身上都已经出了重重的汗。

图卡芬威静静躺着,等着那人悄悄地出帐,又端了水盆与毛巾,细细地帮他擦净身上的血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图卡芬威勾了一下唇角。

一切终于完工,库茹芬威将手臂垫在图卡芬威后颈与膝窝,奋力将他抬起,向床的内侧送了送。图卡芬威刻意不使力气的身体,加上小库茹芬威忙乱一晚酸软的胳膊,结果就是,那颗黑色的脑袋差点撞上刚刚包扎好的腰腹,引起又一场事故。

库茹芬威瞪了咧开嘴的图卡芬威一眼,自己钻进了被窝,留给他一个黑黢黢的背影。

“睡吧。”图卡芬威说。

火,无尽燃烧的火。

潮水般从黑暗的隘口涌入的,不再是奥克,而是滚滚的烈火,焚烧树木,夷平草场。远处一颗火流星划过希姆凛高堡的方向。

他耳边一阵轰鸣,紧接着是小库茹芬威歇斯底里的吼叫。一片混乱中他跟在兄弟身后疾驰,召集残部,搜寻凯勒布林博的影踪。希姆拉德的土地遍是疮痍,马蹄声后紧随黑色的兽息和奥克的战吼……黄金与美酒,珠宝与工巧,弃置在身后破碎的堡垒中。他们穿行在密林之间,火光在虬结的枯枝上燃烧。他眼见飞光划过,一声闷哼,身前的身影从马上滚落,跌进熊熊的火焰。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失去平衡,一同坠入灼热的罅隙……

“哈,哈……”他在黑暗中骤然睁眼,身上的火热却没有消退。昏沉和伤口的痛楚一同涌入他的脑海,但他当即的反应却是转过身,极力伸出手去,感受身边人的存在。

“嗯……?”本就几天不得好眠的库茹芬威迷糊间被他一兜,随即滚入一个滚烫的拥抱中。这温度让他顿时清醒了过来。

“你发烧了?”库茹芬威一下着了急,想起身却发现无法挣脱这铁箍一般的臂膀。提耶科莫索性将腿也别了上去,像树懒攀着树干一般,紧紧包住了身形比他小上一圈的库茹芬威,汲取他偏凉的体温,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下库茹芬威不敢大手大脚,怕碰上了伤员的创口,只好费力地挣出一边臂膀,靠上图卡芬威的额头测了测他的体温,接着重又缩成一团,像一只难得乖顺的猫一样,乖乖待在图卡芬威的怀里。自懂事起,库茹芬威就很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刻了。

图卡芬威心中涌起一阵满意感。他的手臂绕过怀中人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顺滑微凉的发丝。精灵都热衷养护自己的秀发,连费诺里安的那些疯子也不例外。洗发剂淡淡的香味,和库茹芬威自身散发出的气味,从近在咫尺的距离传来。

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库茹芬威轻轻地搬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躯干,翻下床,点起了微弱的光。等他带着清凉的湿毛巾回来,往图卡芬威的额头上盖时,却猝不及防地被抓住手臂一扯,整个人向下倒去。

“唔!”

两人齐齐闷哼了一声。库茹芬威的嘴结结实实地和图卡芬威的撞在了一起。

图卡芬威抬起手,捂住自己生疼的嘴:“嘶……库尔沃,你果真是嘴硬……”

库茹芬威翻了个朝天的白眼,又低下头去,掀开他的被子,谢天谢地,伤口没有开裂。

“我还是希望哪天你死在奥克而不是我的手上,因为光荣的战斗而非拙劣的玩笑。”

“哈。”图卡芬威抬起双臂,捧住他的脸颊,“果然如我所言。”

那两瓣唇又缱绻地碰在了一起。

冰凉的指尖探入图卡芬威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抚过他腰间层层绷带,又攀上他因亲吻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那吻不再止步于温吞的柔情,那两人的舌尖逐渐互不相让地纠缠起来,年长者的大掌摁下弟弟的后脑勺,而他弟弟的巧手转而沿着他的裤腰边缘向下滑去。

一吻终了,库茹芬威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用舌尖舔去嘴角溢出的涎液,低头含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脸上已经有潮色泛出。图卡芬威的坚硬,隔着几层布料,顶在他的股缝中。

他俯下身去,给予图卡芬威凸起的喉结一枚湿漉漉的啜吻,又向下划去,打造宝物的双手轻车熟路地解开了兄长的裤带。那昂扬的器物早已蓄势待发。图卡芬威低着头,大腿的肌肉兴奋地绷紧,看着他弟弟撸动几下面前的阴茎,慢条斯理地将一侧长长的发丝别到耳后,分开双唇,将它尽根含入。

“库尔沃……”图卡芬威呢喃着,手指插入那一头顺滑的黑发。库茹芬威在这种时刻尤其不像他自己,唇舌是柔软的,眼眉是依顺的。焐在温暖泉流中的快感沁入高烧酸软的骨缝,伤处的阵痛伴随着原始欲望的刺激,叫他血液都燃烧起来。他咬着牙,伸手钳住库茹芬威的下巴,迫使他吐出阴茎抬起头来。

“骑上来,库茹芬威。”图卡芬威使用一种命令的语气,“我现在就要操你。”

库茹芬威难得乖乖听了话。

他的呼吸颤抖着打在图卡芬威耳边。让那样一根巨物挤进甬道,每次都险些令他难堪,尤其在这样仓促的润滑后。伤员横在床中央的身体和猝不及防的情欲局限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没人费力气去翻出不知丢在哪个角落的油膏。进入的那一刻小库茹芬威紧紧咬住自己的掌肉,尚显干涩的甬道令两人的肚腹收紧,不知来自金发者还是黑发者,皮肉崩裂的血味弥散而出。那味道能贯通猎手烧得微烂的神经,叫他不顾生疼的伤处,猛得坐起身来,在本能的痛吟出口前一瞬,狠狠地咬上小库茹芬威的肩颈连接处。

“操!……”小库茹芬威被他逼出了一声脏话。他痛苦地扬起脖颈,汗水浸湿了黑色发根,皮肉的痛感,体位骤然变换带来的深入,令他眼睛失焦了一瞬。白天他们共事,料理琐碎,默契平常地相处着;到了晚上,他时而成为同胞兄弟容纳恣意野兽脾性的容器。

他将其视作驯服野兽的过程。

图卡芬威还没有松口。事实上他的眼前同样一片昏花,鲁莽带来的剧痛搅动他本就一团糟的大脑。他的双手在库茹芬威光裸的腰背上胡乱攀附,直到库茹芬威抬起手臂抱住他金黄的头颅。

操我。他听见胞弟用颤抖气音说。

图卡芬威照做了。

一场忘乎所以的性爱后,大领主意料之中地躺倒了好几天,头天烧得烈时甚至难以睁开双眼。此事以这样桃色的语调说出去,想必会使图卡芬威当场翻脸。

但小库茹芬威一时顾不上惯常的挑衅,为一连串的后果焦头烂额的是他,那几天他忙着为这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善后,管辖须由两人分管的领地,不得已时甚至叫上了泰尔佩林夸代办工坊乃至军备的事务。忙乱中抽空进屋为兄弟换药的脸色便也不见得多么好。他们两人都不愿将照顾图卡芬威的任务假手他人。

