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枚戒指,三颗宝石
他守在车门边,手发着抖。车下已经燃起了火光,这辆支离破碎的车随时都会爆炸。他坐在后排,侥幸从破碎的车窗中爬出,但他的父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父亲被死死压在变形的车缝隙间,满头是血,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意识。当他终于缓缓醒来,意识到他年少的儿子仍站在车门口,脸上流着泪,等父亲给他最后一句话。
父亲艰难地在无法动弹的右手上摸索,终于递给他那一枚蛇形、镶着绿色珠宝的戒指。“带走它,”父亲嘱咐着,“这是我当年在战场上救下了一个军官,他为了报恩给我的信物。带着这个找到他,他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快离开,孩子!”他用仅剩能活动的胳膊奋力将男孩向外推去。
从后脑撞上马路的痛楚中醒转,他来不及犹豫,拼命向后爬去,紧接着,车底白炽爆燃的火光吞没了他的视野——
“哈,哈,哈……”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贝伦睁开眼,心绪游离地看着天花板。终于,他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休息室的门外传来“咚咚咚”的叫门声,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贝伦,下一个,快点出来!”
贝伦跳下床来,随手理了理衣服捡起了他的拳击手套。格斗士上场,不需过多的准备。
他是洛杉矶的黑拳界有名的拳击手。在这个地下竞技场,他的命就是老板手下的筹码,这次的老板压的注,是赌桌上的那三颗精灵宝钻。但此刻找到他的,却是他老板的竞争者。
“这是什么钻石?”贝伦问费艾诺,“这种名字,听起来像是过时的魔幻文学里随便编出来的远古宝物。”
“跟你没有关系。”费艾诺冷冷地回答他,“我给的酬劳比他的多得多,你只需要帮我把它拿到手。要跟你对打的是我的人,你输给他,他会留你一命。之后我会把我们刚刚说好的钱连带医疗费通通给你。”
在费艾诺的目光下,贝伦缩了缩脖子。
当百胜不败的拳击手贝伦出现在入场口,场上顿时掀起如浪的掌声和嘘声。他昂首挺胸地走上台,与对面那个“自己人”对视。那人健硕非常,面相凶恶。他向上望去,费艾诺应该坐在看台最高处的包厢里,这个角度看不见他,更看不见雇佣自己的那个人。
掌声渐渐平息,即便知道这并非是平常意义上的殊死厮杀,贝伦还是深深呼了一口气。
“开始!”
露西恩半躺在破旧的小旅馆的床上,手里拿着小笔记本和笔,仍在检查明日的行程。
她听到门锁扭开的声音,忙从床上下来,见到熟悉的脸后松了一口气:“亲爱的!”她冲上去,捧住贝伦的脸,细细端详他的情状。在看到爱人的那一刻,贝伦布满淤青的刚硬的脸瞬间柔软了下来。他配合着女友的动作,任她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我没事,没受什么严重的皮外伤。肋骨大概是断了一根,不过不妨碍行动。他没什么机会攻击我,在第一个回合我就把他打死了。”
露西恩担忧地抬眼看着他:“那也就意味着……”
“那也就意味着,费艾诺的人现在或许已经在我们租住的公寓门口蹲点了。幸好有你在。”他低下头吻了吻自己的女友,“我们才能趁别人都在竞技场里的时候,把重要的家当运出来。”
露西恩微笑着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爱人的怀抱,打开行李箱翻找药水和绷带:“你快去清洗一下,我来给你包扎。火车在上午,我们没几个小时可以休息。明天的早点想吃什么?”
“缇努维尔,”贝伦突然叫住了她,待她站起身,从身后环抱住她。那颗脏兮兮的脑袋枕在她的颈窝。她伸出手,揉了揉爱人的黑发。
“我一直很对不住你,亲爱的,跟着我,你要遭遇这么多危险,要离开你强大的家族,东奔西走过得像亡命之徒……这些日子,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补偿你,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尽我所能对你好。如果有一天你腻烦了这样的生活,就直接回去吧,我绝不会有一句怨言的。”
“你在说什么蠢话!”露西恩转过头来,惊讶地看向他,“你为了拿到我父亲无理取闹讨的精灵宝钻做聘礼,刚刚才不管不顾地从杀人的拳击手手下逃生,转头连我的去留也决定不了。如果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会以为你是在赶我走!”少女气得挣脱了他的怀抱,撇过头去,转头看见贝伦呆愣的表情,又心软了。
“洗澡去吧!”她把男友推搡进浴室。
清早睁眼时,他只感觉浑身轻松,仿佛重生一般。即使胸下骨骼还在隐隐作痛,他还是利落地翻身而起。房内,露西恩正在打包行李,做离开的准备。
贝伦捡起行李箱外给他留的衣服,一颗一颗扣着衬衫扣子。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亲爱的,”他转头问露西恩,“你看见我的那颗镶着绿宝石的蛇形戒指了吗?”