图卡芬威却总是一副不吝展露笑容的模样。不知是几日的无所事事令他过于闲散,还是出于随时生发的顽劣心思。库茹芬威分着神,下意识在图卡芬威的绷带末端打了个蝴蝶结。

“库尔沃。”图卡芬威忽然叫道。

库茹芬威抬起头。一张漂亮的大脸向他迎来。

双唇和指尖同时纠缠在一起。

石中之心 | Stone Heart

多明亮的白焰啊。

阿塔瑞斯托如是想。

沿大河而下,穿过绿山丘,那是新家园。

但这一行人马默不作声。

大门升起,大军缓缓开入。地下之城的君王,不着礼袍而着战甲,站在城楼前肃穆地迎接。他面前的军队人数众多,穿着却参差。这是一队由残军拼凑而成的人马,费诺里安军的黄铜色战甲与托尔西瑞安守军银白服饰混杂,其上遍布刀痕与血渍,如穿着者的神情一般破败不堪。

领头者身披一头张扬的金发,却并非菲纳芬王的血脉。他身后,走在副将位置的黑发费诺里安,与费拉贡德王深深一对视,彼此将视线移开。

“图卡芬威,库茹芬威。”三人略一颔首,又擦肩而过。纳国斯隆德的文官从门后迎出,领他们前往安顿之所。

不起眼的、未戴头盔的精灵,手擎绘着菲纳芬家族纹样的军旗,混在军中几乎难以辨出。他看见费拉贡德王,调转辔头的方向,打马向这里走来。越近越能看出,他的长相与王竟有几分相似。

费拉贡德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阿塔瑞斯托。”

那是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达戈·布拉戈拉赫的毒火尚未在杉木枯干的枝桠上燃尽,那位邪恶的迈雅,携带巫术与恐怖,出人意料地侵压向西瑞安隘口坚守的军队。守将欧洛德瑞斯行将折戟殉城之际,是跋涉过东西贝烈瑞安德,恰好抵达的希姆拉德军,由凯勒巩与库茹芬带领,冲入敌阵,险险将他与部分部属带出。但托尔西瑞安就此沦陷,米那斯提力斯被邪恶的黑雾笼罩,直至最后的倾塌。两支军队就此汇合,开拨向南方,欧洛德瑞斯之兄芬罗德的王国行去。

离纳国斯隆德越近,欧洛德瑞斯的心绪就越杂乱。谁知道救出他的,会是这两个费诺里安,恰恰是这两人?

而这份恩情,也正是国王接纳那两人进入城门的原因。

他的哥哥并没能与他深谈几句,便急匆匆地离开。他要面对的将是一个暗潮涌动的王国。

人们都说,费艾诺的七子中,小库茹芬威最肖其父,无论性情、技艺、亦或雄辩的口才。但凯勒巩是七子中的异类,毫无轨迹可言,金色的流箭,未等你辨清他的去向,他已命中猎物的咽喉,一击毙命。

费拉贡德王仁厚、包容、缺乏合格的政治家般冰冷的心肠,至少于表面而言。于是他给予了自己的费诺里安堂亲莫大的特权,令他们在自己的国度中行走自如,他们仍旧掌管着自己的军队,到后来还在吸纳新员。甚至于纳国斯隆德议会上的一席之地。

这便是欧洛德瑞斯在那坐满了王室与重臣的厅堂中看到的景象。第一家族的声音在西贝烈瑞安德最大的王国逐渐放大,起初是库茹芬尚显温和的建言被采纳,边境武器与布防都因此整顿与加强。理所应当般的,芬罗德将铸造业划拨给他管辖。随着时日的推移,凯勒巩渐渐展露出他的獠牙。他咄咄逼人的话语,言出不逊却切中肯綮。那些在安宁中生活已久的贵族们,哪个敢站起身来,拍击桌案,将他驳斥?

他们取得的越来越多,领地与臣民,权力与民心。声音,不费多少气力,他们便夺来了日益庞大的声音。

作为芬威家族第四个参与其中的人,欧洛德瑞斯很少争取自己的声音。他更擅长默默地注视。

他看见那对兄弟你唱我和时不言的默契,看见芬罗德不动声色却沉稳笃定的对局。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股汹涌暗流潜藏其间,除了他,鲜少有人发掘。小库茹芬威与芬罗德之间另有一层隐秘不宣的关系,国王房间的夜晚并非仅由一人独占。

这件事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并不清楚,也不想探明。

但凯勒巩的不请自来令他不得不掺和进这件事。

他的房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推开。连性情急躁的芬威都很少做出这样不知礼的事来。

“你早就知道这事,对不对?”

“你在说什……哎!”他勉力抓住凯勒巩扣在他衣领上的手,才免于呼吸困难的境况。

“昨天晚上,我弟弟走进了芬达拉托的房门。”凯勒巩一句一顿地说,“那时除了偶然路过的我,还有一个人目击了这件事。奇怪的是,明明最该做出些荒唐到像被踩着尾巴的兔子的举动的他,却平静得像是见怪不怪了一般。那个人是你。”

欧洛德瑞斯面露恐怖地看着他。从久远的、万事平和的时代到现在,他一直都没变。

“为什么,”凯勒巩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逼近,咬牙切齿步步紧逼,“为什么?原来你不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本应去阻拦他,你也非常清楚,他们之间的结合对你和你的国家不是什么好事。可你却做不到。”

“和我没有关系。”他小声地说,“想干涉国王的人是你。我做不到,况且我只是……”

凯勒巩将他推搡在了床榻上。

曾经有很久的时间,他们没有这样靠近过。上一次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是他将半昏迷的欧洛德瑞斯抱上马,带离燃烧的高塔。

那时凯勒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变了许多,阿塔瑞斯托。”

“你还是一样的无能,软弱,以为躲在角落就能规避一切你不想面对的,”凯勒巩掐着他的腮帮子,咬牙切齿地说,“议席上永远沉默的,是你,照理说你该是芬达拉托的帮衬,可我思索应对时甚至不用考虑到你。”说着,他笑了一声,“而如今,我的兄弟也要投入那对天鹅翅膀。哦,美善的诺多,长着一副凡雅般花瓶的外表!不去推一把吗,阿拉芬威的好儿子?”

欧洛德瑞斯被迫看进凯勒巩的双眼。猎手那双灰亮的双眼在燃烧。

曾经他暗自痴迷过这束光芒。

他轻轻张开双唇:“无论如何,就算那是我的兄弟,我也无法干涉他……”

好像一束灵光出现在他脑中一般,他打赌他从未说出过如此机巧的答句——

“如果你也无法做到的话。”

凯勒巩离开了。

欧洛德瑞斯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领被揉皱成一团。他皱了皱眉。该叫女仆去把这件衣服熨平。

凯勒巩还是一如既往,历经两个纪元的颠簸与战火,他没有变。咄咄逼人是他的作风,而敏锐精准则属他的天赋。寻找到猎物的软弱处,尔后一箭射出。哪怕它隐蔽在至为灰暗的阴影中。

曾经他也是凯勒巩的猎物。金黄高贵的菲纳芬家族,同样有个温吞的软弱者,在那样的福乐中似乎无伤大雅的存在。凯勒巩善于找到那样柔软的存在,抓取在手。

于是在海港洁白的石柱后,在钻石屑与水晶的城,在广阔的绿林中,每当他的兄弟策马奔向旷野,华光自正前的天幕倾泻,长影如流星——

他看见一匹白马折返。

他眨眨眼。面前是昏暗的石墙,空荡的门洞,走廊上暖红的火光映入。

这里照不见碧蓝的月光。

他们如今说,费拉贡德疯了。

抛弃他的臣民,抛弃他的王国,他要为命定死去的凡人所持的信物,向那个至黑暗的去处,赤手空拳地去了。明日就动身。

茜玛丽尔的幻影降临了!在这处隐秘的地下之城,他们逃离尘世的所在,不见光热的红焰被点燃。凡人是火星,国王是引线,旧王之子是燃料。火焰的幽魂降临在那座厅堂,附着在巴拉希尔之戒上,在图卡芬威出鞘的佩剑上,在小库茹芬威该受诅咒的唇舌上,在费拉贡德重重掷落在地的王冠上。

第四人是这顶王冠的接管者。没有一个人看向他。

今夜的纳国斯隆德无人入睡。

来人打开门时,那顶王冠正端正地放在他的膝上。

凯勒巩走过去,蹲下身,双手包裹上欧洛德瑞斯搭在王冠上的手指。

那双手如今是冰冷的。凯勒巩抬眼看去,那张脸同样毫无血色。菲纳芬的次子是美丽的,这点鲜少有人质疑,尽管在他耀眼夺目的兄弟和堂亲身边,他好像一朵安静的金莲花,不言不语。卷曲的金发垂在小巧的脸侧,蓝色的双眼清澈透亮,藏不住更深的秘密。但它们如今失去灯火辉映,光彩熄灭,落在凯勒巩脸上,却好像在凝视遥远的地方。

“阿塔瑞斯托?”

欧洛德瑞斯如石一般,纹丝未动。

凯勒巩抬起手,将他未束冠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双手在他触摸下逐渐回温。凯勒巩感受到,他其实在微微地颤抖。但他并未抗拒他的触碰。

阿塔瑞斯托本来曾是个藏不住一切心思的人。

他静静凝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吐露出迷咒一般温柔惆怅的话语:

“在洛斯加。我本想带着你离开。”

话音刚落,他看着那双潭水一般的眼瞳放大、震颤,手指深深勒入王冠凸起的花纹。那一刻隔岸的火光重新在其中燃起,带着震悚,灰白浓烟如裂痕一般刻入漆黑的天幕。

哪还需要回忆更多?

他站起身,将那颗金色的头颅抱在胸口。

“恭喜你,我的新王。”

费拉贡德死了。

芬威子孙中最俊美的一位,黄金的芬达拉托,死在阴暗的地穴中,他亲手建造的高塔之下。他战得伟大,与至强的迈雅不分高下。可到了最后,他与狼以手与口相互撕咬,死时牙缝与指甲间嵌着腥臭的血肉。

那消息传来,纳国斯隆德的子民们都悲恸失色。他们忆起旧王的指尖在这座伟大城邦石墙上逡巡的痕迹,他带领着众人穿越荒野奔赴安定或战火的过去。为自己的承诺,在残忍的大敌手下壮烈地死去,他的死不负芬威后裔的高功与美誉。

相应地,那闯入城邦的外来者,害死费拉贡德王的罪魁祸首,那口吐不祥话语的费诺里安,心术不正的卑鄙小人,早就该被逐出这座城池。让他们带着厄运流落他乡!

新王欧洛德瑞斯,费拉贡德王的亲弟,顺应了民众的心愿。他令那两个背负骂名的窃国贼两手空空地滚出了石城的大门,不顾他们阴险的狡辩与辱骂,如此刚硬的手段令人们对新任的王生出敬意。他定能带领我们,定能保住这座城池永远矗立。

送行罪人的那一天他站在城楼前,费拉贡德曾伫立过的位置。当日纳洛格的平原上西风劲起,风中凯勒巩金黄的发辫摇荡。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面。

相隔遥远他看见凯勒巩回头,视线穿过草木与风,久久不曾移开。他看不清那人的神情,那人亦然。

城破时,国王持战戟挡在阵前,巨龙白炽的火焰下,林木冲天燃烧,从平原彼端或许都可看清。

奥克顺着大桥潮涌般袭来。那头长成的魔龙收拢双翼步步逼近,每一步震得大地颤抖。

他抬起手示意,城楼上燃烧的巨石投掷凌空,击打在厚重的龙鳞上,如同雪球般无力散碎。身后的弓箭手迟疑着放下了弓。

“冲——”他高声嘶吼,纳国斯隆德的战士们,怒睁着双眼冲锋,向前方的黑色大军。兵线交汇处银与黑的尸身顷刻堆积,又随着后方的人潮被推挤下桥面,向汹涌的纳洛格河水坠落。

欧洛德瑞斯挥戟砍倒身边的几个奥克士兵,勒马转向前锋的方向,瞬间与向这里看来的格劳龙对视——

他看见自己生命中最渴望的事物。一度想要靠近,最终亲手捣毁的——

石中之心就此破碎。

Insatiable Youth | 纵情年少

原作者:PanthaPrincess【AO3】
原文链接: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3882731
翻译:Lemyamacil(已授权)


分级:含有露骨情节
原作:精灵宝钻
配对:费艾诺/迈兹洛斯/玛格洛尔/凯勒巩/卡兰希尔/库茹芬
梗概:少年库茹芬深陷于难平的欲壑之中,但宠爱着他的家人们反倒为此欣喜若狂。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脱下肩上的厚重礼服,绕过门径,终于发现了那诱人声音的源头。他的父亲坐在宽大的床上,靠着一大堆枕头,马裤自腿根拉下了一小段,库茹芬威正浑身赤裸地坐在他的大腿上,紧紧依偎着费雅纳罗的胸膛,脸埋在年长精灵的颈侧。费雅纳罗正安慰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在儿子耳边轻声低语,一边不紧不慢地律动着。

迈提莫把他的外袍搭在最近的椅子上,越过弟弟的背脊和父亲对视,脸上展露出微笑。

“真是出人意料。”他说道,跨步来到属于自己的床边,倾下身子,在费雅纳罗的唇边厮磨着留下了一个吻。

“藏书室的事安排得怎么样了?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吗?”费雅纳罗泰然自若地问道,就好像现在把阴茎埋在儿子屁股里的不是他一样。

“完成了一些,虽说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也足够了,”迈提莫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转而将注意力移到了小库茹芬威身上。

“再说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还以为我至少有时间洗个澡,结果你们在这里吓了我一大跳。”他笑着,一边哄诱着让库茹芬威的脑袋从父亲的颈窝里抬起,在他微张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Curvo今天有点饥渴,”费雅纳罗的语气中带着宠溺,“他几乎是在作坊里磨蹭我的腿,这下好了,我们只好到这里来等你帮忙。”

“看来反倒是我来得不够及时。”看到库茹芬威的脸,本来微笑着的迈提莫露出了难色。年少的精灵面颊通红,气喘吁吁,一下又一下坐上费雅纳罗的鸡巴,但他的下唇已经开始颤抖,充满欲望的眼神透露出不加掩饰的难过。

“怎么了,Curvo,嗯?是什么让你这么难受?”迈提莫的手拢上小精灵的脸颊。
“我……我只是想……我想要……”他结结巴巴地说,乞求地抬头看向他的哥哥。

库茹芬威成年才刚刚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仍然身陷于在强烈的需求和欲望中,却总是因为没法恰当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而失落,很明显,此刻他正被熟悉的困境纠缠着。

迈蒂莫将他的黑发从汗湿的前额上捋开,“嘘,小家伙,”他低声说,“没事的。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又吻了他一下,然后捋了捋他的辫子,那长长的发辫从脊背一直垂到父亲胸前。
“先交由爸爸的阴茎来满足你吧,我换身衣服,把其他人叫过来。”

费雅纳罗朝他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强壮的双手捧起库茹芬威的臀部,引着他慢慢起身,再迅速落回,粗长贯穿了他,原先他只是坐到最深处,小幅地磨蹭着,直到父亲引导着他快速地上下起伏。