急匆匆披上皮夹克,顶着寒风冲出门,一屁股坐进破吉普的驾驶座,贝伦的心情有些崩溃。偏偏落下了它!露西恩以为他仍像平常一样随身带着戒指,而为了这场九死一生的拳赛,他偏偏没有带上它,而是将它留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只可惜匆忙收整时,露西恩没有注意到。他不能把这件事归罪在他的女友头上,但他必须马上回到家中,把它拿回来。那里必然已经布好了费艾诺的埋伏,时时准备着,要将他这个叛徒一击毙命。他掏出裤带中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借着灌木丛的掩蔽,悄悄从篱笆不起眼的缺口溜进了院子里。万幸的是,直到他接近房子大门,都没有见到有人的迹象。或许是他们一夜蹲点结束,知道这里没人,已经离开了?他自我安慰地想着。
房内和院里一样,安静又整洁,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他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费艾诺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放弃了这里,转移了目标。至少我现在可以顺利地拿回戒指。他长舒一口气,穿过门厅,不出意料地在茶几上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放松感驱使着他做出了今天最糊涂的决定。他走进厨房,看见几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尚且新鲜的苹果。他决定拿它们榨点果汁喝。
当他洗好水果、切好块,准备启动榨汁机时,忽然听见几米外正对着他的厕所门内传来冲水的声音。他的视线顺着声响向那里滑去。在临近厕所门的矮架上,正放着一台MAC-10冲锋枪。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过了它。
与此同时,厕所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的金发男子看见他,呆愣地停在了原地。
他们默默对视。
贝伦缓缓抬起了枪口。
“砰!”
扣响扳机的前一刻,一声巨响从厨房靠院子的窗户传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那里望去,不知什么东西击碎了窗户玻璃,碎片散落了一地。到了这时,金发男终于反应了过来,扑上前去抢夺贝伦手中的机枪。他们在地上滚做一团,正在缠斗的时候,第三个不速之客从破碎的窗户翻入,阴影笼罩住他们。
“都给我停下来!”两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那人手里举着手枪,对准了他们。贝伦不认识面前的黑发男子,又或者他曾在哪里与这人擦肩而过。在哪里来着?
“你来干什么?”被他控制在身下的那个黑帮成员惊讶地问道。看来他也是奉命来堵人的同伙。情况不妙,贝伦心想。
但第三人并没有直接把他一枪爆头。他趁两人都在反应之际把夹在中间的机枪一把抄走,而后用枪口指着贝伦的脑袋,大声喝令着:“放开他,拳手!”
贝伦照做了。
金发男解脱束缚站起身的一瞬间,挥起拳头砸向贝伦的脸。凭着多年格斗的本能,贝伦险险躲过了那一拳,却失去了重心,向后摔去。金发男正准备追击,却没想被自己的同伴挡了下来。
“老三!”黑发男子把机枪向背后抛去,腾出手拦腰截住同伴的去势,“放他走吧。”
“玛格洛尔!”金发男子转头向他咆哮,眼睛赤红,“操你妈的!他差一点就把我杀了!”
趁着他们吵架的当口,贝伦从碎玻璃中爬起身来,向破开的窗户退去。
如果说刚刚的意外遭遇让凯勒巩措手不及,那么此刻对玛格洛尔的愤怒已经彻底取代了惊恐,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已经不想再管逃跑的贝伦,转过身来,对着亲哥哥的脸,挥出了结结实实的一拳。玛格洛尔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凯勒巩赤红着双眼,扑了上去,骑跨在玛格洛尔身上,正准备接上几拳,却见玛格洛尔咳嗽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来。
他浑身沸腾的血瞬间冰冷了。
玛格洛尔撑起上半身,把瞪大双眼的弟弟一把抱进怀里。感受到怀中躯体剧烈的颤抖,他沙哑着声音说道:“没事的。”
“只是一颗牙。”
他松开怀抱,对着凯勒巩张开手掌,从嘴里吐出一颗带血的大牙来。
直到这时凯勒巩才拾回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一般放松了下来,紧接着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操。”