库茹芬威呜咽着,声音闷闷地压在他父亲的脖子边,努力跟上节奏,运用大腿的力量起起落落。

“我觉得他需要被我们所有人操上一遍。”费雅纳罗喘着粗气,艰难地朝迈提莫说道。他的长子看向这一幕,眼睛难以离开他们结合的地方。他愿意花一整天观赏这对父子做爱。他们是如此相像——尽管库茹芬威的身体还处于青春期——以至于眼前的景象构成了一副极致色情的画面。这也让迈蒂莫更为期待双胞胎成年的那一天。即使距离那时只剩下短短几年的时间,等待总还是令人煎熬。在深夜密聊时幻想这两个双胞胎在床上缠绵的画面,都能让费诺家的兄弟们不由得硬起来,尤其当大家都知道,皮提雅芬威和泰路芬威间已经秘密地确立了情人关系。但是现在,他必须先专注解决库茹芬威迫切的需求。

“完全可以。”他笑着赞同道,脱下了他外出的衣服,快速换上了宽松的里衣和柔软的打底裤。

“他就像一只发情的兽类。”费雅纳罗说着,听到这话库茹芬威难耐地收紧了穴道,迫使他不由得呻吟着闭了嘴。“我几乎不需要怎么扩张就能插进来,他饥渴到穴口都自己张开了。”他一下下向上用力操干自己颤抖的儿子,作为句子的停顿。

想象着那幅画面,迈提莫呻吟了一声,走过来坐在床沿上,紧挨着他的父亲。他将手伸出,放在那着了迷地上下起伏的精灵背上,止住了他的动作,接着伸出手指,在库茹芬威被撑开的穴口轻轻摩挲,这一举动引得父子俩都高声呻吟起来。他用食指在边缘试探着,随即插进了那条又紧又弹的穴道。库茹芬威轻易地接受了他的闯入,翕张着穴口向下坐去,想要吃下更多。迈提莫的手指在里头搅动,抚慰父亲的阴茎,也测试库茹芬威的紧实度。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中带着欣赏和逐渐升腾的性欲。他将手指拔出,站起身,亲了亲库茹芬威的脸颊。

“继续,小家伙,在我和哥哥们回来之前,让阿塔高潮。”

库茹芬威拾回了劲头,迈提莫回身关上门,向厅中走去时,他清楚地听到父亲释放的呻吟声。


当迈提莫急匆匆地拉着玛卡劳瑞、提耶科莫和卡尼斯提尔回来时,库茹芬威和费雅纳罗正面对着躺在床上,四肢随意舒展。先前为了脱掉自己的衣服,费雅纳罗已经将自己从儿子体内拔了出来,现在这对情人正懒洋洋地接吻,他们裸露的漂亮躯体展现在大家眼前。

库茹芬威揉捏着他父亲的乳尖,它们在他手下逐渐变硬勃起,与此同时,费雅纳罗的手指也逗弄着他的后穴。当四个兄弟走近时,他抓住库茹芬威的大腿,将它托起,使它勾上自己的身体,向他们展示他是如何玩弄自己最爱的儿子的。他的三根指头在库茹芬威的穴眼里来回抽插,穴口处润滑剂和精液晶莹发亮,他将手指完全抽出,逗弄那些褶皱,接着又全根没入。

急不可耐地,几个兄弟们脱下衣服,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爬上床。提耶科莫躺在库茹芬威身后,手臂以保护的姿态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脖颈上亲吻吮吸着。

“我们听说你需要帮助,亲爱的,”他附身耳语,低下头去触摸他们父亲的手指抽插的地方,“你要我们做什么?”

库茹芬威从费雅纳罗的吻中挣脱出来,喘着粗气,从嗓眼里挤出话语,“带我去,Turco。然后是Moryo、迈提莫和玛卡劳瑞。让我被填满。”当费雅纳罗按上了深处的敏感点,他的乞求变成了呻吟。

“荣幸之至。”提耶科莫咧嘴一笑,对同样躺在床上的兄弟们抛了个眼神;迈提莫从背后搂住费雅纳罗,玛卡劳瑞和卡尼斯提尔则坐在床头的高处,慢慢地亲吻和抚摸着,让彼此硬起来。

提耶科莫将渗出前液的冠头在父亲的手指上摩挲,催促费雅纳罗将手指从中抽出,伴随着黏稠水液“啵”的一声。他握住提耶科莫的阴茎,把它引向库茹芬威松软的小洞,推了进去。他的手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感受儿子被插入的硬物缓缓撑开。

库茹芬威闭上眼睛,呻吟中带着陶醉,向后迎合哥哥一下比一下快的插入。看着面前欢愉的景象,费雅纳罗的笑带着暖意,他的心被无比的爱填满。能够与他最珍贵的造物毫无隔阂地分享彼此,能够被他的儿子们围绕身侧,看他们彼此做爱,对他而言何其有幸。

他张嘴吻了吻库茹芬威,让他的舌头伸进来,同他纠缠,一吻终了,他问道:“现在好些了吗,嗯?”
库茹芬威点点头,咬着嘴唇,合上颤抖的眼睑,提耶科莫找到了他甜蜜的那点,正狠狠地顶弄着。

看着他放荡的孩子,费雅纳罗轻笑着,随即把注意力转向了迈提莫,看弟弟们做爱的同时,迈提莫也一直在用阴茎摩擦他的臀瓣。费雅纳罗张开胳膊搂住他,将他拽入一个热情的吻,他的阴茎已然再度兴奋,引诱摩擦着儿子逐渐硬起的性器。

迈提莫的手向他们两人之间伸去,同时握住了两根性器,用拇指摩挲着马眼,令滑液沿着柱身流下。他挤压顶端,向前戳刺,同时用唇舌吞下费雅纳罗含糊的呻吟。

在他们周围,洋溢着色情的嘈杂声和欲爱的气息。费雅纳罗打破了这一吻,向上望去,循着湿漉漉的水液声,他看见玛卡劳瑞的头埋在卡尼斯提尔的胯部,任由弟弟用有力的阴茎操他的喉咙。卡尼斯提尔已经满脸通红、汗流浃背,喃喃地说着一些情话,乌黑的发丝笼在玛卡劳瑞身上。

在他们身后,提耶科莫已经接近顶点,他的囊袋撞击库茹芬威腿根的节奏越来越快。库茹芬威大声啜泣着,乞求他的哥哥再用力一些、再快一些,射在他的深处。费雅纳罗和迈提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还记得你欲求不满的那个时候吗?我每天至少要带你去两次,有时候甚至更多。”他顺着迈提莫拢住他阴茎的手心抽动着。
“我现在也一样,不是吗?”迈提莫笑着,手绕到父亲后方,触碰他穴口的褶皱。“不一样的是,现在有更多的精灵陪着我们一起放纵,”他低声情色地说道,低下头去舔舐费雅纳罗被亲得发肿的嘴唇。
“不久之后,又会有两个加入我们。”他回答道,由此唤起的念头,令迈提莫禁不住从喉头发出咕噜声。

就在这时,提耶科莫发出一声野性的吼叫,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着他最后一次猛地向前耸动臀部,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身下的精灵体内,颤抖着释放了出来。库茹芬威哽咽了一声,眼睛大睁,着了魔一般,还竭力将臀部向身后的哥哥撞去。提耶科莫精疲力尽地倒在了他背上,而库茹芬威仍在他软下来的阴茎上操着自己,发出绝望的啜泣声。

费雅纳罗和迈提莫迅速赶来,将他从这境况中解救出来。费雅纳罗环抱住库茹芬威,托到自己身上,又将他传递到大哥的臂弯里。
“嘘,没事的,小家伙。我在这儿。”迈提莫低声说,扶起阴茎,径直插入弟弟欲求不满的穴道中,这口穴含着费雅纳罗和提耶科莫的精液,已经被充分地扩张好,湿滑得让人难捱。

另一边,提耶科莫欣然接受了卡尼斯提尔的求爱,后者刚刚才在玛卡劳瑞的嘴里释放过一次。卡尼斯提尔在他旁边侧躺下来,与他那浑身酥软的兄弟彼此头对着下身,去舔弄他的阴茎。他的舌头轻柔地弹动敏感的肉柱,舌尖探进包皮下舔舐,将剩余的精液裹挟殆尽。提耶科莫逐渐从高潮的余波中恢复过来,也给予他相应的报答,兄弟两人取悦着彼此,吮吸对方的性器直至它们由柔软变得坚硬。

此时玛卡劳瑞早已爬上了他父亲的身体,伏身封住父亲的嘴唇,将卡尼斯提尔的精液渡到父亲口中。费雅纳罗伸出舌头,勾出那些美味的液体,又把儿子的舌头引入自己口中,唇舌交缠间一同分享这份赐礼。

在他一旁,迈提莫正操干着库茹芬威,他们面对着费雅纳罗和玛卡劳瑞,看两人缠绵地接吻。迈提莫的顶弄短促而激烈,一下又一下戳刺着库茹芬威的前列腺,他知道这个年少的精灵很快就要到达高潮,因为他与提耶科莫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竭力推迟自己的释放。

“看看他们,Curvo,”迈提莫在他的耳边喘息,“他们分享Moryo的精液的样子是不是美极了?”
库茹芬威情不自禁地呜咽,眼神顺着那滴珍珠色的液体而下,看它从那二人炽热的吻之中逃离、滑落。他手指颤抖,够向沿费雅纳罗的脸颊流下的液滴,将它勾起来,含吮着吃下。

迈提莫看着这一幕,闷哼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挺动起臀部,“味道好吗?”他粗声问道,声音里满是狂放的情欲。没等回答,他就接了下去,“我要射在你里面,我漂亮的小东西,然后用手指把它们弄出来统统喂给你。”他恶狠狠地说道,指甲深陷在库茹芬威的臀肉里,开始临近释放边缘的冲刺。

那些肮脏的话已经足以让库茹芬威崩溃。年轻的精灵浑身紧绷,没被触碰就攀上了高潮,一股股滚烫的精液抛射在床单和父亲的屁股上。
“好孩子。”迈提莫表扬道,在弟弟颤抖的侧腰上下爱抚着,陶醉地感受甬道有节奏的痉挛,随即也屈服在快感之下,释放在了里面。

小心翼翼地,迈提莫将自己拔了出来,将库茹芬威背朝下翻了过来,覆上自己的身体,温柔地吻了吻他那柔软的嘴唇。库茹芬威虚弱地用手臂环上他的背,仿佛自己要飘走了一般,紧紧攀附着哥哥坚实的重量。

他感受到费雅纳罗从右边亲上他的脸颊,用嘴唇擦去欢愉的泪水。
“做得很好,亲爱的。”他低语,又转回头去,接着用手指为玛卡劳瑞扩张,以使他能够吞下自己的硕大。

恢复了一点精力,迈提莫跪坐起来,抬起库茹芬威的大腿压上身子,展得大开,露出他那被完全操开了的粉色洞口。内射了三次积存下来的精液已经溢出,迈提莫探身向前,舔掉流下来的液滴。他用大拇指摩挲穴口抽动的肌肉,感受库茹芬威的推挤,更多的精液被迫使着流泻而出,迈提莫贪婪地将它们吮去。

迈提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一边惊叹着,将两根手指插入穴口,制造出一种悦耳的湿黏的声音。库茹芬威发出柔软的呻吟声,紧闭起双眼,嘴唇大张开来。
“你今天可真是个欲求不满的小东西,不是吗,亲爱的?”迈蒂莫甜蜜地说着,抽出他的手指——那上面滴落下牛奶般的液体——缓慢地,享受库茹芬威的穴口吞吃手指的感觉。

他趴回弟弟身上,用手指裹挟着淫液带到他嘴边。他勾勒过丰满的唇廓,愉悦地看着粉色的小小舌尖探出、品尝味道。库茹芬威发出呜咽,唇舌寻求着更多,但迈提莫恶作剧地将指尖挪到恰好够不着的地方。

“别这么狠心,Nelyo。”费雅纳罗在他们一旁高声说,他的声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正向上操干着玛卡劳瑞,后者瘫软在他的胸前,享受着快感。

“对不起,阿塔,”迈提莫说,又转向库茹芬威,“对不起,小家伙。”他轻声呢喃,亲吻他的脸颊,任由库茹芬威呻吟着,吮吸他手指上来自父亲和哥哥们的混合味道。

“更多,”他吐出那些手指,气喘吁吁地说,“我还想要更多。”
迈提莫低声咒骂。

于是,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费雅纳罗的长子将手指轻缓探进幼弟的体内,再将掏出的精液喂给那来回蹭动的精灵,看他把手指舔干净,感受他的勃起再一次顶上臀部。

终于,他们头顶的床沉了下去,两兄弟抬起头,看见卡尼斯提尔坐在他们头侧。
“我现在就想操你,弟弟。”他渴求地说道,他勃起的柱身通红,被提耶科莫的口水濡湿。

库茹芬威点点头,给了迈提莫一个一触即逝的吻,然后往床头爬去,跨坐在卡尼斯提尔身上。年长精灵的手在库茹芬威身侧上下游走,又拧上他的乳头,与此同时库茹芬威轻松地将他的阴茎纳入了自己体内。

“一如啊,你都已经这么湿了,Curvo。”卡尼斯蒂尔呻吟着,往上挺动着,迎合他弟弟向下的递送。

库茹芬威被逗乐了,故作羞怯地笑了笑,说,“是的,我可爱的Moryo,”他弯下腰去舔舐卡尼斯提尔的嘴,“我需要你让它变得更湿。”他对着哥哥的嘴唇悄声说,后穴挤压着体内的阴茎,展现他的渴望。

与此同时,玛卡劳瑞瘫倒在费雅纳罗宽阔的胸膛上,被纯粹的极乐所淹没。他轻柔地在费雅纳罗颈侧吮出一枚吻痕,而费雅纳罗正毫无保留地向上用力操进他的身体,几乎每次插入都摩擦过他的敏感点。为了让这无与伦比的感受再度加深,提耶科莫来到这对情人身后,时而含吮父亲的阴囊,时而用舌头逗弄他们的连接处,惊叹他父亲撑开哥哥穴口的样子,同时撸动自己的阴茎。

玛卡劳瑞不住地念叨着“阿塔,阿塔,阿塔”,费雅纳罗的每一下插入都引出他的一声浪叫。
“唱出来吧,我美丽的夜莺,”费雅纳罗在他的耳边呢喃,舌头舔弄敏感的耳朵尖,“但是先别高潮,我想要看你操Curvo。”

玛卡劳瑞在沮丧和欲望中低吼,但还是收紧自己的穴道,促使他在自己失去控制破坏计划之前赶紧射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迈提莫选择在这个时候将提耶科莫拉开,停下他挑逗刺激玛卡劳瑞穴口的动作,把他推倒在床上,吞下了他的阴茎。他的两颊吮到微微凹下,热情地吸咂,又时而注视着提耶科莫的脸,时而看向床头,卡尼斯提尔正咄咄逼人地把库茹芬威举在他们面前操干。

房间里充斥着各种诱人的声音:肉体撞击的清脆声音,吱咕作响的水声,和响亮的、呼吸沉重的呻吟声,因为这个家庭彻头彻尾地爱着彼此中的每一个。仿佛在互相怂恿一般,卡尼斯提尔和费雅纳罗哼喘的声音逐渐呼应,各自伴侣的行动和对方发出的声音,令性欲再度攀升。最后,费雅纳罗哀号着,深深地埋进了玛卡劳瑞的体内,这引发了一串连锁反应,卡尼斯提尔释放在库茹芬威的体内,而提耶科莫则一滴都不剩地灌注在迈提莫渴求的嘴里。

疯狂的性事过后,大家大多都餍足而疲累地躺了下来,但库茹芬威仍然软绵绵地沉浸在情潮中,为仍无法满足的欲望感到痛苦。玛卡劳瑞浑身瘫软,覆盖在气喘吁吁的父亲身上。他向那里爬去,攀附上他们的身体。
“阿塔。”他嗫嚅着,伏身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

费雅纳罗抬起手臂环抱住库茹芬威,抚摸他的头,眼睛闭着。“哎,我的宝贝。”他漫不经心地说,用手指按揉他的头皮。
“我还想要更多,阿塔。”库茹芬威悄声地说,好像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到似的。
费雅纳罗哈哈地笑着,转身看向他的儿子,他满脸通红,身上布满了吻痕,但眼睛里仍然充盈着放荡的欲望。

他倾身轻轻地吻他,“我的小娼妇。”他说,声音夹杂着玩味、骄傲和爱意。费雅纳罗把正漫无目的地舔舐他的乳头的玛卡劳瑞唤起。“是时候给Curvo帮助了,亲爱的。”他低声说,抚上笼罩在他儿子脸侧黑曜石般的秀发。

玛卡劳瑞满意地哼着歌,然后上前去,吻向父亲,又吻了吻库茹芬威。

“四肢着地,小家伙。”他说着,调笑地拍了拍库茹芬威的屁股,那年少的精灵正向他的位置爬去。“到中间去,让其他人都能看到。”

家庭成员们围在一起,选择各种好的视角来度过这场狂欢的最后一个环节。
迈提莫和费雅纳罗在床头相互依偎,从这里可以看到库茹芬威的后背,卡尼斯提尔懒洋洋地坐在一旁玩弄着自己的乳头,提耶科莫坐在库茹芬威头侧,方便自己随时伸手安抚他。

玛卡劳瑞来到他身后,充满爱意地抚过他的臀瓣,半是疏解半是虔诚。他极其温柔地分开那两瓣臀肉,露出他湿润敏感、因为先前的使用而微张的穴口。玛卡劳瑞向前倾身,往上吹了阵凉风,微笑着看它一张一合地勾引他,乞求被再次填满。
“你确定还要吗,Curvo?这里看起来有点使用过度了。”他问道。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的弟弟,即使是在无意间。

但库茹芬威心意坚决。他扭动屁股引诱他,央求道: “求你了,Cáno,再来一次,我想要你。”

玛卡劳瑞在两个臀瓣上分别亲了一下,说:“好吧,小家伙,如你所愿。”
他用两个拇指抚弄着那仍微微颤抖的小穴,轻轻触碰哄诱它们张开,而后将两根手指都埋了进去,掰开穴口。随着库茹芬威被撑开,一股股的精液流出了更多,玛卡劳瑞抓住机会舔了进去,有力的舌头在弟弟体内摇摆。

他慢条斯理地玩弄着库茹芬威的后穴,含舔穴口的边缘,用舌头来回抽插,又将可观的费诺里安的混合精液小心地吮了出来,直到库茹芬威将头埋在床单里抽泣着,用手肘支撑起身子为哥哥送上自己。提耶科莫与他五指交扣,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黑发,试图安抚自己焦渴的兄弟。

终于,玛卡劳瑞给了他的小洞最后一记舔舐,将它清理干净,扶着自己勃起的性器,头部对准位置,径直推了进去。库茹芬威大声窒息般地哭叫起来,往后耸动着,任性地用玛卡劳瑞的阴茎操着自己。

经过如此漫长刺激的前戏,他们没过多久就临近了顶峰。等玛卡劳瑞感受到高潮的第一波震荡,他伸出手去抚慰他弟弟那不断渗出情液的阴茎。不用五六次的工夫,库茹芬威便射在了床上,玛卡劳瑞紧随其后,令自己的精液汇入弟弟体内的积存中。

伴随着一声动听的水泡声,玛卡劳瑞将自己从中拔出,库茹芬威一下瘫倒在床上,躺在他自己酿成的一片狼藉之中。提耶科莫将他抱在臂弯中,拉拽到父亲身边,玛卡劳瑞向迈提莫那边偎依。卡尼斯提尔也加入了他们,紧随在提耶科莫后边,精灵们沉浸在平静的遐想中。

费雅纳罗低头看向他那汗津津的、终于餍足的儿子,吻了吻他的额头,年轻的精灵用满载崇敬之情的大眼睛看向他。

“终于满意了,小家伙?”他亲切地问。

库茹芬威露出了微笑:“是的,阿塔……至少现在。”

Canna indica

Turco骑着马,在原野上飞。

他真是在飞。那匹白中掺金的马——是的,银白的身躯,鬃毛闪着金色的光芒,一匹马与它的主人取了如出一辙的颜色,实在有些微妙的滑稽——就那样在碧绿的原野上狂奔,四蹄难见落地的时候。一条通体雪白的小狗紧缀在马后头,短腿飞快地转动,竟然还能跟上他们的步伐。

要是为他选一个更确切些的词,该叫做撒欢。

Curufinwë皱着眉头,看那一人一马一狗渐行渐远,劳瑞林盛大的金色光芒下他们白得发亮,简直是三盏atta发明的大提灯在平地上挪动。和他不同,Curufinwë不喜欢撒欢,也不喜欢参与浪费了过多精力的游猎,他实在是被他生拉硬拽地出了门。那些湿润腐朽的倒木,被厚厚一层苔藓覆盖,马儿钉了蹄铁,踩在上头直打滑;他还需要时时留神,弹动的枝丫、深浅的水洼、或者Tyelcormo的马蹄,都会溅得他干净的衣摆和靴子上全是烂泥。丛林里的一切都叫他不适,无序、脏乱,还充满着种种令人不快的意外。他宁可把自己关在闷热的铸造室里,为家里每个人打造三顶花里胡哨的额冠,分别用上金、银、和黄铜……也不愿意跟着Tyelcormo出门,搞那些臭烘烘的动物皮毛。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Turco今天太兴奋了,实在是太兴奋了,他气冲冲朝他说的那些话,就像微风拂过老树的树干,连层皴皮都没刮下来。他直接拎起他后颈处的衣领,一提,一放,他就被牢牢安置在了马鞍上。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只是一条小狗!一个闲着没事的Vala送的一条连兔子的耳朵尖都咬不下来的小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谢天谢地,Tyelcormo总算想起,除了一些白花花的生物,还有什么正骑着跑不快的小瘦马,在后头气喘吁吁地追。他座下的那匹骏马“呼哧”一声,打了一个巨大的响鼻,Tyelcormo勒住了缰绳,打马回转。

“Curvo!”他大声喊着,等到走近了,就将马身靠过来,同他并驾齐驱。

Curufinwë懒得转头看他一眼。“你就不怕Oromë送给你的宝贝小狗跑出风寒?”

“听我说,Curvo!Huan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狗,”Tyelcormo吹了声口哨,那小白狗闻声吠叫着跑了过来,“Oromë说了,他是他手下最好的猎犬。五百码之外一头小鹿的气息,哪怕隔着溅水的溪流,他都能闻到。”

“但你不能否认,他的腿就只有五寸那么长。”

Tyelcormo哈哈笑着。“来吧!”他说,“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再跟你比拼嘴力了。”他将手伸过去。

又是那讨人厌的拎法!

他不顾Curufinwë诸如“载你的小狗去吧”之类的骂喊,径直将他按在了自己身前。Huan兴奋地吐着舌头哈着气,在他们共骑的马匹旁蹦跳打转。

“这样会快些。”Tyelcormo说,“让你的小瘦马在后头慢慢转悠。我兜着你,你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从这匹大马身上掉下去了。”

他一抖缰绳。Curufinwë整个人被惯性甩在Tyelcormo的胸膛上,身后的辫子尾巴和硬邦邦的胸口硌得人生疼。凉风在耳边习习地刮着,偏热的体温和Tyelcormo的汗味围绕着他。不一会儿他感到头上又痛又痒,他哥哥正故意拿自己尖尖的下巴削他的头顶。

他拿手向头顶扇去,Tyelcormo灵巧地一偏头,带动那匹马惊险地打了个趔趄。他该庆幸,Tyelcormo有力的手臂始终箍在他的身前,否则他指定会在碧绿的草甸上滚上四圈还不止。

从小Turco就是最爱捉弄他的那个哥哥,或者说,Turco最爱戏耍的就是他。或许是Moryo生得太早,或许是Pityo和Telvo生得太迟,总之他就是不偏不倚撞上了他的玩兴。拜他所赐,Curufinwë在王城附近居民心目中的印象,不出几年就从“和Fëanáro长王子小时候最像的那位小殿下”变成了“天天追在Turcafinwë殿下身后大吵大闹的那个小孩”。

这怪罪不了他自己。还是小不点的时候,Turco抢走他手上看着的书、玩着的玩具,甚至将他本人扛起来向外跑;当他再长大一些,能进铸造间了,Turco就总是趁atta、amme或是Nelyo不在,悄悄溜进来——他自己又不参与铸造——在他的小练习上动手脚,只可惜每次都被他逮个正着。有很长一段时间,小Curufinwë的梦想就是长高、变壮,直到能揍过Tyelcormo为止。但不幸的是,直到现在,Turco只需张开手掌,再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微笑,就能把他用劲的一拳轻松接住。

“你还没有长大,Curvo。”Amme是这么安慰他的,“等你成年了,Turco就再也欺负不了你了。”

“等我成年了,他早就懒得再欺负我了。”Curufinwë冷静地答道。

Tyelcormo护在他腰间的臂膀松开,使他从往日回忆中回过神来。

“到了。”

那匹漂亮的白马停驻在森林的入口处。这是一片潮湿闷热、草木密生的丛林,灌木和高树掩映下,几乎看不见下方透出的天光。从外望去,劳瑞林之下,成片墨玉色的林叶泛着令人心喜的金色光泽,梅花雀和噪鹛的鸣啼透过厚厚的林冠传来。

Curufinwë想起兄弟几人最常去的另一片森林。从提力安城后的小径,沿着绿丘图娜起伏蜿蜒的方向,攀上高山,穿梭林间,那里的冷杉棵棵直指向天,棕色皮毛的小麂穿梭在接骨草丛中,它们性情胆小,想要悄悄地接近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山间气候寒凉,有着蓝宝石一般澄澈萧索的天和冷绿的植被。而面前缠满奔放藤蔓的枝丫,让他联想到不一样的事物,其中多半是他所深恶痛绝的。他开始庆幸,今天Tyelcormo并非是为了游猎而来。他那编着金色发辫的猎手哥哥,没有携箭囊和长弓,随身只有一柄护身的柴刀,还有——一只长得可爱却无甚本领的傻小狗。

他心中灵光一闪。

Tyelcormo稳住了马身,翻身下马,朝他伸出手臂来。

Curufinwë当然没让他帮忙。他直接从高高的马背另一面跳了下来,说实话这让他的脚底震得有些发麻,但他的行动并未因此中止。借助马身屏开Tyelcormo,他弯腰从马腿旁边潜了过去,把那只小白狗一把抱起来就往林子里钻。

“Curvo!”Tyelcormo连马都没来得及栓,“你要带着我的小狗去哪儿?”他在后头急切地喊着,一深一浅的脚步踩断树枝发出咔嚓声。

“你等着瞧吧Tyelcormo!我要把你的小狗扔下最深的水潭,看你还能不能找到他!”Curufinw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忘向后扔了一句话。他专挑着那些低矮树杈和竹枝横生的林中小道穿行,Tyelcormo比他高上整整一个头,这些枝丫他既难跨过也难钻过,确实将追逐的速度耽搁了不少。Huan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在Curufinwë怀里欢快地叫,使劲往他的颈窝里拱,去舔他的脸蛋。

“嘘,小狗!”他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Tyelcormo追来的时候,水边空无一人。

这是这片森林中唯一的水潭。水流从上方的瀑布倾泻而下,冲撞出无数的飞沫,又涡旋着沉浮,最终汇成一条约莫两码宽、却极为湍急的小溪。水岸边花草葳蕤,比林子其他地方都更为茂密,小溪的对岸甚至生着一整片鲜艳的美人蕉。那些植物在最繁盛的时候,红色的花冠次第盛开,高度能够掩藏一头小鹿。凤尾兰那剑形朝天的叶片穿插其间,此时快要到它们的花期,不出一个月,便能看见叶簇正中抽出莹白错落的一串花朵。

他扶着膝盖喘息了一会儿,直起身来。他倒是无需担心精灵和狗中的一个或两个真的掉入了水中,毕竟这方水潭虽然不浅,却十分清澈,连水底的石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他失手带来的是一个狡猾的小孩。麻烦的是,水声实在太大,掩盖了一切其余的声响,他几乎竖起了自己的尖耳朵,都难以分辨周围可疑的动静。

“Curvo!”他呼唤道。理所当然地,没有人应答他。

但他一点也不见慌张的样子。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用着大了两倍的声音大喊:“Huan!”

“汪!”他话音刚落,一条雪白的闪电从旁边的绿色灌木之间弹出,向Tyelcormo胸前飞扑而去。他向后趔趄了两步,才将小狗和他自己稳住。

与此同时,“该死!”只听小狗来的方向,又传来了Curufinwë咬牙切齿的咒骂。身量瘦小的少年从那些宽阔的海芋叶片后头绕了出来。在草丛中蹲了太久,他的头发和裤沿已经全部被沾湿了,漂亮的红色小衫上挂着几片新鲜的草叶。Tyelcormo乐不可支地看着他这幅倒霉样子。

“Turco,这小东西根本一点都不靠谱!他轻易就会将自己的主人舍弃。”他语气尖刻地指责一条小狗。Huan趴在Tyelcormo的怀里,回身朝他吠叫。

“那是因为我才是他的主人。”Tyelcormo俯身把Huan递到了地上,看着他用乳牙撕扯自己的裤腿,力度还不如一颗苍耳大,“把你出卖了,才证明他对主人忠诚,不是吗,Huan?”

Huan抓挠着裤子站起身来,用毛绒绒的头去蹭亲爱的主人宽大的手掌,以示同意。

“Curvo,你好像不如平时聪明了。”Tyelcormo揉搓着狗头,笑嘻嘻地转头,“我还以为你会把狗丢在荨麻丛生的湿土坡上,自己绕回马旁边去,或者至少,离你透露的地点更远一些。我都做好了分头寻找整整一天的准备,没想到你就蹲在这个湿漉漉的草窝里等着我呢。”

“我还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趁你的长腿绊住自己时安排好这一切。”他又恢复了自己平日摆在哥哥面前那副骄纵倨傲的模样,双手抱臂,看着Tyelcormo手中的长长柴刀,“下次该找些钢丝之类难砍断的障碍来阻挡你。”

Tyelcormo放声大笑。他的一条腿拖着那只攀着他不放的狗,一步一顿地向自己的弟弟挪去。Curufinwë就站在那里等着。他顺手胡乱揉了揉那头湿湿的黑发,让它变得愈加不服帖,接着搭上双肩,将他调了个个儿,推搡着往前走。

“走,Curvo!不要再生小孩子脾气了。”即使Tyelcormo自己也不比小孩强上多少。“既然都到了这里,作为对你无名怒火的补偿,我带你去个漂亮的地方,如何?”

“希望那地方比你这通蠢话要漂亮得多。”Curufinwë毫不客气地回他道。

想要去看花的代价就是,他被Tyelcormo从胳肢窝底下托了起来,“一,二……三!”——而后整个人腾了空。

他忍不住发出了惊叫,湍急的小溪在他的下方奔跑,耳边风儿喧嚣,但实际上,只用了一两秒钟的时间,他就已经降落在柔软的草甸间。

着地时,他顺势滚了两圈,就地躺下,四肢舒展,仰望头顶那片钴蓝色的天空。地面被正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暖干燥,草叶随微风贴在他耳畔,边缘的绒毛晕着金光。这可是个好天气!

“Curvo,你变沉了。”他听见Tyelcormo说,“上个夏天,我把你扔过埃尔达玛海湾的栈道时,你还不会坠得我手臂疼。”

“那一次我差点掉进海里去。你要是手劲再大一点,就只能去请Olwë的天鹅把我叼上岸了。”他躺在地上,懒洋洋地回应道。

“轮不到天鹅,Cano在旁边,他会游泳。”

“你该庆幸的是,那是Cano不是Nelyo——否则在我后头被丢进海里的准保就是你。”

Tyelcormo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抱起小小的Huan。不一会儿,小狗也以相同的方式被传送了过来。

“现在该我了。”

Tyelcormo向后退了几步,又装模作样地往手里哈了两口气,摩拳擦掌,看得Curufinwë直想发笑。接着,他向河岸边大步冲了过去。

……他绝对又是故意的!

Curufinwë被压迫得呼吸困难时如是想着。

Tyelcormo落地时,偏偏向一旁打了个趔趄。接着他哥哥那刚刚长成的高大身子,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摔在了他身上。他或许还要感谢Tyelcormo落地前堪堪的一撑,才没使Finwë两个王孙的鼻梁双双折断。那一瞬间甚至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他哥哥是否真的想要在荒郊野外将他砸死。

眼看Tyelcormo还要不管不顾地将他往草地里蹭,Curufinwë使劲将他向上推搡。“够了!”他忍不住要发怒,“今天,从一开始,你就没在意过我的感受。什么时候能消遣完脑子里那种不符合年龄的幼稚,什么时候才能不表现得这么顽劣?”

“顽劣?”Tyelcormo将头从他的颈窝里抬了起来,撑起身子看向他,阳光在他身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Curvo,被宠坏的小家伙,注意你的言辞,别把什么都算作当然。注意到了吗?你今天同样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装无辜,而这本来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有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这个词。”

他步步紧逼的一番话,将Curufinwë的回击堵在了肚子里。逆光下他辨别不出Tyelcormo的神情。尚未成熟的心中,有一股酸苦的劲直往喉头涌动,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直觉告诉他,不要在甄别不出Tyelcormo情绪的时候顶撞他。Fëanáro的第三子,如他的母名所示,恰是一头喜怒无常的兽类。

但Tyelcormo的某些话语的确没有说错。Curufinwë也并不像他在长辈们面前表现的那样,聪慧、讨喜,值得一种无条件的宠爱。当年Tyelcormo第一次弄坏了他的东西之后,第二次,他便学会假借同样的借口,在atta面前逃过了一次训斥,被拎着耳朵教训的则成了Turco;而第三次,是Turco伙同他一起,潜进atta的内室,悄悄敲下了几块从北方新送来的硝石原矿,atta曾明令禁止几个年纪小的精灵去碰它。Curufinwë将它处理过后,与木炭和硫磺混合,灌进抹了特制涂料的空心箭头中,当这箭头的表面与猎物的骨骼激烈摩擦,急速蹿升的高温便会使它们爆燃迸溅。那是Curufinwë第一次展现出武器铸造上的才能。这样的箭矢一共有三支,其中一支在危急关头派上了用场。Tyelcormo拿它射进了一头近在咫尺的黑熊的头颅,那庞然大物脑浆爆裂,登时倒毙,血糊抛洒着溅了他们一身。他们不敢将这件事告诉长辈,amme会因为这孤身犯险的行为将兄弟俩教育得一个月不想再出门的。但他们悄悄将两颗硕大的熊牙留存了下来,和鸟羽、晶石一起,串成了两串项链,作为这次历险的秘密纪念。他和Tyelcormo之间保有许多共同的秘密,而这秘密的体量还将不断膨大。

“好在我今天心情不错。”Tyelcormo突然打破了这无谓的僵持,这让Curufinwë悬起的一颗心陡然落地,但某种难明的情绪也渐难压制。他哥哥左右打量着他,伸手拍了拍他静默的脸庞,狡黠地咧开嘴,露出那一排整齐尖削的牙齿。“但你也该为自己的冒失发言受到一定的惩罚。”说着,Tyelcormo摁住了弟弟的头,照着他的脸侧狠狠地咬了下去。

Curufinwë疼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肉嘟嘟的脸颊上霎时留下了两道红通通的牙印。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Tyelcormo起身,又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抹掉沾在他脸上的口水。“好了,走吧,”他牵起Curufinwë的手,将他拉离地面,“带你去看花。”

比起对岸远远的一瞥,从近处看,那些盛放的美人蕉,更为娇艳,更为灵动。露水早已被晒干,花瓣鲜红,叶簇郁绿,正展现出最饱满的丰姿。一阵水上风拂过,成片的花朵轻盈地招摇,如同无数只硕大的红蝶在草木间蹁跹。只是没有什么所谓的蝴蝶能像它们一样,如此明媚,如此蓬勃,长久地停栖在水岸之畔。

Tyelcormo看惯了山林间的种种,可眼前景象就连他也见之心喜。他寻着花间缝隙穿行而入,小Huan努力跟随在他后面,硕大交错的叶片把他白色的身体完全覆盖了起来,只能凭着花叶的弹动看出他蹦跳前行的轨迹。

“往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片的美人蕉丛。”Tyelcormo边走边说,“这里靠近水边,没什么林木,借着阳光和水源,它们就这么茂盛地长起来了。这些花儿虽然没有香气,但是你把它的整朵花冠摘下来……Curvo?”

Curufinwë没有跟上来。

Tyelcormo回头看去,那瘦小单薄的身影站在花丛之外,低着头,黑发垂在耳侧,那些高大的花朵几乎要遮住他的脸庞。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Tyelcormo心中升起了一丝诧异,但些微的担忧感先占了上风。他顺着原路快步走了回去,双手扶住他的两臂,微微俯下身,探询地看进那对灰色眼睛:“嗯?怎么了?”

Curufinwë侧过了头撇开他的眼神,那块大大的牙印恰好对着他。

“聒噪个不停的小蜜蜂,怎么不说话?”Tyelcormo站直了身子,掌心拢住了脸侧,迫使Curufinwë抬起头正视他。

Huan在草叶之中迷了路。满眼都是绿色,周围是Tyelcormo经过留下的气息,他辨不清前进或回头的方向。因而他也错过了那幅景象——

唇舌相撞下,那两人都暂且无法再吵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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